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已修。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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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琪看著他深沈的眼睛,絕望地閉上了眼,一行清淚就滑了下來。

唐方站在一旁,冷笑著說:“舅舅,你放手吧,嘉琪現在已經厭惡你到了極致。”

本來死命扣住的手,忽然就被放開了,嘉琪的眼睫毛,像脆弱的蝶翼,止不住地抖動著,那一刻,任明軒真想伸手為他止住那種無助的顫抖…

任明軒站在原地,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到地上,他沈痛而緩慢地開口說:“嘉琪,我不會做這種事情,你不要去看這些照片。”

嘉琪睜開眼看著他,眼裏閃著淚光,又似有別的東西…

以任明軒強勢的性格,要讓他開口像別人為自己解釋,實在是太難的事,但是,他不願意看到嘉琪誤會自己,更不願嘉琪為了這些誤會而傷心欲絕。

唐方看嘉琪翕動著嘴唇,要說什麽,立刻就搶白道:“舅舅,你不要否認了,難道你還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而開脫嗎?照片上的東西清清楚楚,你還想說什麽呢?”

任明軒眼睛沈銳地看向唐方,他比唐方有優勢太多,單是氣質上,唐方就完全無法和他匹敵。

唐方不想在這時候輸了氣勢,立即開口道:“難道你要否認你對嘉琪的那些心思?你對他早就不是單純的感情了,不然怎麽會找一個和他面貌極其像的少爺伺候?你所謂的父親,難道只是為了自己的私欲而把兒子禁錮在手裏當一個孌*童嗎?”

到這裏,嘉琪不忍再聽下去,轉身跑出了琴房。

任明軒跟著要追過去,唐方卻更加手腳利索,立刻就跟嘉琪跑進了另外一件臥室,那是嘉琪自己臥室,不過後來給了唐方住…

任明軒走進房間的時候,看見嘉琪癱在唐方懷裏,哭泣著。

那個畫面,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唐方抱著嘉琪的頭,嘉琪默無聲息地流著眼淚,淚水不斷地從臉頰滑落,好似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一樣。

嘉琪看見了出現在門口的任明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痛苦起來,任明軒就像一個夢,他那麽愛他,那麽想到靠近他,得到他,但是卻沒有想到這僅僅是一個夢而已。

嘉琪從床上爬起來,眼裏帶著恨和怨,深深地看進任明軒的骨髓裏,他狠毒地對任明軒說:“你走,你走啊,我不要看見你,你快走…”

任明軒沈默陰沈地看了他一陣,就離開了。

深夜的整棟房間散發著死一般的寂靜。嘉琪和唐方在一起,他哭累極了,便睡了過去,夢裏面有很多很多的回憶,都是和任明軒有關的。任明軒對他笑,對他溫柔地說話,親吻他的唇,身體… 嘉琪從夢中哭醒了過來,迷迷糊糊之間看清了守在自己身邊的人是唐方,不是任明軒,又渾渾噩噩睡了過去,他這樣睡了醒,醒了誰,整個夢裏都在哭,哭醒了過來,又立刻投入夢想…

唐方守在一旁,無心入睡,只能看著嘉琪在夢中痛苦迷茫的流淚,小聲叫著任明軒:“爸爸,爸爸…”

那個稱謂,就像最毒的詛咒,詛咒著他永遠都不會得到嘉琪。

但是唐方卻不肯放開握住嘉琪的手,他執著地握著嘉琪的手,就像他盼望已久那樣,心裏再痛,也舍不得放開。

任明軒神情憔悴且沈重。他其實根本不在乎唐方對他的那些指責,對於逃避現實倫理對他的責罵這個問題,他已經想得很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外界怎麽說他看待他,只要嘉琪快樂高興,他就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他太擔心嘉琪,不願意他再經受上次那樣的傷害和痛楚。嘉琪痛苦而迷茫的表情,都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他願意做一切卑微不齒的事情來免除嘉琪的痛苦。無論外界的人認為他有多麽骯臟和卑鄙,只要他清楚地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嘉琪快樂幸福,是為了保護嘉琪,他就是無怨無悔的,也根本不需要在乎別人怎麽看待和評價他。合著世間的所有臟水,都由他一個人承受,而嘉琪,嘉琪就應該是純潔幹凈的。

他在書房坐了一個晚上,清晨接到陳造打過來的電話。

任明軒嘶啞著聲音接了電話,陳造說自己來了A城,帶了最新的合作合同來找他簽署,又說起了新開發區的事情,任明軒混沌迷茫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

陳造在電話裏覺察出他的異樣,問他:“你怎麽了?”

