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已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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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也會有濃烈的感情,而這種感情就是所謂得血緣的羈絆。

丁廉郡還想說什麽,任銘軒已經站了起來,把嘉琪放到地上站好,對他說:“丁先生,現在我是看在你是孩子的舅舅的情份上,才讓你和我說了這些時間的話,但是,我不可能一直在這裏和你討論孩子的撫養權問題,這個問題,你可以和我的律師談。”說著便示意他看了一下那位被管家帶進來的年輕男人,然後才接著說:“至於你質疑嘉琪在我這裏有沒有得到最好的照料,這個與你無關,我並沒有義務向你匯報,我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確的.你只是孩子的舅舅,而我,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任銘軒冷靜地說完這一番話,就打算走了。

嘉琪楞楞地看著幾個面色凝重的大人,並不明白剛才父親說了什麽話。他還太小,即使中文水平更好一點,也無法完全理解任銘軒話裏的意思。

不過丁廉郡就不一樣了,他現在完全能夠體會到任銘軒對於孩子的撫養權有多麽的執著,現在要強硬地帶嘉琪離開,是不可能的了。

他面色蒼白,眼裏有嫉妒的火光,說道:“你們任家子嗣眾多,家業向來以能者為任,嘉琪這樣的孩子,不可能接手你們家的基業,你父親一定會讓你再娶,你日後又將如何對待嘉琪?難道你要到那時才肯對嘉琪放手嗎?難道你不覺得太遲了一點嗎?嘉琪從小生下來就沒有和你相處過,你於他來說,不過是陌生人。”

任銘軒也因對方的話確實有被踩到痛處,他深深得明白,因為自己和丁百合婚姻的性質,對剛出生就缺失父親的嘉琪造成了很大的心裏傷害,嘉琪現在對於他的態度,確實也有如在別人家做客一般,總是想著回到三藩市,總想著三藩市才是他的家。

可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打算對嘉琪放手,他要把嘉琪過去缺失的愛都補償回來。

也許就是在這一刻,任銘軒決定了對嘉琪一往深情。

丁廉郡見他沒有回答,於是更加肆意地說:“還有,在你們中國,孩子沒有戶口這種東西很難入學,嘉琪現在的身份是美國人,他如何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中國的教育能和美國的相比嗎?並且,你不要忘了,嘉琪他姓丁!”

方舒姚在一旁聽了這番話,心都被揪了起來,他在任家做事多年,自然明白任家的規矩,斷斷是不會讓任何人隨意重傷任家的臉面的。

而丁廉郡現在當著外人律師的面說著這樣的話,已經是很讓任銘軒難看的了。

他不禁出口勸道;"二公子,還請您說話自重些。"

任銘軒的反應卻比方舒姚預料的淡然的多,道:“多謝你的提醒,我會讓嘉琪姓任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七 天賦

丁廉郡沒能從任銘軒手裏把丁嘉琪要回去,任銘軒態度強硬,直接抱著嘉琪走了.

直道看到門口開過車子的影子,丁廉郡才明白過來,嘉琪是徹底離開了他.

他一直對嘉琪有私心,他的父親丁聰看出了他不願意娶妻的心思,又怕他有心要過繼妹妹丁百合的孩子,所以才有意叫任銘軒把兒子接走了.

任銘軒從和丁廉郡的談話中,醒悟到很多事情.他立刻給熟識的朋友打了電話,希望能把嘉琪插入圍城的小學上學.

對方沒想到他會親自打電話來說,又奇怪他忽然有了一個六歲大的兒子,不免問道:“真的是你的孩子?如果是朋友的,直接說也是可以幫忙的。”

任銘軒聲音沈沈地說:“的確是我的。”

朋友這才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去聯系了國立附小的校長。

因為是國家辦的學校,歷史悠久,所以很多家長都盼望把自己的孩子送進這裏來上學。

不過國立附小的條件要求很高,入學不僅要考試,還要才藝測試。

任銘軒接到朋友電話,說已經把事情辦好了,讓他把孩子抱過去走一個過場,表示好歹是有參加過考試,這只是形式主意,至於結果怎麽樣,就不重要了。

任銘軒特地又抽出了半天的時間,中午和嘉琪吃過了午飯,就坐車去了國立附小。

其實這個時候,學校已經開學一個多月了。但是無奈任銘軒認識的朋友十分有能耐,特地找了校長來網開一面,所以才有了這個在周五下午特別為丁嘉琪設立的考場。

嘉琪坐在車上問任銘軒:“戴迪,我們去哪?”

