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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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得那麼輕松,但萊昂的心裏並不輕松。他真是做夢都沒想過,他唯一的哥哥竟然被詛咒纏身,甚至危及他們兄弟倆的性命。

詛咒,這種從來只在故事中聽說的東西,原來就存在於他身邊。還有那個所謂的白幽靈……

說到鬼怪精靈什麼的,基本每個人都聽過,而真正接觸過的人則少之又少,萊昂就是其中一員,他對此也沒什麼興趣。不過,假如是真的有必要的話,那麼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要去闖一闖。

這樣的事,也許的確很沈重,但並不想向別人訴苦。在酒館裏,他和佐伊還有另外幾個護衛隊的朋友一起喝酒,談天,對於先前聽聞的東西只字不提。

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事太多,喝了很多酒也不覺得醉。就這樣一直喝到將近淩晨,有人吃不消了,吵著要回家睡覺。

一行人這才離開酒館,剛剛走出大門,一陣夜風吹過,宛如幽靈的觸手拂過面頰,涼絲絲的,風中還飄散著奇妙的香氣。

萊昂倏然鼻尖一動,這種香氣……雖然他並不熟悉,卻總覺得似曾相識,而且這香氣實在太特別,他總共也就只聞到過那麼一次。

他立即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扭過頭,就在不遠處的路上,他看到一個背影。背影很高,絕對是男人,身上披著披風,頭上的長發垂灑而下,長度達到大腿,另外還從左右兩鬢各挽起了一縷長發,以絲帶束在腦後。

夜色中,那烏黑的頭發幾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仿佛就算人伸出手也觸摸不到似的。

不假思索地,萊昂沖口而出:「龍瀾!」

那個人停住腳步,不疾不徐地轉過身來。即使在夜色中,那張白凈俊美的臉龐依舊無比醒目,令人眼前一亮。

萊昂的雙眼確實亮了,就像是看到了兔子的狼,嘴角一咧,大跨步向對方走去。

佐伊及另外幾個朋友不明就裏,見他往那邊走,便也跟了過去。

而龍瀾始終是站在原地不動,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群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他開口問了一句:「你有什麼事?」

萊昂腳下一頓,瞬間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你有什麼事?──一年前對他做了那樣的事,這家夥竟還有臉有膽子問他有什麼事?

「你說我有什麼事呢?」

他無比譏誚地回道,突然心念一動,眉頭緊蹙起來,聲音裏的溫度直線下降,「你是打算告訴我,你已經不認識我是誰了嗎?」

龍瀾靜靜望著他,視線從他臉上開始下滑。

今天他穿著一身便服,雖說是便服,也是獅子團的軍官專屬的便服,所以看起來依然有幾分軍服的樣式。從衣領到袖口,從腰帶到皮靴,都有著強烈的男性風格,尤其適合他這種高大健美的體格。

龍瀾看完了他的衣著,再重新看回他的臉上,淡淡地說:「今天你穿了衣服。」

聽到這話,佐伊他們幾個都一臉莫名地向萊昂看去。萊昂差點吐出一口白沫,簡直惱羞成怒,只能慶幸夜色幫忙掩飾了他通紅的耳根。

他伸手朝龍瀾一指,惡狠狠地說:「你,這次跑不掉了!」

龍瀾說:「你有什麼事?」

他竟然還敢問這句話!萊昂氣得夠嗆,這家夥明明還記得一年前的事,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的、就像對待陌生人似的用這樣一句話來應付?

短短幾秒間,萊昂的腦子裏就閃現了無數個念頭。他說過要讓龍瀾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得說到做到!但是思來想去,那些念頭畢竟不可能真的全部實施,而且……

他的腦筋飛快轉動,最後拿定了一個主意,從身旁的一人腰上拔出佩劍,劍尖指向龍瀾,說:「我是萊昂布雷斯特,在此要求,與你決鬥。」

「決鬥?」佐伊發出驚呼。

其他人也紛紛質疑:「好端端的要決鬥什麼啊?」

「這個人到底是誰呀?」

「萊昂,你沒喝多吧?」

萊昂概不理會,只定定地瞪著龍瀾,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就如同手裏的劍一樣筆直銳利。

龍瀾和他對視了一會兒,臉色冷漠如初,眼神若有所思地說:「生死決鬥?」

「不是。」

萊昂把唇角微微一撩,傲然中顯露出幾絲嘲弄,「事情不是非要靠生死來解決的。你放心,我不想要一個死人。」

龍瀾問:「你想要什麼?」

「不管我想要什麼──」

萊昂意味深長地一頓,「反正無論是誰輸了,都必須無條件的答應對方一個要求。怎麼樣?你應戰嗎?」

他以為龍瀾至少會考慮一下,未料龍瀾卻毫不猶豫,甚至像是有那麼些期待似的說:「好,我應戰。」

大街上不是適合決鬥的地點,即使眼下是淩晨時分,不怕被別人打攪,卻還怕會叨擾到附近居民的清靜。

於是萊昂帶著龍瀾去了港口附近,這裏有一座屬於護衛隊的房子,是個整體空間,面積很大,裏面很空,沒有任何多餘擺設,只有一些桌椅,平常衛兵們可以在這裏吃吃飯,歇歇腳,或者開開會之類的。當然,要打打架也絕對沒問題。

把桌椅全部推到左右兩邊靠墻,中間空出來的地盤,即使用來群體混戰也綽綽有餘了,何況只是給區區兩個人決鬥。

萊昂拿著之前從朋友身上借來的佩劍,對龍瀾說:「拿出你的武器吧。你帶了武器嗎?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我的朋友借劍給你。」