任明軒不願意讓身邊更多的人知道現在關於他和嘉琪的事情,所以只是岔開話題說:“你帶文件過來,我去公司等你。”

陳造腹誹一陣,掛了電話,兩人相約在公司見面。

到了公司,陳造見到任明軒嚇一跳,說:“你這幅落魄的樣子被記者看到,還以為你旗下股票大跌。”

任明軒也知道自己現在狀況很糟,但是他根本無暇打起精神來,失眠了一整夜,又牽掛了嘉琪一整夜,怎麽狀態還會好。

陳造確實有幾分聰明,猜到事情多半和嘉琪有關,任明軒才會如此失魂落魄,別的任何事情都不會讓任明軒如此頹唐,除了嘉琪。他打聽道:“和你兒子有關?”

任明軒皺眉,不願意開口回答。

陳造見了他這幅樣子,嘆一口氣,拍拍任明軒的肩,說:“來,我們談工作。”

又過了幾日,嘉琪生日前夕,丁家的人終於來了。

到達的一個律師團,為首的律師是丁家的代表,見了任明軒,很恭敬地和他打招呼,又做了簡單的介紹,然後就沒有廢話一句地上了樓和嘉琪交談遺產細節。

完全歐美人的做事風格,利落,簡單,不牽扯任何私人情感。

所以嘉琪才願意此時此刻和他們交談。他現在極力封閉自己的感情和世界,根本不願意和生活中熟悉的人交流。

嘉琪和他們在自己的房間談了一些遺產過戶的事,律師講解了稅收方面的問題,和接收方面的問題,最後解釋道:“介於先生現在的國籍仍然是美國國籍,所以在移交財產方面仍然會以美國的程序來走,稅率也是這個數字,先生您看是否還滿意,是否還有別的疑問?我們會為您提供最佳避稅方案。”

嘉琪這幾日整個人都是沈默且呆滯的,對出現在眼前的人根本毫無反應。任明軒在樓下等他吃飯,他也只是叫下人給他送上去,根本不肯見任明軒一眼。他此刻聽到了律師的話,眼睛裏透出一些光來,像久病初愈的人一樣,終於肯走出自己的世界,看清眼前的世界。

他問:“我現在是美國國籍?”

律師聽到他這樣問,楞了一下,才回答:“是的”心裏卻想,連自己的國籍都忘記了?這位丁家小姐生的孩子是不是腦袋方面有什麽問題....

嘉琪又問:“你說的銀行裏面寄存的東西,不用我自己去領嗎?”

律師以為他擔心要去美國,不願離開這裏,立刻解釋:“不用,先生簽了文件,授權我們全權處理,我們就可以代替您去銀行取東西出來。”

嘉琪低了頭,秀氣地皺起眉思考。

他面若玉脂,下巴尖尖,瞳色極淡,滿目的愁容和憂思,一行的年輕男女律師看了,都不經被他的容貌所震懾。

他分明坐在眼前,卻給人感覺一種遙遠的感覺,仿佛是遠山如墨如黛的風景,寂寥,清遠,秀麗。

唐方陪著嘉琪在一起,這幾日他都陪著嘉琪,嘉琪沒有抗拒他,也沒有接受他,只是當他不存在一樣,一個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但是唐方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嘉琪現在是需要他的,而且他已經厭惡了任明軒,所以在這種脆弱的時刻,他可以代替任明軒來照顧和愛護嘉琪

為首的律師看到自己身後的徒兒們竊竊私語,知道他們在討論雇主的容貌,就咳嗽了一聲,徒兒們立刻明白了師傅的意思,閉了嘴不敢再討論。當著別人的面討論別人長相,這是極其不禮貌的做法,但是無奈嘉琪實在長得太脫俗,讓人控制不住就要說幾句來解癢。

任明軒在樓下坐了三刻鐘的時間,便看見律師們走下了樓梯。

他知道這是丁百合給嘉琪的成人禮,只是他自己應該送嘉琪什麽,他現在很迷茫,要送股權,房子,還是寶石嗎?如果現在能有什東西能讓嘉琪願意見他,和他說話,回到以前那樣的時光,讓他付出一切,他也是願意的。