任銘軒看著他說:“嘉琪想要認識朋友嗎?”

嘉琪在圍城帶了快半個月的時間,一直都被任銘軒關在家裏,除了和家裏的仆人,方舒姚,就只剩下和任銘軒說說話了。

他一聽有朋友可以認識,立刻高興起來,點頭道:“新朋友嗎?很好啊,嘉琪的朋友們都在三藩市呢!”

自從上次任銘軒當著丁廉郡的面駁回他要帶嘉琪回美國的事之後,嘉琪也隱隱覺察到了任銘軒的決定,他雖然還是有思念美國的時候,但是他已經開始逐漸接受圍城了。

小孩就是這樣好,有什麽快樂和痛苦的事情,在成長過程中,都會逐漸淡忘,並且迅速的融入新的生活中。

“嘉琪在圍城認識一些新朋友好嗎?這樣你不僅三藩市有朋友,中國也有朋友了。”任銘軒很會說話,這點技能用在哄孩子上一點也不生疏。

嘉琪很是期待,高興地點了點頭。他本來性子就有愛熱鬧的部分,在美國自由自在的生活更讓他釋放了天性。

車到了國立附小之後,任銘軒抱著嘉琪走進了教室。

他穿一件深色風衣,身材高大英挺,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出色。

安排了為嘉琪作測試的老師有三個,一個是英語老師,是個男的,一個是女老師,管才藝的,一個是教導主任,這個完全是為了接見任銘軒而來的。

畢竟,學校校慶都要請不少有身份的人來為學校捐款。任銘軒的集團雖然以前沒有捐過任何東西給國立,但是如果他的兒子在國立讀書之後,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那個女老師一轉頭,見任銘軒單手抱著一個孩子,身姿挺拔,氣勢內斂,不由得就紅了臉。

教導主任立刻走上前去招呼任銘軒。

客套之後,測試就開始了。

任銘軒率先開口道:“他叫丁嘉琪,才來中國一個月沒有的時間,還不太能說中文。”

那個女老師楞了一下,問:“您不是姓任?”

任銘軒說:“他隨他媽媽的姓。”

三個老師點了點頭,不敢多問什麽。之前任銘軒的秘書已經把嘉琪和任銘軒,以及任父的資料都寄了過來,三個人都知道任銘軒的父親就是圍城博彩業的老大任建長,這是支持圍城經濟的主要支柱,所以更加不敢多說什麽。

英語老師咳嗽了一聲,說:“既然這樣,我就先來問幾個問題吧。”

他對眾人說完了中文,然後用英文向嘉琪問道:“hello,how are you”

嘉琪第一次聽到這種中式發音的英文,覺得有點怪,但是還是聽懂了,很乖巧回答了對方的問題,然後又和英文老師聊了些別的東西。

英文老師用英文說:“他的英文很好,我覺得比學校裏任何人的英語都好,包括我的!”

嘉琪已經知道了對方是老師的身份,不免有些尊重的意思在心理,又聽老師誇獎他英文好,高興起來,聲音脆脆地說:“謝謝老師!”

大家都笑了起來。

女老師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臉柔和的任銘軒,臉又止不住要發燙,就立刻把眼睛移開了,但是又忍不住眼睛總是要往任銘軒臉上瞟。

“小鐘老師,給你了。”

教導主任在一旁提醒著,鐘梅才立刻回了神。

她看了一眼任銘軒,發現對方並沒有看她,舒了一口氣自己的窘態並沒有落在他眼裏,但是輕松之餘,又有些失落。

這次考試真的就是走形式。本來正規的入學考試是要考語文,算數,英語,才藝四項,但是學校已經提前知道了丁嘉琪的教育背景,自然猜到了他的水平。英語倒沒有太多問題,至於語文和算數,那就算了吧。

鐘梅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面帶微笑地對嘉琪說:“嘉琪你好,我是你的鐘老師。”

嘉琪立刻就叫了一聲:“鐘老師好。”

鐘梅點點頭,繼續說:“你能告訴老師你有什麽優點嗎?”

