走到臥室，趙秀娥就從隔壁出來去教訓兒子去了：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麽神經！

周冠童抓起睡衣就往浴室跑，他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極為少見情緒外露到這一步。雀躍的他揉了揉樓昕謙的頭，趁著媽媽不註意快速親了口樓昕謙的臉頰，哼著歌去洗澡了。

樓昕謙並不知道是什麽讓他如此高興，不過開心就好。本以為晚上睡覺的時候，周冠童會不老實，卻沒想到他一臉嚴肅地對自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是不會讓爸媽察覺到的，他要保護自己。

看著他睡衣險險遮住的斑駁的咬痕，樓昕謙也有點後怕，早知道就都咬在肚子上了，鎖骨那地方還是太危險。出門在外遠不如在家睡得踏實，兩人頭挨著頭老老實實地，很快就睡覺了。他們不知道過了很久趙秀娥來過一次，也不知道門前那親密的一親，已經被周興強看見了。

兩個孩子感情好成這樣，自己居然有一種“原來如此”如釋重負的感覺，周家父母心裏的苦悶難以表述。要是一方是女孩，自己這就操持著去領結婚證都行。都是男孩子，手心手背又都是肉，謙謙的父母又都沒了，他們該如何是好？

夫妻倆難得的失眠了，隔壁的青年們睡得是一夜無夢，滿足到天亮。

難得四個人能湊在一次吃早餐，樓昕謙很是高興。打小就在周家吃飯，他跟周家夫妻的感情遠遠比跟自家父母要深，尤其是現在和周冠童互通了心意，更是有了一家人就該一起吃飯的覺悟。

趙秀娥暑假能不參加學校裏的培訓，很是休閑，周興強身為企業老總一年到頭卻是沒得歇，前陣子帶著樓昕謙跑手續已經積壓了很多工作。這會樓昕謙想賣房子，只能讓趙秀娥幫忙。

餐桌上的氛圍一向是美好而溫和的，樓昕謙吃得開心，對面夫妻臉一夜過來，也放寬了心。趙秀娥對樓昕謙的疼愛，堪比親生。賣房子這種大事，自然是樂得幫著參謀。

四個人看法一致，這會房價正好，等小城鎮建設的商用房起來後，說不定價格就要走跌。趙秀娥飯沒吃完就去找人打聽哪家中介靠譜，最後還是定下了房管局名下的交易所，熟人全權代理，省時省力。

九點多鐘，趙秀娥帶著兩個孩子去亟待出售的房子拍照。唐婧活得仔細又講究，每一棟房子都粗略地收拾了一遍，又定點打掃。雖然半年沒收拾了，也透著別樣的幹凈利索。

天熱得很，趙秀娥打發兒子去旁邊超市買冷飲，自己在門廳等著樓昕謙拍照片。幾套房子跑下來，趙秀娥也是有些吃驚，她知道唐婧不愛花錢，閑錢幾乎都供了房子，但是每一間看過來才能意識到，這閑錢也未免太多了。小孩不明就裏，她是知道這些住宅區價位的。

謙謙這輩子坐吃山空都有難度啊，雖然唐婧對謙謙過於冷淡，但是親兒子頂著這個名字，又和那人有關……

趙秀娥覺得她不會比唐婧好哪去，換成是她，說不定樓鵬宇早被打死了。不過孩子是無辜的，唐婧就這麽一個孩子，能不疼嗎？她就是什麽都不愛說憋在心裏，她有多疼謙謙，周圍人都看得出來，偏生要在謙謙面前做惡人。何苦呢，留那樣一句遺言，孩子心裏得怎麽想？

不同於趙秀娥的感慨，一路下來樓昕謙心底古井無波。他早就知道自己母親是事業心大於一切的女強人，後來大概是傷了身體，才手把手把周叔叔扶了起來，自己隱居幕後。母親大概是生不逢時，性別也不對，如果沒有生育要求和性別歧視，說不定她早就走得更高更遠，也就不會死在去送禮的高速公路上。

從出生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樓昕謙很早就懂事了。他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在外應酬流連，母親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家裏看材料。自己像是多出來的，連別人家寵物狗的地位都不如，從沒有誰哄他陪他，連抱抱都少。不過是給吃給喝給買衣服，多餘的關心一句沒有，父親母親有時候還會吵吵架，但是都沒有人會和自己吵。爺爺奶奶來看幾次，父親就要和他們吵架。姥姥姥爺偶爾來看自己，有時候也會背過身去默默地抹淚。樓昕謙從不多問原因，他看過很多電視劇，知道什麽叫婚外情，什麽叫貌合神離。大人能離家出走，小孩子要怎麽辦？白天能去幼兒園，晚上還是要在家的啊。問多了，他們不高興了打他不要他的話，他又能怎麽辦？所以還是不要問了。起碼現在有吃有喝，有時候晚上睡覺媽媽半夜裏還會來抱自己呢。