任明軒走上了樓,唐方看見他,沒打招呼,就轉過了身去找嘉琪。

嘉琪在琴房裏,站在窗前,看著遠方。

任明軒多日沒有見他,此刻再見,心裏異常苦澀酸楚。

嘉琪感應到任明軒出現在門口,便回過頭來,目光如水般沈靜柔和,看著他,亮亮的。

那澄澈的目光讓任明軒竟然眼睛一酸,嘉琪仿佛越發瘦了,但是卻不減他卓人之姿。

任明軒聽到嘉琪輕柔溫和地對自己說:“爸爸,我要去一趟美國,希望您能允許。”

完全兒子對待父親時的口吻。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十一 家務事

時隔十年,嘉琪再踏上美國的國土,不覺得恍惚是不可能的。

丁家知道了他要回來的事情,一早就安排好人去機場接他。

本來唐方要和他一起去的,但是嘉琪卻謝絕了他的好意,說:“哥哥,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說完,眼神明鏡般地看著唐方,讓唐方覺得自己贏了任明軒一籌的心思顯得格外擡不起頭來。

任明軒沒有答應,也沒有說不讓嘉琪去,他只是沈默,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嘉琪眼神堅定且清澈地看著他,也同樣一言不發,這是要讓任明軒知道,他自己心意已定,仿佛問任明軒那個問題只是為了找一個比較溫和的方式告訴他自己的決定而已。

嘉琪沒有帶任何東西,打了電話通知丁家的人,說了到達的時間,就一個人走了。

唐方站在門口,看著汽車帶著嘉琪離開,眉頭緊鎖,看了一陣之後,實在是看不見了汽車的影子,他便也什麽話也沒有說就離開了清風街。

任明軒也沒有在家裏久留,甚至在嘉琪離開家裏之後,他立刻就啟程去了圍城。

兩個人各分東西的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卻東西相隔。

到了丁家,因為他十年沒有回來過,家裏發生的變化,他一概不知道。

丁廉郡知道嘉琪今天回來,便急沖沖趕回了家來。

管家見他急急忙忙地下車走進屋,立刻就上去招呼他。

丁廉郡卻只是問:“喬在哪?”

管家告訴他嘉琪的一切事務都安排妥當了,他才放下心,走上樓去找嘉琪。

因為丁百合去世,所以嘉琪這次回來,就住了他母親的房間。

對於小時候的事,他是真沒什麽記憶了,即使知道他母親住在這間房子裏,如今來看,這裏的一切對於他來說,也都是陌生的。因為丁百合身體太差,所以嘉琪只能被保姆包到另外一個房間去養,即使偶爾被帶進來給丁百合看看,丁百合也不能長時間陪伴他玩。

嘉琪被管家領進這個房間的時候,覺得自己仿佛是穿越回來了。

時間過去那麽多年,再回到舊地,已經改變了很多東西了。雖然這裏的一切都還是他記憶裏面的樣子。

房間還是保持著柔和的乳白和淺粉玫瑰花色,洛可可風格的裝飾,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來永遠都是二十出頭的少女模樣。

她有和嘉琪一樣淡色的瞳仁,白瓷般的皮膚,可惜後來因為身體一日比一日差,臉上的血管在蒼白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栗色的頭發也幹枯得似稻草一般。

房間的梳妝臺上還放置著當年他母親喜歡的首飾珠寶,嘉琪一樣樣細細看過去,不忍便伸手去摸了摸那些東西,仿佛他們已經是文物了一般,讓他帶著窺探的尊敬。

管家站在門口看他,心裏有些惻隱之心,覺得讓失去母親的孩子住母親身前的房間有些為難,便問:“先生,需要幫你換一間房間嗎?”