鐘梅的英文不太好,用詞有些偏頗,本來她要問嘉琪擅長些什麽特長,但是一緊張,加上本來英文就不如英文老師好,聽在嘉琪的耳裏,就變成了你的優點是什麽。

嘉琪站在教室中間,想了想,認真地說:“舅舅說我長得漂亮。”

他是很認真的思考過了,但是在他記憶裏面,從小到大,都只有別人誇獎他長得好看,除此之外,他很少聽到別人誇他別的東西,所以只能這樣回答。

幾個大人先是互相看了看,又覺得這個答案實在是可愛,都笑了出來。

嘉琪感到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的有點自賣自誇了,說道:“其實沒有啦,我還有別的優點.”

鐘梅笑了笑,停了下來,說:“好的,老師知道嘉琪長得好看,嘉琪會唱歌跳舞嗎?”

嘉琪搖頭。

鐘梅有點尷尬,她又看了一眼任銘軒,發現他面無表情,不由得心裏忐忑,心想是不是讓他感到丟臉了,很多有權勢的家長,為了自己的面子,都最不能接受別人揭自己孩子的短。

她尷尬地向要掩飾過去這個事情,於是硬著頭皮說:“那畫畫呢?嘉琪喜歡畫畫嗎?”

嘉琪還是搖頭。

鐘梅幾乎要絕望了,不由地向教導主任看去。

“但是我會彈鋼琴。”嘉琪忽然說,這一句話,讓鐘梅幾乎錯以為是幻聽。

“鋼琴嗎?”鐘梅又不由地想要確認。

“嗯”嘉琪點點頭,接著說:“我會很多曲子,你要聽聽看嗎?”

鐘梅點頭說好。

教室的一角放著一架立式鋼琴,已經有些年頭了。嘉琪走過去,坐到琴凳上,因為他人還不夠高,坐著的時候腳會懸空,所以就說:“請給我一個放腳的凳子好嗎?”

幾個老師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為何意。

任銘軒明白過來,直徑出門在花壇的地方找了兩匹紅磚塊放到了嘉琪的腳下。

嘉琪感覺踏實了,甜甜地對任銘軒說:“謝謝戴迪。”

任銘軒也溫和地回應他:“不用。”

然後就坐回了一邊去。

嘉琪按下了第一個琴鍵之後,任銘軒就睜大了眼睛。

不僅僅是他,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嘉琪的琴生震撼了所有人。雖然他只彈了一部分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六號,那只是高潮的一小部分,但是他彈得極其流利熟練。他整個人,在演奏的過程中,全神貫註,表情投入,神情神聖美好,他整個人都在音樂的流淌聲中散發著和煦明媚的光芒。

一曲終了,嘉琪鄭重地從磚塊上走下來,對所有人鞠了鞠躬,仿佛他面對的不是小學才藝監考老師,而是正在想音樂廳的觀眾謝幕。

雖然他的動作帶著孩子氣的稚嫩和青澀,但是沒有一個人笑話他。

反而為他這樣認真鄭重對待音樂的態度而對他刮目相看。

這個看起來嬌滴滴又有些笨拙的嘉琪,居然身體裏蘊藏著如此驚人的天賦。

嘉琪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說:“其實,我還會些別的曲子,只是現在忘記了。”

鐘梅立刻就肯定,這個孩子將來一定能成大器,她自己也是鋼琴專業出生,但是天賦沒有嘉琪那麽高,只是一心喜愛這個樂器,所以才咬牙讀了鋼琴系。

“嘉琪,你談的好棒,你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孩子!”鐘梅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立刻對嘉琪說,然後又問任銘軒;"任先生,您給孩子請了什麽樣的音樂老師?我建議你把他送去專業的學校接受指導,嘉琪有這樣天分,簡直就是天才!“

她語氣激動,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淑女樣。

話說完了,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紅了起來。

任銘軒卻一臉愉悅的表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兒子原來在音樂上有這麽巨大的才華。以前他還以為,他的嘉琪,只是一個白面人一樣奶娃娃。

教導主任又和任銘軒交流了幾句嘉琪的學習問題,任銘軒就牽著嘉琪的手離開了。

嘉琪因為今天聽到了很多陌生人的表揚,心裏高興,走了很遠,還再回頭向老師們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八 變化

