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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鮮幣)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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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說來,兩位船長之間的嫌隙基本就算解開了,之後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萊昂的船返回斯普林,而他自己登上龍瀾的船,繼續前往無木秘境。

不日後,目的地終於到達。

無木秘境──和萊昂想象中的一樣,從外面看起來就很神秘兮兮,籠罩著團團白霧,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闖進來,的確很容易在霧裏徹底迷失。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出路,時間和生命就此漸漸喪失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既然有龍瀾在,這種問題當然無需擔心。

穿過迷霧之後,一片遼闊的陸地呈現在萊昂眼前。名副其實的是,這片陸地上果然沒有一顆樹木,反而遍地都是花草,!紫嫣紅五彩繽紛,讓萊昂不由有點狐疑,那個白幽靈難道是花仙女之類的家夥?

登陸之後,萊昂就跟著龍瀾走。前進了一段路程之後,萊昂才發現,這些鮮花的排列竟然還是有規律的,從左到右,赤橙黃綠青藍紫,每種顏色的花朵鋪成一條大道。如果從很遠的地方眺望,一定會覺得地面上鋪著巨大的彩虹。

每一條道路都很漫長,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而這其中只有一條路可以到達白幽靈的所在,如果錯走了其他道路,那就將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這些看上去美麗鮮艷的花叢,不知道已經埋藏了多少人的骸骨。

很久以前,龍瀾曾經來過這裏一次,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和白幽靈打交道。嚴格來說,他和白幽靈其實沒有任何交情,不過至少他想破解這些花道的秘密還是沒問題的。

這些事他沒有對萊昂解釋,萊昂也不願問東問西,只是隨便聊聊:「你見過白幽靈嗎?」

見龍瀾點頭,萊昂便接著問:「是個怎樣的家夥?是不是美女?」

龍瀾斜睨他一眼,顯然無法理解「美女」這個說法是從何而來。

萊昂於是明白了,不論白幽靈美不美,反正肯定不會是女的,當然更不可能是什麼花仙女了。

萊昂又問:「那他有女朋友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龍瀾快要被他弄胡塗了。

他對於白幽靈有很多好奇,這可以理解,但他好奇的方面是不是太稀奇古怪了點?

「也沒什麼。」

萊昂聳聳肩,「我只是在想如果有必要的時候能不能色誘他一下。」

「……」那一瞬間,龍瀾幾乎自己也懷疑自己的嘴角是不是抽搐了幾下。

萊昂卻哈哈地笑起來,眨了眨眼:「別這麼看我,我是在說你。他是幽靈,你像幽靈,所以當然是你去色誘最合適。」

雖然已經是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但龍瀾卻還是慢吞吞地說了句:「我像幽靈?」

萊昂再次笑了,目光閃爍得暧昧起來:「是啊,你就像──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幽靈。」

這下龍瀾真的不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萊昂。

萊昂忽然打了個哆嗦,仿佛被他的眼神電到似的,怪叫:「哎喲,迷死我了。」

龍瀾繼續看著他,還是一臉沈默,嘴角卻已經忍俊不禁。

萊昂也跟著笑起來,非常自然地伸手把龍瀾的手一牽,並肩往前走去。

爽朗的笑聲,一路遺落在花叢間。

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兩人的正前方出現了一棵巨樹,高得望不到頂,粗得足以裝下一只大船。

奇異的是,這棵樹整體卻是半透明的,在月光下熠熠閃光。等萊昂走到近處仔細一看,再用手摸一摸,驚訝不已地發現這樹的材質竟然像是水晶!

樹底下有個洞口,洞內就是水晶樹的中空區域,面積很寬敞,空地上矗立著一座小屋,同樣是水晶材質的,從外面可以一眼望到內部,很顯然屋裏目前沒有人在。

而在小屋前方不遠處,還有一張長長的椅子,被支架上的繩索懸吊起來,看起來倒有點像是秋千。

這個白幽靈,生活得貌似還挺有情趣?萊昂正這麼琢磨著,就在這時,察覺到有一片陰影從天而降。

當即擡頭望去,只見一個人從空中緩緩飄落,不多時就在兩人正前方著陸。

這家夥就是所謂的白幽靈嗎?萊昂仔細打量,不禁有點訝異起來。

雖然叫什麼白幽靈,實際上這人卻是身披著灰黑色的鬥篷,整個人全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能從袖口看到一部分手指露出來,但手上似乎帶著手套,手套倒是白色的。

連腦袋都被鬥篷上的兜帽罩了起來,而兜帽之下卻看不到面孔,一片漆黑,好像根本就是個黑洞,只看到有兩道細長的縫,看上去像是雙眼,而眼中透出淡淡白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這家夥,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幽靈啊。

當萊昂暗暗咋舌的時候,白幽靈開口說話了,說話時總算能看到他的嘴,盡管看起來也只是一個發著白光的洞,隨著他的說話而張大或者縮小。

他說的是:「歡迎光臨。」

萊昂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歡什麼迎,光什麼臨?這家夥是在這兒接客的嗎?簡直不可理喻。