嘉琪明白他的意思,卻只是搖搖頭,說:“這裏很好,謝謝你。”

管家釋然,頷首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嘉琪一個人打量著這裏的一切,一切都是他以前所熟悉的,但是卻又是他現在所陌生的。

嘉琪看到房間一角放著的那架白色三角鋼琴,走過去,輕輕打開琴蓋。

風忽然就吹了進來,掀起了輕盈飄逸的窗紗。

丁郡廉推門走進來,看見嘉琪低著頭站在鋼琴旁,只覺得喉頭哽咽。

十六歲的嘉琪站在鋼琴旁,那個畫面像唯美動人的畫面一樣美好。他身姿欣長,頭發微微長長了垂下來遮住他的側臉,眼睛裏帶著很深的憂愁,但是卻不是憂郁的那種感情,而是心碎的樣子,讓人覺得他整個人都處在一個極其完美至臻的世界裏,誰也進不了他的世界去。

嘉琪沒有註意到進來的人,他現在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他並不知道旁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因為他的愛和心全部都給了另外一個人,現在他主動選擇離開了他,覺得自己這一生便可能永遠錯失愛情了。

他用手按了一個鍵,那是高音區的一個音,鋼琴特有的清脆聲打破了房間原有的安寧和平和。

嘉琪擡起頭來,看見站在門口的丁廉郡,臉上掛了一個恍惚的笑容,叫道:“舅舅。”

丁廉郡大步快走到嘉琪面前,果斷地伸手抱住他,聲音裏似有很多情緒,他吸一口氣,才說:“嘉琪,是你,你回來了,真好。”

嘉琪被他大力地擁抱,心裏卻沒有什麽感觸,只覺得有些薄薄的悲涼。

站在自己母親身前住過的房間裏,嘉琪此刻才有些感覺,覺得,他在明明之中,背叛了他的母親,那個他記憶很淡,但是確實是他母親的人…

丁廉郡很快放開嘉琪,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說:“嘉琪,歡迎回家來。”

嘉琪勉強自己笑起來,答他:“嗯,謝謝舅舅。”

這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大舅舅家的人都全部回來了。那是他母親的大哥,丁家的長子。帶了一大家子的人回來。有五個孩子,男男女女都有。最大的孩子比嘉琪還大,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人顯得年輕有為,成熟穩重,性格還好,平平淡淡,看不出什麽特點。和嘉琪沒說幾句話,就去看家裏的長者們了,確實很有做老大的潛質。

老二是個較為天真的人,眼睛特別大且圓,總是喜歡暗中偷偷打量嘉琪,然後被嘉琪撞見後,又自己暗自驚呼一聲,換亂的轉化目光去看別的地方,但是沒過幾秒有忍不住要回頭來看嘉琪。

嘉琪知道他沒有惡意,對自己也沒有覆雜的感情,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後來知道他也在學習音樂,不過沒有在茱莉亞學院,而是在歐洲很有名的布拉格這座城市裏學習音樂鑒賞一類的專業,畢業之後當樂評人那種。

剩下的弟弟妹妹都比他小,都是在他離開美國後出生的,所以第一次見他,還沒有什麽親情的感覺,只是怯怯地和他打了招呼。

嘉琪也不在意,他坐在長餐桌上,主席自然是由外公坐著。一家人安靜地用餐,除了傭人會時不時詢問他們需不需要添加酒,餐包,或則需要別的東西。大家族的規矩繁雜,嘉琪沒有忘記禮節的東西,不過,這樣一家人沈默地進餐,場景猶如由電影導演精心設計排練的某一劇目,嘉琪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是個不盡職的演員,走入了一出龐大的劇目,但是自己並沒有盡力演出.

全家吃過了飯,等甜點的時刻,大舅舅終於開口說了話,只是嘉琪沒有想到他會說:“嘉琪,過幾日是你母親的忌日,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當年嘉琪被方舒姚接走之後沒有幾天,便是他的生日,也就是丁百合的忌日。當年家裏的人把他送走,就是已經知道了丁百合沒有幾日可活,才叫了任明軒來接嘉琪離開。丁家的人,尤其是丁聰,認為自己一直看在自己女兒的面上,才一直撫養嘉琪,現在丁百合離開了,他自然不願意再看見嘉琪。

家裏的人都有意要把嘉琪送走,覺得他其實算任家的子孫,雖然他姓氏上是丁,但是他其實應該是任家的人。所以當初讓任明軒把他接走,並不讓他知道自己母親去世的消息,就是要讓他徹底忘記丁家的。