要不是一直跟在周冠童身後，他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小時候他經常想，為什麽自己不是周冠童呢，自己為什麽不能把周冠童的媽媽叫成媽媽呢？自己為什麽不能和周冠童換一下爸爸媽媽呢？

不過自己和周冠童換的話，周冠童就要吃苦了，那樣自己就變成壞人了。要是能和周冠童結婚就好了，他媽媽就是他媽媽了。電視裏都是這樣的，我和你結婚了，你媽媽就是我媽媽了，大家都一樣了。所以一定要和童童結婚，那樣童童的爸媽就是他的爸媽了。

這種執念太深，慢慢地，和童童結婚成了一切美好的代名詞，所以青春期開始入夢的才是漫天遍野的周冠童。

一夢四五年，美夢春夢夾雜，直到前兩天才有了棒打鴛鴦的噩夢。可是，周家父母和周冠童，他哪個都放不下，想要爸媽疼，也想要童童疼，他就是這樣的自私鬼。

沾了一點點溫暖，就想全部圈起來，一輩子不放手。

樓昕謙漫不經心地拍照，他查過這些房子地段價位都屬上成，怪不得母親藏得緊，實在是太招人眼紅。不過越值錢越好，自己創業可都指望著這些錢呢。

周冠童跑了很遠去買了鮮榨果汁，趙秀娥看著滿頭大汗的兒子，一邊喜滋滋地喝著果汁，一邊覺得他老周家大概情商突變了，兒子才這麽懂事。要不是情商突變，估計也拐不到手謙謙吧。昨晚夫妻倆回憶了一下，幼兒園才上了沒幾天，自己兒子就把謙謙領回家吃飯了，說什麽這個弟弟看著好眼熟，明明他才是弟弟。之前他倆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在包裹皮裏見過幾次，鬼才信他都記得呢。打那會起，冠童就什麽東西都要分謙謙一半了。

三歲看老，對比起自己追來的丈夫，兒子真是基因突變啊。

忙完待售房產資料的補充，成績也出來了。樓昕謙610，周冠童580，豐城軍檢線520，重點線570，兩人去豐城大學算得上是板上釘釘了。

一早兩人去填志願，周冠童揣著火熱出爐的駕照，開著趙秀娥的高爾夫慢吞吞地挪向學校。樓昕謙覺得這家人真是沒救了的心細，他出車禍是因為連續追尾不是因為車開得快。但是內心抓狂的他也不想妨礙周冠童表達關心，姑且那麽著吧，反正被人心疼的感覺不壞。

大家都聚集在餐廳裏討論志願，周冠童轉了一圈發現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打算報豐城大學，他還挺高興 ，越是認識的同學少，越是方便他和樓昕謙在一塊--外地人是沒有閑心和家裏八卦同學的嘛，家人關心自家孩子都不夠。

下午交表，班主任坐在辦公桌前挨個挨個的看志願還點評一番。他很負責，班裏考的也好，此刻更是真心地希望孩子們都走個理想的大學。待他看到樓昕謙的志願表時，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你報豐城大學？”狐疑的語氣配合挑起的眼角，讓平時可親的老師臉上抹上一層怒色。

“是的，我覺得豐城大學就挺好的。”樓昕謙坦然地回答。

“好在哪？比首都大學好在哪？你這個成績已經接近別的省狀元了，在整個豐城也是前三名的。報豐城大學好在哪？！”班主任氣哼哼地拍了拍桌子，辦公室頓時鴉雀無聲。

同學們驚詫地看向樓昕謙，謙哥居然報了豐城大學？開什麽玩笑，那種考了530就能上的學校有什麽好？ ！

樓昕謙低著頭頭不說話，周冠童拍了拍他的肩，往前一擠把自己的表交給班主任，順便俯下身湊到班主任身邊說：“老師，豐大是他媽媽的母校呢，而且他家親戚都在豐城呢。”

班主任一邊看著兩人一樣的志願表，一邊變換著臉色，他皺著眉擡起頭擺擺手，“你倆先回去吧，等回頭我和你們家長聯系。反正大後天才正式上交呢。”

周冠童立刻攬著樓昕謙的肩膀走出辦公室，剛走到走廊上 ，就聽班主任吼了起來：“秦振！你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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