嘉琪第一次開口叫任銘軒“爸爸”的時候,是在一個睡覺前的晚上。

任銘軒開會回家晚了,便先吩咐了家裏人帶著嘉琪吃飯。

那時嘉琪已經正式入讀了國立附小。每天早上,天沒亮,用過早餐的嘉琪,臉蛋香仆仆的,嘴裏都是剛刷過牙的薄荷氣息,就被他父親抱著,坐上了去學校的車。

任銘軒本來可以安排另外一輛車給嘉琪的,但是看到嘉琪孤冷弱小的樣子,他覺得,還是自己送嘉琪去學校上課比較好。

畢竟,他是嘉琪的父親。

而且,他覺得自己虧欠兒子良多。

他先把嘉琪送去學校,在去公司,這樣東西兩頭跑,一來一去,路上竟就會花去兩個小時。

每天中午的時候,任銘軒會叫家裏的仆人去學校給嘉琪送飯。因為國立附小所在地是老城區,家住的近的孩子中午都能回家吃飯, 而家住得遠的孩子,父母都會叫他們自己在學校吃,但是嘉琪初來乍道,語言有不靈光,所以任銘軒就派了人每日給他送午飯。

可是,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的是,他的這些舉動,竟無意給嘉琪帶去了很多麻煩。

嘉琪在美國的時候,是個活潑受歡迎的孩子,他長得漂亮,家世又好,從小就師從有名的年輕鋼琴藝術家學琴,在美國,會玩得孩子總比會學習的孩子更受歡迎。所以,雖然他並沒有很多洋人孩子的鬧騰,但是因為他彈一手好琴,很多小朋友都樂意和他做朋友。而且他所在的幼稚園裏面大多數小孩都跟他是一樣的階級,最差,父母也是律師牙醫之類的中產。另外還有不少明星的小孩也都送去那裏上學。這樣,大家之間也沒有什麽強烈的攀比競爭。

這一切,在紙醉金迷的圍城,卻有些不同。

有錢和有權的家長自然把孩子送進國立附小為第一志願,還有另外一些家境稍微差一點的孩子,父母也是鉚足了勁,各方面打點,要把孩子送進了國立附小。

在嘉琪的班級上,那個家境優越的孩子,叫張巖,是前任市長的孫子,而那個家境差一點的孩子,叫陳益 ,父母都是小本生意人。

剛開學的時候,陳益的父母就教導他要多和班上有“能力”的孩子來往,這樣對他以後有幫助。陳益從小在這樣利益熏陶的環境中長大,小小年紀,也養成了一幅勢力的態度。所以當他得知了張巖的背景之後,迅速就和張巖拉幫結派,做了朋友。

而張巖,一向囂張,在學校裏面對待老師的態度也是油嘴滑舌,老師們因為知道這些學生家長的背景,不好為了這個得罪另外那個,索性對待有些事情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張巖因為幼稚園就在國立的幼稚園念的,到了小學,周圍也有不少原來的同學,所以自擁為老大,加上他偏愛打鬧一類的事情,更多的小男生因為崇拜自然而然就跟了他組織的“幫派”.而那些不跟他一起鬧騰的學生,就成了他的眼中釘。嘉琪自然就算一個。

嘉琪的中文水平有限,他很多時候還是更傾向用英文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是這一點,在周圍同學的眼中,卻被認為是炫耀。

陳益的英文不好,常常被英語老師批評,加上他天生偏玩,其他科的老師也常常為他頭痛.而英語老師最喜歡的人,自然就是丁嘉琪了.

嘉琪在美國出生長大,英語發音用詞都準確的沒話說,英語老師常常點嘉琪出來領讀,或則作對話練習.面對這一切,陳益十分不屑一顧.

英語老師這天上課又點了陳益的名,批評他上課不專心,做小動作,然後把丁嘉琪叫起來,示範了一次單詞朗讀,繼而叫陳益跟讀.

陳益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從美國回來的小孩,他看起來和自己的世界太不一樣了,嘉琪的世界是幹凈純凈,象雪域高原的白雪世界一樣不染一塵, 而他的世界每日都是和老師做對,和張巖鬧事打假.加上嘉琪中文不流利,無法正常地和同學交流,在班上就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穿著整潔的校服在座位上呆呆地坐著發神.