不過,丁家的人沒有一個人想到丁百合會把自己的遺產過繼給嘉琪,也沒有預料到她會在遺囑上寫把自己身前的所有財產都在嘉琪成年之日交予他。

雖然丁百合的遺產算不上令人吃驚的程度,但是讓嘉琪平凡地過完這一生,也是足夠的。嘉琪一向生活優渥,對於錢財的事情並沒有多少概念,現在,他只知道,這筆遺產對於他來說像一份禮物一樣。

禮物是用來收藏的,而不是用來花的。

所以嘉琪並沒有要用這筆錢來支撐自己生活的意思。

嘉琪聽了丁材禾的話,默了一下,才回答:“好,我過幾日去拜祭母親。”

丁材禾點點頭,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開始專心一意吃甜品。

雖說一個大男人吃甜食這種東西有些讓人非議,但是在丁家傳統的觀點裏,一定要吃過了甜點,才算是吃過了完整的一頓飯,這是禮儀問題,丁材禾自己並不關心如今流行的世俗觀點,男人吃甜點讓人有些不大容易接受,對於他們家的人來說,傳統就是傳統,不是自己的興趣問題,而是遵循規矩的步驟。

丁聰這幾年已經不太管事。家裏的事情都交給了三子丁廉郡,族裏的事情又有丁材禾處理,且他患了耳疾,所以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沈默且自省的。

丁材禾這次回來吃飯,倒不是因為嘉琪回來的原因,他對自己妹妹生下這個孩子一直都有很深的排斥,雖然他不說,但是一直覺得任明軒是個薄情寡義的人,所以,連帶的,他也不喜歡嘉琪。

他覺得是這個孩子,這個男人,葬送了他妹妹的一生。

所以在吃完了晚飯之後,丁材禾就帶著家眷離開了,孩子們有禮貌地和丁聰告別,每個人都知道丁聰無法聽見,所以直徑走過去擁抱他,再做一個再見的手勢。

丁聰揮手和他們道別,丁材禾最後走過來,站在丁聰面前,說:“再見,父親,我過段時間回來看你。”

丁聰點點頭。

然後丁家長子一家人就離開了。

送走了丁材禾一家人,丁聰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嘉琪有些好奇地問丁廉郡:“外公,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丁廉郡聽了,想了一下具體的時間,也有些感慨,說:“有七八年了吧,你走了之後,你母親就去世了,後來,父親就聽不見了…”

他的語氣雖然是輕松的,但是總有種惆悵在裏面。

嘉琪聽了,心裏也想,是啊,十年了,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呢…

當晚,嘉琪在他母親的房間裏睡覺,睡在他母親曾經睡過的床上,作了很多夢,夢境都是淩亂且荒謬的,夢裏的人都成了怪物,樹木都成了武器,他一個人走在末世的街道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嘉琪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最後終於看到天亮起來,他便起了床去銀行取丁百合當年留給他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對不起各位,今天開始努力更新!力爭做到日更!

另外問問大家想不想看葉家父子的故事,現在很想寫,怕拖下去就寫不出來了...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鼓勵和支持,另外祝大家工作的好好工作,學習的學習愉快。

☆、六十二 討論回家

丁廉郡和嘉琪一起坐上了車,吩咐了司機開車之後,車廂裏便安靜下來。

丁廉郡看了一陣坐在他身邊的嘉琪,想起嘉琪小時候,總是很喜歡纏著他,每次他回家來,總是嘉琪第一個沖出來鬧著要他抱。家裏那麽多親戚的小孩,別的小孩對他總抱著一種又怕又敬的心裏,而他,也對別的孩子沒有太高的熱情,除了對待嘉琪,他小的時候,丁廉郡簡直寵溺他到無法無天的地步。而那個時候丁百合身體不好,這讓嘉琪更加依賴丁廉郡這個舅舅。

丁廉郡坐在車裏打量嘉琪,嘉琪卻沒有發現他的目光,他從小長相就特別出眾,所以對於別人的目光也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他眼神空曠地註視著車窗外的景致,心卻不在這裏…

丁廉郡現在看了嘉琪安靜地坐在車廂裏,神色很淡,但是眉目之間的愁色卻很明顯。他在中國這幾年,皮膚水色被養的很好,雖然面帶愁容,但是白玉般的臉頰卻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他靜靜地坐在一旁,丁廉郡覺得他就像一個從古代走出來的人一樣,氣質悠遠閑雅,帶著可觀不可褻玩的美。

