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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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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零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想起方才的夢境,她就有些心慌,心慌得根本不敢開口問詢,問詢幽崇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殷零不想深究,唯恐稍有觸及,便會驚擾此刻的平靜,將所有寧靜祥睦,全都一並打碎。

她只能悻悻地擡眼,一臉可憐巴巴的模樣。

“痛……”殷零慘兮兮地開口怨道。

幽崇無奈抿唇,擡手捏了捏她的後頸。

“哪裏疼……”幽崇的聲音還是如往常般輕緩。像是沒有一絲溫度,又似是蘊盡了他畢生的所有柔情。

曾經殷零不懂,只會鬧騰著怨他不夠溫柔。而如今這個清冷的語調,猶如清粥小菜般,讓人前所未有的平靜。

“全身都疼,你別走,別走,好嗎?”殷零許久沒有撒嬌,如今卻是想用這般愚笨的方法來換取他的心疼。

幽崇倚上床頭,滿是無奈地揉了揉殷零發頂。

“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殷零點了點頭,剛閉上眼,又再趕忙睜開。

“你答應過不再瞞我的對嗎?”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幽崇闔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那,若你再有欺瞞,我就一生不理你,且還一輩子恨你。”殷零惡狠狠地說道。她語氣驕蠻,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小。

“好……”幽崇雙眼未睜,言簡意賅地應了下來。

殷零睜著眼,抓著幽崇的衣角看他,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看幽崇似乎累極地閉著眼,終是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不知何時再度入夢,夢裏還是那死寂慘白的青煙,青煙未盡處,是幽崇立在神樹前的身影,單薄卻挺拔。

殷零用指尖描摹著他的輪廓,近在身前,卻又無法靠近。

“師父……”殷零向前探了幾步。

幽崇沒有回頭,而是越發靠近神樹的方向。神樹的枝幹上嵌著深深的年輪,有些黯淡的枝葉向外伸展,像是一只只幹枯且無力的枯爪。

幽崇伸手撫上神樹的脈絡,剛一觸及,全身皮肉就如失去水分般,肉眼可見地迅速枯萎。

殷零驚叫失聲,奮力沖上前去,卻還是被那道無形的高墻擋住了去路。

她猛然驚醒,驚醒的下一秒,馬上將手探向身旁。

身旁空蕩無人,且不帶一絲溫度,想來幽崇已經離開許久。

殷零顧不上全身疼痛,只是草草披了件披風,就跌跌撞撞地往神樹的方向跑去。

此時天色未明,熹光乍然隱現天際,襯得四周都如覆著一層薄紗般朦朧。

殷零遠遠望去,只見神樹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單膝跪地,將那些在戰場上殉難的士兵們,重重圍在其中。

皆是七尺男兒,卻無不偷偷俯首抹淚。這海晏河清的安然盛世,都是用弟兄們的血肉和性命生生交換的。

殷零同樣傷懷,正要上前,卻見幽崇正以夢中的姿勢,和神樹相對而立。

他的身旁站著羽靈族的帝君帝後,帝後一臉愁容,正悲傷地哭得不能自已。

“娘親?”殷零險些叫出聲來。她使勁揉了揉眼,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娘親正躺在幽崇身後,仍是那副端莊肅穆的模樣,仿佛只是沈睡。

為何娘親會在這裏,而他們究竟要做些什麽?

帶著重重疑團,殷零還是決定上前問個清楚。可就在此時,幽崇緩緩撫上神樹。而神樹的周身,也開始驟然放出耀眼的光芒。

殷零被灼得睜不開眼,往後退去兩步,從指縫間探查究竟。

只見幽崇的雙手與神樹緊緊連結,不過須臾,便從樹幹上伸出許多藤蔓,將幽崇的身子緊緊纏繞起來。

“崇兒!”帝後的啼哭驚醒了殷零。她瘋一般地向前沖去,穿過重重人潮,來到幽崇身邊。

“你在做什麽,快撒開。”殷零上手拉扯那些堅韌的藤蔓,雖不知幽崇因何如此,心裏卻始終泛著強烈的不安。

幽崇的眸仁依舊清澈,甚是漾起了水光。

他牢牢盯緊殷零的臉,口中卻是用嚴厲的聲音命令道:“青龍,白虎,把零兒帶走。”

青龍和白虎走上前來,猶豫著伸了伸手,卻是在觸及幽崇的眼神後,一人一邊地架住殷零。

“放開我!你們為什麽要拉著我!你們到底在做什麽?你說過不會再欺瞞我,我恨你,你總是這般自以為是!”殷零歇斯底裏地掙紮,險些掙脫身後的桎梏。

幽崇轉過頭來,眼底仍是帶著讓人看不穿的悲傷。

“零兒,是我欠你的,你忘了我吧。”他緩緩回過頭去,在身前的藤蔓上落下兩顆水珠。

“你休想!”殷零瘋了般地拉扯。“我不會忘了你的,我會恨你,永遠恨你。你若是敢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便這輩子都別再喚我的名字。”

傷口再度裂開,染紅了身上的衣裙。

幽帝後心疼地將殷零抱緊,用近乎顫抖的聲音祈求道:“零兒,這是他的選擇,也是崇兒作為太子的責任。我們,應該支持他。”

帝後泣不成聲,將殷零肩角的布料深深打濕。

不過片刻,幽崇便被藤蔓完全包圍,深深埋進樹裏。

而樹幹也恢覆了方才的模樣,自枝枒上,生長出無數嫩綠的小芽。

它的葉片愈加繁盛,自每片綠葉的脈絡中,滲出細碎的光芒。

這些光芒團團圍攏,匯聚成一個巨大光球,再分散成一個個水滴般的形狀,落在神樹前的一具具屍身上。

“這,這是?”殷零失神地看向幽帝後。

帝後點了點頭,用破碎的語調向殷零解釋道:“崇兒用自己的肉身,生祭了神樹,以此換得所有人的重生。”

後面的話殷零沒有聽清,她的世界陷入混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像是走進了一個囫圇的夢境,回到了兒時的幽溪山。那時的幽崇總是板著臉,責備殷零因為貪玩而劃破了衣裳。

當時的殷零不過八歲,被打了屁股便啼哭著不再理他。

而幽崇悄悄至山下買來糕點,不經意地放在殷零看得見的地方。

曾經的她無憂無慮,而自從把幽崇放進心裏,愁緒便開始慢慢滋長,無法遏制地變得紛亂無常。

她不願從夢中醒來,只願能就此陪著幽崇,一輩子守在這幽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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