陳益站著聽了一次嘉琪的發音純正,吐字清晰的朗讀後,結結巴巴地跟著念了出來,他餘越念越小聲,到最後,幾乎就是在自己編造發音了.

英語老師嘲諷道:“你不是很厲害嘛,怎麽現在叫你跟著讀一次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會?”

老師一說完,周圍的學生就笑了笑。

陳益眼神兇狠地瞪了一眼同桌的女生,那女生立刻噤了聲。

英語老師見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就氣憤道:“陳益,你自己成績不好,還不知道好好學習,一天到晚心思不知道用在什麽地方,你看看別人丁嘉琪,本來就是美國出生的,上課還認真聽講,你再看看你自己!”

陳益最討厭有人拿他和丁嘉琪作比較,每次聽到英語老師用自豪的口吻提到丁嘉琪這個名字,他心裏就多一份對丁嘉琪厭惡之情。現在英語老師又當著全班同學再次羞辱了他,瞬間,他心裏就燃起一把火,口氣也很沖地回答道:“老師,連你都說丁嘉琪是從美國回來的,自然我們這些說中文長大的英文不能和他比啦,如果我的母語是英文,你也把我當親兒子一樣喜歡啊!再說了,丁嘉琪也只有英語好,他的中文,恐怕連我三歲的水平都沒有。”

說完,全班的同學又是一陣竊笑,陳益見自己說出了全班同學的心聲,內心頗為得意,揚著下巴,滿不在乎。

英語老師沒想到這個學生如此刁蠻,就把書往講臺上一扔,說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下課!”

丁嘉琪懵懵懂懂地聽到下課鈴聲,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剛才雖然他不能完全明白英語老師和那個男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可以確定他們之間是發生了爭執。他天生對聲音很敏感,可以從別人的語氣和語調中明白過來對方的情緒和思想。所以剛才聽到同學的笑聲和看到老師以及那個男同學表情,他就猜到事情大概是不好的。

他打算去上廁所,站起來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嘉琪一回頭,就發現一個男生拉住了自己的袖子,對方用英語問他:“你還好吧?剛才的事不是因為你,你別放心上。”

嘉琪本來打算問對方到底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這時候預備鈴響了,陳益陰著一張臉走回了教室,看到丁嘉琪正在看自己,他就目露兇光地瞪著嘉琪。

嘉琪看到了對方兇狠的目光,雖然不明白原因是什麽,但是內心還是覺得有些忐忑。

坐在嘉琪後面的男生也看到了陳益剛才瞪嘉琪的眼神,就開口道:“你別擔心,他不敢對你怎麽樣的。”

嘉琪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後座的男生笑起來,說:“不用,大家都是同學,我叫陸宇。”

嘉琪來不及回答,語文老師就走了進來,他只能抱歉地看了看對方,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節課聽得雲裏霧裏,嘉琪心裏一直惦記著上廁所這件事,加上他本來中文水平就有限,老師寫的漢字和說的話都一知半解,內心就更加痛苦。

國立附小的孩子很多從小時候開始就被家長教育著學習簡單的詩詞歌賦,像嘉琪這樣每人管沒人問,一律放任他按照自己的興趣來學習的家庭已經很稀少了。

嘉琪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課,急急忙忙跑去廁所,一進去,身後就圍滿了一圈男生。

他很不好意思自己上廁所的時候被人圍觀,便怯聲說:“抱歉,能讓讓嗎?”

他依然說的是英文,但是用詞簡單,基本上所有男生都聽懂了。

陳益聽到他又說英文,就對張巖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這個小子,一天到晚拽英文,好像會英文多了不起一樣。”

其餘幾個男生都符合著.

陳益又說了些嘉琪仗著自己家有錢就給學校領導送禮,所以才能進到國立附小來讀書之類的話,繪聲繪色,仿佛他親眼所見一眼.

一個男生有些質疑,就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他家有錢,圍城沒有姓丁的大戶人家啊.”

陳益立刻賞了那個男生一個暴栗,說:“笨啊,你不知道看他坐的車,你家會開平治松保姆來給你每日送午飯嗎?”