但是這種美卻帶著妖冶的艷麗在裏面,丁廉郡打量著嘉琪,尋思著他的眉目極其像自己的妹妹,但是又不似丁百合那樣柔弱,反而有種男女之外的媚惑在。

丁廉郡沒忍住伸手過去握住嘉琪的手,對他說:“嘉琪,別擔心。”

嘉琪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首先是感受到有人握了他的手,才聽到丁廉郡和他說話,他回過神來,眼神純潔地對丁廉郡說:“謝謝你,舅舅”,然後才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手從丁廉郡的手裏抽了回來。

丁廉郡沒多在意他這個動作,只以為他知道自己母親的忌日就在明天,所以心裏有些難過。

兩人剛下了車,銀行的經理就迎了出來,丁家是銀行的大戶,很多家裏的瓷器珠寶都存放在銀行裏由專人保管,所以這次丁廉郡帶了嘉琪過來,經理自然不敢怠慢。

丁廉郡用英文和經理交流了之後,經理就帶他們去了貴賓室。

秘書小姐立刻貼心地送上了紅茶和點心,嘉琪坐了沒一會兒,銀行經理便雙手捧了一個小盒子走了出來。

嘉琪正喝紅茶,他的手指修長潔白,指尖圓潤飽滿,端茶杯動作優雅動人,透著說不出的誘人,丁廉郡看了,心裏忍不住覺得自己這個侄子真是太吸引人了。

看到嘉琪現在長成了這幅樣子,又想到嘉琪小時候和他的關系十分親密,丁廉郡就在後悔,為什麽當初會想到把嘉琪送走。

如果當初他把嘉琪放在身邊養育,嘉琪現在就不會只是這樣冷冷地坐在他身邊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都是沒有意義的事了.

嘉琪看見銀行經理捧著盒子出來,他立刻放下了茶具,盯著盒子看。

其實他有些緊張,母親這個形象,在他記憶裏是很單薄的,在他短短六年的在丁家養育時間裏,丁百合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是極其短暫的。所以他的記憶總是母親躺在床上,聽他彈鋼琴。現在他已經是十六年的可以吸引世人一切目光的貌美少年,忽然要面對母親留下來給他禮物,心情是忐忑又覆雜的感情。

經理小心翼翼地去了鑰匙,把盒子打開了,便雙手奉上,讓嘉琪過目。

嘉琪取了裏面東西出來,寶物一類的東西並沒有引起他的註意力,相反的是裏面有一把鑰匙和一封信件吸引了他。

鑰匙已經有些生銹了,銹跡斑斑的鑰匙被嘉琪握在手裏,很快就染得他的手指有一層黃色的銹色。

他並不知道是哪裏的房間鑰匙,於是只有又取了信來看。

花體的英文信件,字體悠揚灑脫,根本讓人想不到這會是丁百合的字跡。她那樣體弱多病的體質,根本不似可以寫出這樣漂亮瀟灑的字跡。

但是嘉琪知道,這就是他母親的字跡。

雖然他第一次看見,但是他能確定這就是他母親的字跡。

嘉琪越看就越蹙緊了眉頭。

丁廉郡坐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嘉琪看完信件,嘉琪在看信,他卻在正大光明地看嘉琪。嘉琪離開他十年,已經完全長成了比他預計還好的樣子,無論是他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面孔,還是他優雅矜持的動作,都讓丁廉郡覺得這麽多年過去,他依然喜歡嘉琪。

時至今日,他更加肯定,他等嘉琪長大,這些年的等待是沒有浪費的。

他甚至在心裏開始產生想法,讓嘉琪留下來,留在美國…

反正嘉琪這麽多年依然姓丁,任明軒並沒有讓他姓任,說明任家對於他這個子嗣,其實是不在乎的…

丁廉郡一連在腦海裏閃現了很多個念頭,不由得情緒澎湃起來。

嘉琪這時卻看完了信件,把東西收拾好了,準備離開了。

丁廉郡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思緒,和經理告了別,走出銀行大門。

嘉琪自己捧著那個盒子,走到街道上,明媚又刺眼的陽光讓他在走了一段陰暗幽冷的走廊後感到有些眩暈。

嘉琪站定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丁廉郡從他身後走上前去,手自然而自然地放在嘉琪的肩上,低頭問他:“嘉琪,怎麽了?”

