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鮮幣)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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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轉頭看向躺在身邊的人,咕噥說:「我們剛剛在神的手上做了那種事,不知道神還會願意幫我實現心願嗎?」

龍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麼心願?」

萊昂說:「我想了解你。」

龍瀾眉頭一緊。

萊昂緊接著又說:「你明明有人類的模樣,有時候又能變成像黑霧一樣的東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你是怎樣,為什麼會是這樣,我想知道。」

龍瀾沈默少頃,冷漠疏遠地回道:「你沒必要知道這些。」

「沒必要嗎……」

萊昂臉色微黯,繼而彎起嘴角笑了笑,「可我還是想知道,你就讓我了解一下吧,就當做是幫我實現一個心願好嗎?」

這麼說著,腦筋已經飛快地轉動了幾圈,「要不這樣吧,你幫我實現這個心願,我也幫你實現一個心願,我們互相交換,怎麼樣?可以由你先說你有什麼心願,只要我做到了,你就再來幫我達成我的心願,這樣總沒問題吧?」

龍瀾近乎無語。讓他提心願?他能有什麼心願?如果他真的有,那也一定是這個人實現不了的。這麼簡單的事,難道這個人都想不到嗎?

萊昂布雷斯特,為什麼你非要這麼執著,總是這麼一往無前?為什麼……

龍瀾慢慢瞇起雙眼,應了聲:「好。」

稍稍一頓,說出那所謂的心願:「你別再喜歡我。」

萊昂怔了怔,眼神一下子沈了下來,雙唇緊緊抿起,很快重新松開,回答說:「好啊。」

好?──他真的答應了?龍瀾呼吸一滯,本來就沒有表情的臉更是瞬間空白。

旋即,萊昂又繼續說了下去:「我現在也多少知道,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話,的確是有很多顧慮,就結果而言……我想跟你在一起,並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開心,我也希望你能開心。如果讓你不開心了,那就是我的錯,難道我還能因為自己的錯誤而開心?」

話到這裏,唇角劃開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如果那是個笑,大概也是這世上最無奈最蕭瑟的笑。

「所以站在你的立場上,我可能真的不該再讓你那麼為難。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當然最好,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我,那我其實也無法勉強你,你要離開的時候我也阻止不了。不過──」

話鋒突然地一個轉折,那雙湛藍如洗的眼眸中再次浮現出了意志的光芒,「不管你怎麼決定,我希望你都是遵從你自己的意願,你不要為了拒絕我而拒絕我,為了離開我而離開我。只要你覺得還想跟我在一起,那我們就繼續在一起,不管以後會怎麼樣,你說呢?」

龍瀾什麼都沒有說。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深邃如海的黑眸中,滿滿地倒影著從萊昂眼中透射而來的目光,在他眼底晶亮地閃耀著。

忽然就看見萊昂咧開嘴角,不無招搖地笑了笑:「好了,我已經滿足了你的心願,現在該你滿足我了。說吧。」

「……」

他的心願真的被萊昂滿足了嗎?老實說,龍瀾自己也說不上來。

總之此時此刻,他不介意,就當做已經被滿足了。他也不介意去滿足萊昂,如果萊昂真的這麼想知道。

也許是自己莫名其妙,竟然自己也想讓他知道……

不管怎麼樣,龍瀾的確開了口,關於萊昂剛剛問及的那些事,關於他的原本──

原本,他其實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的父母,就跟萊昂以及其他人一樣,本身只是普通人類而已。

他的父母也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商人,因為一場襲擊事故,兩人落難到某個島上。當時他的母親肚子裏已經懷著他,以及他的另外兩位兄弟──沒錯,是三胞胎。

由於傷勢,龍母命在旦夕,龍父只能向島的主人求助。島的主人是一只黑龍,它已經垂垂老矣,死期將至。它告訴龍父,它的心臟可以救命,但只救得了母親肚子裏的孩子的命。而且在吃掉了它的心臟之後,孩子的體質將會發生不可預知的轉變。