那個男生臉上訕訕地,一邊饒頭,一邊討好地對陳益笑。

張巖則不同,他冷眼的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切。並沒有阻止,也沒有參與。他是英語課代表,本來老師要選嘉琪的,但是考慮到教導主任說的嘉琪才來中國,對環境還不適應,中文又不流利,就把這個位置給了張巖。

張巖平時看嘉琪沒什麽特別的,除了覺得丁嘉琪性格孤僻,不愛說話之外,暫時沒覺得嘉琪哪裏惹到了自己。但是自己的兄弟陳益不滿嘉琪,他自然就和陳益站在了一起。

嘉琪見對方一群男生沒有走開的意思,自己又確實太急著解決上廁所問題,索性就硬著頭皮拉開褲鏈,等他解決完了,一群男生卻哄笑起來,說著些他聽不懂的話,陳益和張巖兩個人交頭接耳的,神色暧昧。

嘉琪的臉色不好看,沈著一張臉,打算用手推開一個男生走回教室。

陳益伸手一把揪住嘉琪的衣領,說:“你們看他多牛啊,當著大家的面都能尿出來,果然是從美國回來的,很開放嘛!”

其餘幾個男生聽了,也跟著起哄。

嘉琪聽不懂對方的挑釁,但是卻能感受到那是一些有侮辱性質的話,於是臉色更冷,眼睛也斜視著對方。

張巖雖然沒有出手,卻也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在旁邊添油加醋地用英文說了一句:“你很open(開放嘛)!”

嘉琪急了,伸手要甩開陳益的手,陳益看到了他不服氣的眼色,一把就把嘉琪推到一旁的墻上,說:“橫什麽橫!給我打!”

後來老師被別班看見的學生叫去了廁所,這場打鬥才停止了。

嘉琪沒有料到他來到父親的國家,卻會受到這樣不友好的待遇。他的心像被冰霜凍起來了一樣,下午上課的時候也是無精打采。

晚上回了家,任銘軒並沒有在家裏用晚飯,方舒姚見他回來時候衣服有些臟,隱約猜到是嘉琪在學校和同學發生了爭執。他打了電話給教導主任,對方在這方面自然不敢有隱瞞,怕隱瞞了更加不好處理,就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經過,至於為什麽要打假,他說則只是會再調查看看。

方舒姚不動聲色地記下了對方的話,準備任銘軒回來之後當面告訴他,然後又叫女仆帶嘉琪去洗了澡,用了晚飯。

之後,嘉琪就一個人回到了臥室,什麽事也不做。

任銘軒回來的時候以為嘉琪已經睡了,他一邊脫衣服,方舒姚站在一旁服侍他,一邊聽著方舒姚解釋今天發生過的事情。

當任銘軒聽到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小商販的兒子打了一頓之後,他解袖口的手一停,微微皺眉問:“怎麽會這樣”

方舒姚在他身邊很多年,近日來看著任銘軒和嘉琪的相處,雖然任銘軒沒有一般做父親的那樣對孩子溫言好語,但是絕對可以看書任銘軒十分把嘉琪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他躬著身,說:“按情況來分析,應該是對方孩子不滿嘉琪英語比他好,心裏不平衡,就難免動了手。”

任銘軒已經把袖口解了,又送了領帶,說:“那又如何?”口氣很不滿意,冷冷的,又帶著厭惡。

方舒姚又向他匯報了些家裏別的事情,就退下了。

任銘軒嘆了口氣,走上了三樓嘉琪的房間。

嘉琪一個人坐在床上,穿著天藍色的睡衣。

屋內雖然開了空調,但是寒冬臘月的天氣,這樣穿著單衣坐著,也是會冷得。

任銘軒走進去,坐到床上,摟住嘉琪,用英文說道:“嘉琪,還沒有睡覺嗎?”

嘉琪的四肢又軟又細,十分好摸,即使他穿了衣服,也可以透過柔軟輕薄的面料感受到他身體的輕柔美好。

任銘軒見嘉琪沒有回答自己,在心裏又是嘆息,聲音越發溫柔地說:“嘉琪,是戴迪,在學校裏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嗎?願意告訴戴迪嗎?”