「你想要什麼?」白幽靈又說了這樣一句。

這時龍瀾接過話,答道:「請你解開布雷斯特家族的詛咒。」

「布雷斯特家族──」白幽靈的尾音拉得很長,聽起來格外深奧。

因為看不到他的眼珠,萊昂只能透過直覺,覺得自己好像被他看了一眼,旋即聽見他問:「為什麼要把詛咒解開?」

「為什麼要有詛咒?我無法理解這是什麼原因。」

萊昂立刻回道,很快地想了想,接著說,「總之無論是什麼原因,我不認為這是我哥哥應得的。有什麼東西非要用人的生命付出代價?我替我哥冤枉,我自己也是一樣,那些姑娘更是無辜的。不管怎麼樣,這個詛咒都應該消失。」

「喔?」

白幽靈說,「你想知道這個詛咒是怎麼來的嗎?」

萊昂楞了一下,正要答話,卻被龍瀾打斷,對白幽靈說:「你跟我單獨談談。」

法瑞曾經請求龍瀾,不要讓萊昂知道詛咒的真相。其中的隱情龍瀾不了解,但如果法瑞認為這樣對萊昂比較好,況且當時他也答應了法瑞的請求,那麼他就這樣做。

白幽靈對此倒也沒什麼異議,淡淡地說:「跟我來。」轉身朝小屋那邊走去,或者更應該說是飄了過去。

龍瀾告訴萊昂讓他留在屋子外面,這讓萊昂不免覺得疑惑。不過轉念想想,也許是因為白幽靈不太容易說服,所以龍瀾需要用什麼方式來跟白幽靈交流,而他因此不便在場?

既然這樣他也不能強求,目送著龍瀾進了那座小屋,而後他百無聊賴地走來走去,最後索性在那張長椅上坐了下去。

他坐了好一會兒,不時朝屋內看去,那兩人坐在桌子兩邊,不知道談得怎麼樣了,反正一直沒有什麼動靜。

萊昂看著看著,又焦急又無聊,再加上昨晚基本沒睡,白天進入迷霧之後又精神緊張睡不著,直到現在,已經又是夜晚,累積了一整天的疲勞開始湧上來。他幹脆躺下,本來是只想暫且假寐一下,然而身體的疲累程度卻超出了他自己的以為,剛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自從龍瀾跟著白幽靈進入小屋之後,白幽靈給他倒了一杯水,兩人在桌邊各自落座,之後就面對面一直坐到現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其實兩人壓根沒有過交談半句。

之於龍瀾,他已經表明來意,接下來只看白幽靈怎麼響應。如果白幽靈需要考慮這麼久,那就讓他慢慢考慮。

之於白幽靈,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但並不喝,而是捧在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沿著杯口緩緩轉圈,杯子裏的水隱隱顫動著,而他註視著水面,觀看著那些他想看到的、也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畫面。

龍瀾不會知道他到底從水裏看到了什麼,總之,等到他終於看完了,他把水杯放到桌上,開口問道:「你想要我解開布雷斯特家族的詛咒?」

龍瀾頷首。

「你知道布雷斯特家為什麼會被詛咒嗎?」白幽靈把剛剛問過萊昂的問題向龍瀾又問了一遍。

龍瀾不解他的用意何在,也不太感興趣,漠然回答:「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這麼說著,也不管龍瀾是否同意,白幽靈就接著往下講述起來。

他說,布雷斯特家的祖先,以及另外幾個家族的先人,曾經是同一條船上的海盜。由於一場海難,整個海盜團近乎全滅,只有這幾個人被路過的商船救起,幸存下來。

船上的人不知道他們是海盜,讓他們在船上養傷,之後就被他們奪走了船上的所有貨物和錢財,船員們被殺的被殺,跳海的跳海,包括船主夫婦也被迫跳海逃生。

這之後,那幾個海盜還想互相爭奪對方的財物,但是誰都不希望遭殃的那個人是自己,所以他們盡快分完贓,立即分道揚鑣。

布雷斯特家的那位到了斯普林,不想再在海上賣命了,便用那筆從商船上搶來的財富做起生意,後來還賺到了地位,就此開始發跡。至於「布雷斯特」這個姓,其實是他丟棄了作為海盜時的姓名之後改的。