他的那幾個朋友也都跟著一起來了,就在旁邊觀戰,只要他一句話就能借到武器。

但龍瀾並沒有這樣要求,而是從腰上取下了一個東西。萊昂定睛一看,那黑黑細細長長的玩意,就是那根曾經把他綁成了有生以來最恥辱姿勢的鞭子,登時頭皮一陣發麻。

見鬼,這種時候就別再想那天晚上的事了……他拍拍額頭,試圖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從腦袋裏拍出去,他沈聲說:「你用鞭子對我的劍?你確定?」

龍瀾揚鞭,落下,地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萊昂明白了,這就是龍瀾給他的回答。既然這樣他也不再多說,開始正式決鬥吧。

他用劍是在軍隊裏學的,基本上三天兩頭就會練練,不敢自誇所向無敵,反正至少要擊倒十個人還是輕輕松松的。他的優勢就是速度快,抓得準對方的弱點,而且力量也足。

然而他這所有的優勢,在那根看上去軟不拉幾的鞭子面前,卻好像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有時他甚至錯覺那根鞭子似乎比他的劍還要硬,尤其是纏繞在他劍上的時候,無論他怎麼使勁都沒辦法把劍抽回來。

第一次的時候龍瀾還有意說了句:「我要松了。」

萊昂怔了怔,旋即領悟到對方的意思是要松開鞭子,叫他別再這麼用勁往後拉,否則會在反作用力之下摔倒的。

後來幾次又被鞭子把劍纏住,他看抽不回劍,索性也就不再白費力,等著龍瀾把鞭子收回去。

鞭子──在這之前從來不被萊昂視為正規的武器,最多就是作為懲戒的道具拿去虐虐人而已,沒想到卻在這個人手裏揮舞得這麼厲害。

時而柔軟,靈活如蛇,讓人無從捕捉它的動向,一不小心卻又會踏入了它所設下的圈套,被它的毒牙狠咬一口。也許正是這個緣故,令他始終無法近龍瀾的身。

時而淩厲,宛如雷電,迅猛的來勢叫人措手不及,防不勝防。有好多次,他覺得那根鞭子明明就要打中他了,卻又出乎意料地收了回去。

總而言之,他的劍在這根鞭子面前討不到半點便宜。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以柔克剛?所以人家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用鞭子來對付他嗎?

他會這樣想,他的那些個朋友們也會這樣想,紛紛朝龍瀾抗議說他的武器太作弊,這樣的決鬥不公平。

其實公不公平,龍瀾心裏有數,但他不願辯駁,收起了鞭子放回腰上,而後將手伸到背後,從披風內取出了一柄劍。

萊昂這才知道原來他也有劍,只是劍的樣子有點怪,比起通常所見的劍細了很多,而且整個劍身都一樣粗細,直到頂端有個尖銳的突起。

「東方的劍都是長這個樣子的嗎?」萊昂好奇地問了一句。

龍瀾不置可否。

不管怎樣,面對同樣使劍的對手,萊昂的信心回來了。劍鋒一提,沖了上去。

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那根看上去又細又薄、好像隨手就能捏斷了似的劍,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或者說,是使劍的人太有威力。

第一次劍鋒相交時,「當」的一聲脆響,萊昂的虎口一陣麻痹,差點以為劍會脫手,被整個震飛出去。

好大的力氣!他瞪著面前的男人,簡直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冷冰冰的死魚臉家夥,怎麼會擁有這樣驚人的爆發力。

好吧,如果在力量上無法取勝,那麼就只能試著在技巧上挽回。

然而事實證明,龍瀾的技巧同樣也是無懈可擊,他不會做無謂的進攻,出手就是取人要害。當然,他手下留情了,否則萊昂早已經死了不知多少次。

而且他的防守更是完美。萊昂想要攻擊他的弱點,卻根本找不到他的弱點在哪裏,他的全身上下仿佛都有包圍網,將他保護得滴水不漏。

萊昂忽然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絕不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行船商人。他的身手,只有在無數次的實戰中才能歷練出來。

之前萊昂真是萬萬沒想到,他會給自己找到一個這麼不得了的對手。無論如何,他不肯退縮,更不甘心認輸,就算喘息已經開始急促,動作也開始有些滯緩遲鈍,依然不停止進攻。而越到後來,越感覺到某些不大對勁的東西。

他終於忍無可忍,把劍一收,轉頭對那幾個朋友說:「你們走,離開這裏。」

「咦?」

「為什麼?」

「怎麼了?」

他們疑惑不解,萊昂也不多解釋,走到他們身後,推搡著他們往門外走。直到把人全都送出門外,萊昂將大門一關,還特意上鎖,以備萬一。

他重新回到龍瀾面前,質問:「你坦白說,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

「你可以認輸。」龍瀾回道,表情毫無起伏,臉上沒有一滴汗。對比早已經大汗淋漓的萊昂,不禁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個也會流汗流血的真人。

而萊昂聽到他的說法,頓時氣不打一處出:「誰說我要認輸了?你給我聽好,你要麼就直接把我打倒,否則直到我再也舉不起劍為止,你都休想叫我認輸。」

龍瀾沒再回話,只用一雙黑幽幽的眼眸凝視著他。

那種眼光,明明也沒有惡意,卻讓萊昂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這是怎麼了?他搖搖頭,不大喜歡這種感覺。念頭一轉,有個疑竇倒是想弄清楚:「你為什麼要故意讓著我?因為我的朋友在場嗎,避免讓我輸得太難看,在大家面前丟臉?」

這種想法或許有自戀的嫌疑,可一時之間他只能這樣想,除此之外,他實在無法解釋這個人何必要讓著他,明明一年前還對他那麼百般折騰毫不留情……

媽的!又想到不該想的東西了!

他扶住額角,看龍瀾始終沈默不語,不管算是默認,或者只是不願作答,反正他也懶得再深究下去了。

「那我們繼續吧。」再度提劍,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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