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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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然後便是懷淵拼命掙紮的模樣。她高昂著頭顱死死盯著天上的火鳳,臉上的悲切讓她都為之動容。

再然後,她看見了懷淵提起青雲劍狠狠的往自己的大腿上刺了一劍,痛覺換來的片刻清明讓她轉瞬化成了一股青藍色的光芒,飛速縈繞到了鳳凰的周身。

天地間一陣白光乍現,像是有人提起了巨斧劈開了這片混沌。無常擡起手臂遮住眼睛,光芒散去之後,千萬冥軍皆化為了一抔黃土,而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

他懷裏的女子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化成了無數螢火,像是給這片荒蕪之地灑了一把星星。男子一直垂著頭顱,背影看起來那麽絕望又痛苦。

“看到了麽?”懷淵突然出聲,“這就是我的結局。”

“你是為了救千樺而死……”無常的喉嚨有些幹啞,淚水一刻不停地滾落。

懷淵輕聲笑了:“我答應過他,要他光明正大重回世間的。我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未妨惆悵是清狂·壹

紫月之境中,千樺已經好幾日不曾合眼了。每每他陷入困倦之時,都能清楚地感覺到來自黑晶之下的呼喚。

他用靈力暫時將黑晶的缺口堵了起來,而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紫月之境內的靈力太少,他連壓制住體內的濁氣都有些困難,更別提毀了這窮欲之鏡。

千樺眸色深晦,他站在黑晶裂縫邊上,沈思良久。

“……曲折坎坷,是非成敗,一念之間。”

一念之間麽?

千樺攤開手掌,上面跳躍著一團血紅色的火焰,被紫月照耀的無比清冷的魔宮殿堂有了些暖意。

他垂眸看著那火光,紅紫交錯的光浮動在千樺的臉上,他的側臉如雕刻一般精致,纖長的睫毛掩去了眼裏的寂寥。他負手收回火團,臉上慢慢露出戲謔的笑。

還有什麽好猶豫呢?仙也好魔也好,走到了這一步,他已是兩手空空。

他擡腿往外走去,每走一步體內的黑氣就肆虐一分。他不再用靈力來壓制,魔宮之外的黑潮飛速朝他而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進濃稠的黑暗裏,像是要為它們最尊貴的王上加冕。

他的眼前最後浮現出了懷淵的臉,她朝著他笑得張揚肆意,那一雙眼眸裏,藏著九天之上的皓月繁星。

千樺閉上了眼眸,放任黑氣在他的體內穿梭,將他僅存的靈力和仙識吞噬而凈。

黑霧散去,大殿內只剩下了一個白發黑袍的男子。他滿頭華發垂背,昂揚著頭面向紫月,下顎鋒利的線條不知曾被多少女子深深著迷。只不過,一切都已成了過往雲煙。

垂掛的紫月大放著光芒,迎接著魔尊重回世間。

突然,空氣中炸開一簇紅光,接著是一陣嗡鳴。千樺扭頭看去,竟是那柄赤焰槍。

他伸手去抓,赤焰卻如初見時那樣與他玩起了躲藏的游戲,只不過那時它只想逗一逗他,而這一次,它是真真正正的不願意被他觸碰。

千樺收回了手,嘴角露出一抹苦澀:“連你也要離開我麽……罷了,千年前我就已經不配做你的主人了,事到如今,也只是更甚。”

他甩袖轉身,面上又是一派冰冷:“你走吧,往後,都不要再來魔界了。”

赤焰像是能聽懂他的話,停頓了片刻便化為一抹赤紅,如流星一般飛掠而去,不帶一絲猶豫和不舍。

這下,他可真成了一無所有之人了。

千樺薄唇輕輕勾起,自嘲似的笑了。他展開了雙臂,濃郁的黑氣自他手心湧出,黑色的血脈如藤蔓一般攀上他的脖頸和側臉。來自魔尊的浩瀚力量讓整個紫月之境都顫抖起來。聖潔的白和汙濁的黑交織在一起,讓他看起來不倫不類。

黑霧如龍,千樺雙手猛地往前一推,黑龍便咆哮而出,直直往裂縫之下而去。窮欲之鏡開始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劃啦著巖石,又像是飛蟲臨死前盡全力的一聲吱叫。