白幽靈說:「我看到了他們的所作所為,我討厭背信棄義的人,所以給了他們詛咒。」

龍瀾不予置評。這樣的事有太多了,這樣的人更是數都數不過來,他不會去在意,也不值得他在意。

「至於,今天你帶來的那個布雷斯特家的人──萊昂布雷斯特。」

白幽靈有意般地停頓了一下,「你和他發生了關系,對吧?」

這句話裏所說的關系,其實並不僅僅指肉體關系,還有更深層的方面。

不論是什麼方面,龍瀾的確不能說白幽靈的說法不對,所以默認。

白幽靈說:「你一直獨來獨往,不跟普通人打交道,也沒有普通人的欲望和情感。但唯獨對他,你產生欲望,甚至有了感情,你真的認為這只是個巧合嗎?」

說到這裏,白幽靈的兜帽下發出了一陣空蕩蕩的笑聲,那兩條作為眼睛的細縫更緊地瞇了起來。

龍瀾無端地有種不大舒服的感覺,微微蹙起眉:「你想說什麼?」

「當時被那幾個海盜逼得跳船逃生的船主夫婦,你知道是誰嗎?」

白幽靈說,「如果你還不知道,那麼我再告訴你,那位夫人當時身懷三胞胎,命懸一線,是一只黑龍的心臟挽救了她孩子的生命──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

「……」龍瀾無法答話,他身體裏好像已經沒有剩下任何言語,只有一陣陣的戰栗在血管中流竄著,一下子發冷,一下子卻又發熱,根本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感覺。

至於被白幽靈所問的問題,他知道了嗎?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所以,你遇見這個人,你對他有感覺,你跟他糾纏不清,這從來都不是巧合。從一開始,這就是命運。」

白幽靈此時的聲音,聽在龍瀾耳中變得格外地輕飄飄,好像離得很遙遠,卻又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白幽靈說:「如果不是他的祖先所做的事,你的命運會截然不同。你本可以是普通人,你應該早就擁有七情六欲,懂得放聲哭泣,也懂得開懷大笑,你應該正常的生老病死,或許還有機會跟相愛的人白頭到老。

但就是因為布雷斯特,你成為了現在這樣的你,你永遠無法用自己的軀體迎接陽光,只能在黑暗中游蕩。包括你那兩個哥哥,你們被束縛在永生的牢籠,活得越久越麻木,你們沒有一天是真正的快樂,連死亡對你們而言都是奢望。

這一切全都因為布雷斯特,而現在,你卻愛上了布雷斯特。你看──這就是命運送給你的,最漂亮的一道詛咒。」

白幽靈的話終於說完。

龍瀾始終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好像整個靈魂都已經被完全抽空,連眨眼都半天不眨。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他霍地站起來,走出小屋,徑直地走到萊昂面前。

這個人躺在椅子裏,睡得一臉安詳。

這個人的名字是,萊昂布雷斯特。

布雷斯特,布雷斯特,布雷斯特──

不知不覺間,龍瀾的頭發裏溢出一道黑霧,旋即全身都開始黑霧彌漫,他本身並沒有發生變化,就那樣一縷一縷的黑霧從體內散發出來,源源不絕。他的面容也被籠罩在黑霧之中,俊美的臉被襯托得無比蒼白,而烏黑的眸仿佛已經與黑霧同化,幽幽暗暗,深深沈沈。

白幽靈站在他身後,低沈沙啞的聲線宛如催眠般舔舐著人的耳膜:「也許你原本還有機會脫身,但是卻被他追上了你,他一直追著你不放。你本來不想愛他,但他從來不顧你的意願,因為他愛你,所以他要定了你。他愛上你,當然,這也是命運。所以他拉著你一道沈入命運的漩渦。

就這樣,你被命運折服了,你成為了布雷斯特的俘虜,而你現在甚至還帶他來為他解除布雷斯特家的詛咒。愛情,多麼令人感動。多麼奇妙的命運啊,是不是?」

命運──這個詞眼在龍瀾腦中來回飄蕩,揮之不去,密密麻麻,滿腦子都只剩了這樣一個詞。

命運!

這就是他的命運?這就是他的……愛情?

哈,哈哈哈哈哈……愛情,命運,多麼不可思議的組合!

原來一切都是早已註定,原來就連情感,他都遭到了詛咒。

普通人?他還以為他找到了做普通人的感覺,他甚至認真地開始想做普通人,然而實際上他也應該明白,這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事。

而這都是因為誰?

越來越多的黑霧從龍瀾身上散發出來,有些仿佛形成了觸角,一絲一絲地向著萊昂延伸而去。

白幽靈伸出手,從那片黑霧中穿過,五指一收,仿佛抓起了幾絲黑霧,放到臉邊,就像嘗到了什麼美味似的,他把頭顱慢慢地往後舒展。

他說:「憤怒,仇恨,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強大的力量。把你的憤怒和仇恨交給我,你將可以實現最完美的覆仇。」

覆仇?龍瀾眼光一閃,扭過頭朝白幽靈看去。

白幽靈說:「你和我訂個契約,然後你就只管好好看著,你將怎樣給予命運一記最漂亮的還擊。」

向命運還擊,是嗎?向那荒唐的、可悲的、更可笑的命運……

龍瀾沈默不語,似乎沒有任何反應。而在無聲無息之間,那些黑霧開始向著白幽靈流動而去,流向他的兜帽底下,持續不斷地湧了進去,直到龍瀾身上的所有黑霧全部消失。

「命運──讓它走著瞧吧。」白幽靈說,聲音裏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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