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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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只剩下了懷淵一個人,她靜默地坐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月色朦朧起來,像是打了一個呵欠,呼出的白霧沾濕了月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美好寧靜。

第二日,天君召見懷淵。

懷淵換回了自己平常服飾,利落幹脆如一柄出竅之劍。她筆挺地站在天君座下,心裏卻有幾分忐忑。

天君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在懷淵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欣賞一件傳世佳作。

懷淵被看的有些頭皮發麻,她在天君過於慈愛的目光下堅持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最終忍不住問道:“陛下今日找我來到底是什麽事?”

私下裏,懷淵從不在天君面前行那套虛禮,天君也喜歡她那副隨性的樣子,所以也不會端著架子。

他見懷淵不耐煩了,這才樂呵呵地說道:“浩滸仙君一早就來跟朕說親了,你娘與他交好,從小就給你定了和他那嫡子的娃娃親。雖說你沒見過他兒子的面,朕可是見過,長得雖然不如你那二徒弟,不過也是儀表堂堂。這不是前些日子他兒子非要下凡歷練嘛,這才錯過了生辰宴引你二人相見的機會,不過掐著日子,他也快回歸仙班了,你二人的婚事也是時候準備準備了。”

懷淵腦子轟的一聲,半天說不出話來,天君叫了她兩聲,她這才回過神來。

“我被我娘賣了?”她有些難以置信,“我娘仙逝已經幾百年了,怎麽現在我才知道這檔子事?我說昨日怎的這般反常要我打扮,原來是給我安排了場相親!”

天君裝傻一笑,生怕懷淵將氣撒到他頭上,連忙安慰道:“你先別氣先別氣,依朕看,那鐘離覲蠻好的,長相數一數二不說,靈力上也是個佼佼……”

“你說什麽?”懷淵突然打斷他,她只覺得自己好像遭到了第二次雷劈,聲音愈發顫抖起來。可是她又不死心,於是再次想要確認:“你說他叫……什麽?”

“覆姓鐘離,單名一個覲字,字扶蒼。哦對了,朕聽聞,他好像投胎到凡間大梁的帝皇家,那治國之道也是不同凡響……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臉色這麽蒼白?”

“沒事,不過是命不久矣……”

懷淵痛苦地想,自己應該是被雷劈的外焦裏嫩了。

似此星辰非昨夜·貳

懷淵活了一千七百歲,第一次這般狼狽不堪。

她火急火燎地從禦書房出來,抽空命人給千樺和容韞送了口信,接著飛速收拾好了東西,逃也似的回了她的青雲峰。

她前腳剛到月牙閣,容韞和千樺後腳就跟了上來。“師父,怎麽這般突然要回來?”容韞問道。

懷淵咽了口唾沫,稍微定了定心神,扭頭看著面前兩個青年,這才有些氣息不穩地說:“你們知道麽,阿覲……阿覲竟是那浩滸仙君的嫡子,我娘還在世的時候,就給我定了與他的娃娃親……天君午時召見我便是和我說了這件事,還說過兩日要安排我們見一面……我不逃,難道還真等著阿覲回歸仙班和他定親啊!”

容韞一聽,表情立刻凝重了起來,而千樺臉色依舊如常,低垂著的眼眸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容韞皺起了眉,沈聲道:“阿覲?他竟然也是個神仙……”

懷淵走出去眺望了番,第一次對自己布在山腳的陣法生出不自信來。她重重的呼了口氣,回頭往千樺的方向喊著:“千樺,你跟我來,青雲峰的法陣該好好加固一番了。”

千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沈沈應道:“是,師父。”

言畢,懷淵和千樺的身影就先後消失在了月牙閣內。

容韞沒和往常一樣叫嚷,一言不發地去了藏書閣。他自知自己術法不精,跟著他們也毫無用武之地,倒不如去師父收集著的古籍中找找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讓萬榮重新回到他身邊。

青雲峰,山腳瞬移陣法外。

一白一紅兩道身影立於一旁,皆是青絲及腰,身型挺拔,遠遠看去,僅僅是一道背影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山下的瞬移法陣完好無損,她此番前來不過是想多疊加幾道罷了。她沒有轉頭,開口對千樺說:“先前你布陣的方式很特別,能再讓我看看麽?”