除此之外,它是這座島的主人,命運原本是跟島緊緊相連的,一旦用它的命換來了那幾個孩子的命,他們的命運也會跟島發生聯系,一方面受到島的庇佑,一方面又被島所詛咒。

不管怎樣,這對父母始終還是想保住孩子的性命,義無反顧地挖出龍的心臟,吃了下去。

就這樣,三兄弟活了下來,他們的母親在分娩時就死去了,父親也在不久後撒手人寰,可以說是這座島才是他們的父母,將他們養大。

正如黑龍曾經警告過的那樣,三兄弟的體質從一生下來就與普通人不同。

龍瑤──龍瀾的大哥,每隔三個鍾頭左右,他的身體就會出現情況,就好像是中了什麼點石成金的魔法,身體從外到內都化作金子,而且這個時候他通常需要吃東西,他的食物也必須是金子,不然的話,他的身體將會像樹木一樣枯萎腐朽。

島上原本有的含金礦石早就被龍瑤吃過了,所以龍瀾一直在外頭賺錢,否則可養不起這樣一個吃金的兄長。

龍弦──龍瀾的二哥,他是只要情緒一激動,整個人都會變成龍,偏偏他的情緒還特別容易激動,像火藥似的一點就燃。比起人形的時候,他反倒還是化成龍的時候比較多。

至於龍瀾,他的情況萊昂已經差不多知道了,他可以化作黑霧,並且每到白天就不得不變成黑霧。而他的這種體質,也是兄弟三人當中唯一能夠在外面行動的。

否則,拿龍瑤來說,如果他在人前突然變成一只金人,或者龍弦突然變成巨龍,那該在人群中造成多大的騷動,又將惹來多少麻煩?

所以這兩人一直都呆在島上,就算偶爾出去,也只能去沒有人煙的地方,而且最終還是得回到島上,因為那是他們的命運。

他們無法死亡。黑龍的骨骸還留在島上,直到最後一根骨頭也灰飛煙滅之前,他們永遠都無法死亡。

這些事著實大大超乎了萊昂原先的想象,尤其最最令他訝異的是:「所以本質上來說,你其實還是人類?」

龍瀾的嘴角冷冷一掀:「我不這樣認為。」

只能說他的父母是人類,而他也曾經有機會是,然而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不可能再做回人類。

人類怎麼可能會化成煙霧?人類怎麼可能會從來見不得陽光?人類又怎麼可能會存活這麼多年?

他真的活了太久,早已經活得麻木,甚至是厭倦了,但卻又不能夠就這樣死去。

對於他的感受,或許萊昂永遠都無法體會,但也並不是絲毫不能理解。

直到這時萊昂才發現,其實他更應該寧願龍瀾是個怪物,生來就是個怪物,而不是像這樣承受著命運的詛咒。

說到詛咒,其實他家裏不也有一個嗎?不過這個詛咒跟龍瀾的比起來,或許算是輕松太多了。至少他家的那個詛咒還有辦法解開,而龍瀾的呢?這種時候他又能為龍瀾做些什麼?

不能,他什麼都做不了,甚至他為了詛咒的事還在獲取龍瀾的幫助。

現在他所能做的,只是握住龍瀾的手,把頭靠過去依著他的肩膀,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這麼說起來,你和我都是當弟弟的,不過我們的情況剛好反過來,我是從小被我哥哥照顧,而你是一直在照顧你的哥哥,可見還是你比較能幹。」

龍瀾沒有回話。也許萊昂說的沒錯,他一直在為了他的兄長而奔波……聽起來很溫馨,很有親情嗎?其實他只是不得不這樣做而已。

經過長年累月的歲月洗刷,也許他們的感情已經變得和普通人不一樣了,那種變化是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有時候他也很想知道,假如他們都是普通人的話,情況又會是怎麼樣。

萊昂的心念繼續轉動著,說:「以後要是有機會,帶我去跟你的哥哥們認識一下吧。」

龍瀾不禁微微一楞:「你說什麼?」或者更應該問,你在想什麼?