嘉琪因為感受到突如其來的陽光太刺眼,所以眼裏湧了一層水光,待他再睜開的時候,眼眸悠悠亮亮的,折射著溫潤如玉的光澤,丁廉郡對上他瞳色極淡的眼睛,心不由得就漏跳了一拍。

丁廉郡不知道嘉琪為什麽總給他很憂傷的感覺,直到此時此刻他看清了嘉琪的眼睛,他才通過這雙眼睛了解到嘉琪的悲傷,他的眼睛那樣溫柔善良,但是卻含滿了痛苦和思戀,丁廉郡被這樣深沈的目光看得心驚了一下,覺得那樣一雙飽含感情的眼睛太動人美麗了,於是不自覺得沈迷了下去。

就在丁廉郡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要親吻到嘉琪的眼簾上的時候,兩人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聲。

任明軒站在了兩人的面前,沈著聲音叫了一句:“嘉琪——”便打斷了丁廉郡的動作。

丁廉郡擡起頭來,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任明軒,臉上顯得有些不悅和不滿。

而嘉琪,則睜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看著自己眼前出現的任明軒。

任明軒的目光輕輕地看了一眼丁廉郡就停留在了嘉琪身上,他面色稍緩一些,說:“嘉琪,爸爸來接你回家.”

嘉琪有些癡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話的任明軒,又驚又喜,但是內心卻有一層很深刻的哀傷,他聽了任明軒的話,竟然答不上話來。只是眼睛水波瀲灩地盯著任明軒,掩飾不住的風情和感情。

丁廉郡也不知道任明軒會趕到舊金山來,他本能地就有些排斥任明軒。

不過他還是維持著禮貌開口說:“原來是任先生,你才來,怎麽就想要走了,不如和我們一起回丁家去,喝杯茶休息一下。”

任明軒其實一路都派了人跟著嘉琪,他那種性格,根本不會放任嘉琪一個人去美國那麽遠的地方,雖然嘉琪不是第一次去美國,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同,因為他和嘉琪的關系,所以他不回話像別的父親那樣任由自己的孩子出去放風。

今天他是一早就知道嘉琪會來銀行這裏取東西,所以才自己跟了過來,為了就是讓嘉琪取了東西,辦理完手續就立刻跟他回家。

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跟了一路,剛才卻看見丁廉郡和嘉琪親密的樣子,他坐在房車裏,臉色很不好看,所以才按耐不住要下車來。

任明軒聽了丁廉郡的話,心裏對他排斥更加深,便神色淡漠地回答:“這幾日嘉琪在美國打擾你們很多,我今天就帶他回去了,多謝丁先生的照顧。

丁廉郡和任明軒之間的談話本來就是不可能和平的,丁廉郡聽了任明軒這樣不痛不癢地把自己的話駁回來,不由得火藥味就點了起來,說:“任先生這樣說話就不對了,嘉琪本來就是我們丁家的子嗣,只是孩子當年母親離世,為了不讓嘉琪過度傷心,才讓他離開的,這些年過去,嘉琪也已經成年,按道理說回到沒過來學習生活才是正確的選擇。”

任明軒不置可否,並不急於回答丁廉郡的話,而是看著嘉琪,他目光深沈,身形俊朗高大,一言不發地看著嘉琪,嘉琪感到壓力很大。

嘉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臉紅著側過了頭去,有些艱難地開口說:“爸爸,我們回去坐坐吧…”

正是因為嘉琪的這一席話,任明軒和丁廉郡之間的僵持才得到了緩和。

不過任明軒是不可能讓嘉琪去和丁廉郡坐同一輛車的,他執意要求嘉琪和他一起坐車去,嘉琪沒有辦法,只能和他坐了一輛車。

到了車裏,寬敞的加長房車猶如一個房間一樣,嘉琪坐了進去,任明軒便坐在了他對面看著他。

嘉琪的手裏還捧著那個盒子,任明軒看了他一陣,才開口問他:“嘉琪,這幾日過的好嗎?”

他的語氣裏面似有嘆息和自責的語氣,嘉琪聽了,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他努力抑制住自己要哭出來的沖動,壓抑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答任明軒:“嗯,很好,舅舅他很照顧我…”

其實他自己這樣說著,心裏也很茫然,就像丁廉郡對他說過的,歡迎他回家,但是他的家哪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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