千樺應了聲“好”,上前去輕輕揮了揮手臂,懷淵只聽見一陣轟響,腳下的山石似乎有些震動,金光乍現後,整個瞬移陣已經完全變了模樣,或者說,整個青雲峰山腳都變換了模樣。

先前的青雲峰山腳光禿禿的,山體全是溝壑和雜草,乍一看其實和普通的山沒什麽兩樣。

而現在,千樺竟然在青雲峰前辟了條河流,河水碧藍清澈,卻見不到底,河面上隱隱約約飄著層霧氣,尤顯的這河水冰冷陰沈。河面上只通了一條略顯潦草的木板橋,三寸寬度的木板一半浸在水裏,一半露在外面,中間還有幾條裂痕,像是隨時都會沈入水底。而河對岸的青雲峰山腳,卻生了一片密林,高大挺拔的樺樹遮天蔽日,好似一層天然的屏障。林中怪石崢嶸,四散分布開來,看似毫無關聯,卻又環環緊扣。

懷淵布陣,向來只壓陣腳,再在陣心下法咒。然而眼前的陣法與她的風格截然不同,如果說懷淵的陣法是毫不掩飾的暴露的話,千樺的就是費盡心思的隱藏。眼前的河、橋、木、石,萬物都看似平平無奇,卻都有存在的意義。

懷淵瞇了瞇眼睛,有些訝異地問道:“這個陣法,是立體的?”

“嗯。這林子的樹是固定生長的,每棵樹的枝幹、每條枝幹上的葉片都是陣的一部分。若是有人入了這片林子,就會被困入陣法制造出的幻境中,陣法無解,一旦困入只會日漸心智全失。”

“那那條河呢?”

“那是另一個陣。我在橋上施了障眼法,上了橋就等於落了陣,將通向虛無之境中,陣法一日不破,就一日無法出來。”

懷淵有些汗顏,顯然是被這陣法的兇險程度震驚到了,她扭頭對他說:“千樺,我們防的不過是天君和阿覲,又不是防什麽賊人,這樣的陣法好像有些過了……”

千樺垂眸不語,好半晌,擡起手來一揮,一切又回歸原樣。

沒了如傘撐般的樺樹林,陽光再一次順暢地抵達大地。懷淵擡起手來擋在眼前,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有些不適,千樺不動聲色地挪動了幾步,恰好擋住了她面前的光。

“你很在乎鐘離覲麽?”她突然聽見千樺這麽問,低沈的嗓音完全聽不出他的情緒。

懷淵放下擋在眼前的手,回望著面前逆光而立的青年。她笑了笑,伸出手去熟練地捏了捏千樺的臉,當看到他那雙波瀾不驚的丹鳳眼裏有了些躲閃的意味,她心裏驀地一軟。

她輕聲回答他:“我在乎他。”

千樺的眼神瞬間涼了下去,連帶著抿緊了嘴角。

“我在乎他,因為我把他當朋友。”懷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吸收了陽光的眸子璀璨耀眼,好像可以直達他心底,“我也在乎天君,我還在乎一些會路過這裏的人還有動物。我不希望青雲峰變成一個無形的殺戮場,也不希望你因為此而自責。”

懷淵將手輕輕放在千樺的臉上,她看見了千樺眼中的冰冷在動搖,她突然非常想念千樺的溫暖眼神,那種和往常一樣的,只屬於她的溫暖眼神。

她的心不知怎的,有些澀澀地抽痛。

“我自責,你會覺得難過麽?”

“會啊,我會很難過的。因為我知道,你背負的夠多了,如果因為我又多了幾條生命,我會寢食難安。”

“那是因為,你把我當做你的弟弟麽……”

“或許是,又或許不是,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不想看見你難過的樣子,也不想看見你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千樺,你能不能對我笑一笑?”

千樺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眉眼裏流露出被溫柔包裹著的憂傷。或許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表情像極了鐘離覲來月牙閣那晚,容韞回憶起萬榮的那種表情,都是那麽柔軟,那麽念舊。

千樺輕輕地笑了,心裏卻不知是什麽滋味。她的眼神早已出賣她了,可她自己卻還看不明白。

“千樺,你笑起來,真是比紅香樓裏的花魁還好看。”

懷淵的語氣裏,是若即若離的似水柔情。

似此星辰非昨夜·叁

月上柳梢,天宮,禦書房。

天君正坐案前,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嚴肅威儀,他座下跪了數十人,皆是屏氣凝息,一動不動。

紫檀木案上的琉璃燈展無聲地燃燒著,其內的燭火跳動了幾分,略有些暗下去的趨勢。

天君手裏拿著一卷明黃的綢緞,精美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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