「你看,你現在不是我帶我去找白幽靈解除詛咒嗎?」

萊昂說,「等到這件事情解決,我也就沒別的事了。你以後一定還會繼續到處跑吧?那就讓我陪著你一起吧。你的哥哥們又不能陪你,你一個人跑來跑去不是挺無聊的嗎?我來給你作伴,你總沒有理由嫌棄吧。反正以後時間還多,沒準總有機會跟你的家人接觸,認識一下應該也沒什麼不可以。」

「……」

龍瀾的確曾經想過,等解決完萊昂的事情之後,先不放人,就把人帶在身邊。不過根據他當時的想法,其實只是把萊昂當做某種工具來用而已。

而現在,萊昂竟然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反而讓他一剎那間有些惘然了。

他問:「你跟我走,那你自己的生活呢?」

「你是說我以前的生活嗎?」

萊昂挑眉聳了聳肩,「反正我又不是非要那樣生活不可。如果人生的重心改變了,生活方式當然也要隨之改變。」

「人生的重心?」龍瀾對這個概念幾乎是陌生的。

如果說,萊昂的人生是一個立體的多邊形,那麼龍瀾的人生就是一個平面圓,他一直沿著軌跡循環,轉了一圈又一圈,從來沒有、也沒想過要偏離這個軌跡。

──不,萊昂布雷斯特,他就像是一條猛地穿進圓圈裏的線,突兀又直接,軌跡的路線幾乎都遭到了他的嚴重破壞。

「沒錯。」

萊昂說,再次挑了挑眉,「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萊昂指的是什麼?龍瀾知道嗎?應該說,他很難不知道吧,無論他本來想不想知道。

而萊昂越是這麼說,越是這麼堅決,龍瀾就越是有種揮之不去的……不確定到底是什麼的感覺。

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偏離了原本的正常方向。

他問:「你真的想好了?」

「當然。」

萊昂毫不猶豫,忽然眨了一下右眼,「其實就算我不說,原本你也是打算要把我帶走的吧?」

你怎麼會知道?──龍瀾眼裏瞬間掠過了這個意思。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不過萊昂還是眼尖地捕捉到了,嘴角一下子拉開,慢慢地笑出了聲音:「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東西嗎?誰會不把自己的東西隨身帶著呢?」

龍瀾靜默不語,望著那張堪稱張揚的笑臉,仿佛沒有任何事物可以令這副笑臉蒙塵。

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人。而這個人,是屬於他的東西──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令他很滿意。

眼簾輕輕一瞇,這若有所思的神情被萊昂看在眼裏,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連忙說:「我就是這麼說說而已,你可不要為了證明我真是你的東西,特意給我身上蓋戳什麼的。」

頓了一下,心有餘悸地摸摸屁股,「最厲害的戳你也已經給我蓋過了。」

「什麼最厲害的戳?」龍瀾不是太明白。

「不就是這個嗎?」

萊昂撇撇嘴,一臉無奈地在屁股上拍了拍,「我這兒早就被你幹變形了,如果朝這裏面灌鉛鑄模,鑄出來的東西肯定也是你那玩意的形狀。」

龍瀾恍然一怔,嘴角瞬即彎了起來,越彎越高,喉間溢出若有若無的低沈笑聲。

其實萊昂自己也覺得剛才那個笑話真是荒誕得可笑,或許還有點驚悚,自哂地搖搖頭,便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容驀地一僵,緊縮的瞳孔死死瞪著眼前人,一個字一個字幹巴巴地說:「你笑了。」

龍瀾說:「很奇怪嗎?」

「……」很奇怪嗎?

龍瀾會笑,這當然並不奇怪,他本來就不是不會笑。關鍵在於,萊昂從沒看過他這樣的笑,不單單是嘴在笑,連眼睛裏面也有笑意。這說明了什麼?

他不僅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趣,並且還為此感到開心愉快。

在別人的身體裏面印出那種東西,竟然讓他這麼開心愉快?這家夥的心眼其實也挺壞的啊……

噢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真的是發自內心地笑著,愉快著。

這一刻,萊昂覺得剛才那個可怕的玩笑就算成真也不要緊,只要這個人開心就好。

不過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有些東西,或許根本就是、從來都是不知不覺的。

但萊昂是很清楚自己的,他很開心,可能比對方還要開心很多很多,甚至有一種──哪怕此時把他從這麼高處扔下去,他自己也能飛起來的感覺。

他湊上前去,在那雙含笑的薄唇邊印了一吻,左邊眉梢飛揚幾下,說:「再來蓋一次戳嗎?」

龍瀾抿唇無話,抱住萊昂往神像的手心中央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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