任銘軒知道孩子是美國出生長大的,也十分尊重孩子的習慣,和嘉琪的談話模式也按照西方人的方式,平等地對待孩子,尊重孩子的意願。

嘉琪終於有了反應,仰著頭看任銘軒,說:“爸爸,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嗎?為什麽大家都討厭我?”

這是嘉琪對任銘軒說的的第一句中文。

不僅僅是爸爸這個稱呼,而且完整的一句話都是用的中文。

任銘軒的眼睛裏閃爍著嘉琪看不懂的光,他只覺得自己父親的眼睛,幽暗黑闃,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了一樣。

任銘軒一直不強迫嘉琪用中文,是因為他知道要逼一個小孩子融入和接受陌生的文化有多痛苦和殘忍,當年他獨自在美國求學,即使已經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年,但是依然感到身邊孤苦。

他第一次聽到孩子叫自己爸爸,不是英文中的“戴迪”而是用中文發出了兩個很清楚的音,眼睛不由得都睜大了,問道:“嘉琪,你叫戴迪什麽”

嘉琪聲音很美妙,帶著孩童的清脆和沙啞的甜美,然後他又說了一次:“爸爸”依然用的是中文。

那兩個音的意義,大概和一個得了失語癥的孩子終於肯開口說一句話了一樣寶貴。

任銘軒內心甜蜜又酸楚,他知道嘉琪是個倔強的孩子,從他這些日子和嘉琪的相處來看,嘉琪是個善於自己處理自己情緒的人,當他開心得時候,他願意和你分享,但是,當他不開心的時候,他只會一個人在一旁安靜地發呆。

而嘉琪第一次開口叫他“爸爸”居然是在他受了欺負的時候。

他一定是內心太掙紮,太迷惑,太痛苦了,才不得不向外界發出求救信號。

而即使是求救的信號,也只是那樣的微小和輕柔。

嘉琪的神情淡淡的,但是他的眼睛是憂傷的,柔弱蒼白的臉也是帶著愁容。

任銘軒知道他受到了傷害。

他連心尖都顫抖了起來,他最疼愛寵愛珍惜的孩子,卻被別人傷害了。

任銘軒為嘉琪心軟又心痛,他寵愛地親吻著嘉琪的脖子,聲音溫柔地安慰道:“嘉琪很好,嘉琪沒有做錯任何事。”

嘉琪的皮膚微涼,大概是在床上坐得久了,又沒有蓋被子,手腳都冰冷著。

任銘軒心痛地把嘉琪抱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兒子。

嘉琪的手摟著任銘軒的脖子,頭埋在他的胸膛上,過了一會,溫熱的淚水就沁濕了任銘軒的脖子.

嘉琪開始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任銘軒見他這樣倔強無助,心也跟著嘉琪難過。

他一手摟著嘉琪,一手安撫著,安慰道:“嘉琪,嘉琪,我的寶貝。”

嘉琪卻哭得更厲害,逐漸放出了聲音。

任銘軒摟著他細軟的身子,心都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九 崩潰

這件事情之後,嘉琪就沒有去學校了。

本來就是周四,明天再上一天的課學校就放假了,任銘軒索性給他請了假,讓他帶在家裏。

任銘軒又給嘉琪的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問了問兒子在學校的情況。

班主任是語文老師,雖然沒有見過任銘軒,但是聽他的聲音可以判斷對方是一個很有威懾力的人。

“嘉琪在班上很聽話,雖然他的中文不好,但是可以看出他有努力過,他不太會寫中文,也不太會認字,這點希望你們家長註意。”語文老師盡量客氣委婉地指出嘉琪的不足。

任銘軒答應了下來,又問:“他在班上有朋友嗎?”

語文老師有點語賽,卻還是回答道;"他才轉學來班裏,還和同學們不熟悉,過段時間就好了"然後又特意地強調了一句“我們班的孩子大多數都很乖。"

老師說的是大多數,言下,自然有一小部分比較不好管教的孩子。

任銘軒掛了電話,思考著要不要給嘉琪找一個家教。

自從嘉琪開口叫了他第一聲爸爸之後,任銘軒就發現自己對嘉琪更加寵愛了。是那種不忍讓他受一丁點兒委屈和傷痛的疼惜。

以前他曾想過,如果自己有了兒子,一定會讓他像自己一樣冰冷堅硬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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