那些聲音穿透了千樺的耳膜,企圖激蕩起他深埋心底的欲望。千樺全神貫註,不敢有片刻的分神,他做不到真正成為一個無欲無求之人,他能做到的,就是掩藏住自己的內心。

力量釋放到了極致,整片極北之地都開始顫動,魔界的百姓們惴惴不安,紛紛閉戶不出。就連紫月之境外的風雪都比以往更盛,冰霜如利刃一般切割著天地。

千樺的黑袍在獵獵作響,滿頭白發也飄散在空中,他的喉間發出陣陣嘶吼,丹鳳眼裏是滔天的狠戾和殺氣。

黑晶之下突然金光乍現,一面破碎的銅鏡破土而出,穩穩當當飛至千樺的眼前。千樺只來得及看見鏡子裏自己難以置信的表情,接著天地倒轉,他就被吸入了鏡中。

九天之上的天宮中,執掌占蔔一職的仙君急急忙忙往青雲峰趕去,他占蔔用的輪盤,早已碎成了四瓣。

這是大兇之兆,象征著天地又將迎來四分五裂的劫難。

誰都不敢保證,天下究竟還能太平多久。

未妨惆悵是清狂·貳

青雲峰上,容韞和鐘離覲衣不解帶地在無常的床前守了三五日。她體內的靈力雖然已經穩定,可那蒼白可怖的臉色依然讓他們擔憂不止。

這一日,青雲峰上的寧靜終於被打破了。天宮的占蔔仙君冒冒失失地闖入了月牙閣,險些被容韞下意識擲出的用靈力凝結成的刀刃所傷。

他顧不得什麽禮節,直接跪倒在大院裏高呼:“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韞一聽他的聲音,瞬間反應過來他所謂何事,於是趕忙走出門去。

“仙君,如何?”容韞一把扶起了占蔔仙君,焦急的語氣讓跟在他身後的鐘離覲也忍不住皺了眉。

仙君對著他二人作了個揖,又小心翼翼看了鐘離覲一眼,容韞知道他的意思,於是搖了搖頭:“無妨,你且說便是。”

仙君這才說道:“殿下,今晨臣在蔔卦之時,發現北界有些異常,正想深入,不想竟然連輪盤都裂毀了。此實乃大兇之兆,關於整個天下的氣運。臣鬥膽提議殿下將此事稟告天君,切不可再犯千年前的錯誤啊。”

容韞狠狠地攥住了拳,眼眸如同浮起濃霧的黑潭。

又是極北之地,又是兇兆,又是關乎天下。

難不成千年前的悲劇又要重演麽?這一次,又要失去誰呢?

他狠狠地咬著牙,面部的肌肉也緊繃著。“煩請仙君再瞞三日,三日後若還是這般,便將此事稟明父皇。仙君放心,父皇若是責怪,盡管把責任往我身上攬便是。”

占蔔仙君聞言,支支吾吾半天。他擔不起天下的責任,可他相信太子殿下可以,還有殿下的師弟,那只名滿天下的鳳凰,再加上月神鐘離覲,有這樣的人物在,他根本沒什麽好擔心的。

可他依舊覺得不安,天下存亡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信任就可以改變的,此非兒戲,他需要好好斟酌。

仙君躑躅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答應。

占蔔仙君一走,鐘離覲便問道:“阿韞,你究竟在隱瞞何事?”

容韞看了眼鐘離覲,語調平平地背出前幾日他告訴千樺的話:“玄武星隕,怒猊抉石,渴驥奔泉;唯心無望者可解,曲折坎坷,是非成敗,一念之間。”

鐘離覲何等聰明,他冷笑了一聲:“玄武星隕……千樺仙君是去了極北之地吧?無常應該還不知道?”

“是,千樺不想讓她知道。”容韞不知不覺間已經放下了與月神的隔閡,“而且他還不願意告訴她,她和我師父的關系。”

鐘離覲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中煩躁又不甘,就像是競爭了許久的難分高下的對手,突然投了降。他冷冷地說:“他為何去極北之地?”

容韞深深嘆了口氣,他的臉上疲憊盡顯,不知是因為這些日子對無常的照料,還是自己心事雜陳。

“阿韞,事到如今,你不該再瞞我。”鐘離覲看著他的神色,語氣終於軟了下去,“先前的極北之戰,我是釀成過過錯,你懂得日日活在後悔中的感覺麽?我不願到頭來,你也同我這般過活。”

容韞沈思了良久,當鐘離覲以為他不願意開口之時,他沙啞的聲音才響了起來:“你還記得極北之戰時,朱雀之子說他將千樺祭祀給了冥軍麽?他能活著回來,就是因為窮欲之鏡。如今窮欲之鏡將出,萬年前的浩劫卻不可再現,千樺說……他等了懷淵千年,或許等不到她了,他只想要護住她拼了命保下來的世間。”

“你說……什麽?”一道略顯虛弱的聲音遠遠飄來,卻如山崩一般炸在容韞和鐘離覲的耳畔。他二人瞬間扭頭看去,就看見了扶著門框站著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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