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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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皇兄!你終於醒了!”

他看向一旁,哪裏還有什麽蠟燭。只是眼前一片哭天喊地的太醫和奴才讓他覺得有些煩躁,於是擺擺手讓他們都下去。

手一動,腕間就觸到一片冰涼。他偏頭看去,明艷的五彩吊墜環繞在他的手腕上,正反射著窗外和煦的陽光,有如那人熠熠生輝的雙眸。

“朕沒事,只是休息的久了一些。”鐘離覲綻放出半年多來的第一個笑容,晃的萬榮有些移不開眼:“這段時間,讓你擔心了,是皇兄的錯。”

萬榮聞言,像個小孩子一般抱住了鐘離覲,埋首在他胸前,淚水決堤。

幾回魂夢與君同·伍

青雲峰上夜涼如水,山林裏只聽見幾聲不輕不重的鳥鳴,好不容易透出雲層的月光又隱了起來,明明滅滅如一盞風中殘燭。

鐘離覲的到來顯然讓四人始料不及,就連他離去之後他們還有些恍惚。

“看來阿覲……過的很是傷情。”懷淵看了看容韞,低頭抿了一口桃花釀,沒人看見她眼裏別樣的情緒。

容韞破天荒的沒有調侃她,鐘離覲的那句“萬榮悲痛欲絕”不知怎麽就如一枚炸彈一般炸在他的心房。

他有些無措,他明明那麽討厭刁蠻的萬榮,但是為什麽聽見她的消息,他會這般心痛如絞?

他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說了句“去透透氣”,然後有些搖晃地走了出去。

千樺向來敏感,見容韞這副樣子有些擔心,便找了個借口跟了出去。

一出門,他就看見容韞形象全無地靠著塊巨石坐在地上,他仰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遠方。

“師兄。”千樺喚了他一聲,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

容韞沒什麽反應,只是眼皮輕顫了顫。

容韞生的極好,皮膚不似千樺那般雪白,而是泛著健康的小麥色。他劍眉星目,爽朗清舉,往常那掛著燦爛笑意的嘴角卻有些耷拉著。

許是有些醉了,他的雙頰輕輕地映出些緋紅,那雙眼睛卻愈發的明亮。他有些疲倦乏力,聲音低沈沙啞:“千樺,你有很苦惱的時候嗎?”

聽見容韞發問,千樺側過頭去看他。容韞在千樺眼裏早已是兄長般的存在,平日裏他瀟灑陽光,好像不著正道,但是遇上事時他卻是最沈穩的一個,巖巖如孤松之獨立。

但是這樣迷茫的他,千樺從未見過。

千樺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容韞其實是在問他自己。他不動神色,只是等容韞的後文。

“你有沒有遇見過一個人,剛開始你很討厭她,她幾句話就能讓你氣得抓狂,但偏偏又拿她沒辦法……你只想躲著她,祈禱她再也別來煩自己,可是當她許久沒來找自己麻煩的時候,又覺得生活充滿了無趣。

“一來二去,你早就習慣了她拉著你陪她一起闖禍而你又不得不給她善後的日子。你以為你早已厭煩,巴不得早日脫離苦海,可當有一天你真的離開了以後,卻又發現自己是那麽想念那一段時光……”

容韞閉上了眼,嘴角溢出一抹苦澀卻溫暖的笑意。他的聲音輕飄飄地回蕩在夜空裏,千樺的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現出兩百年前的回憶。

懷淵的笑,懷淵的鬧,以及一臉怒意站在她身旁的自己。

原來他不知不覺間早就把那短短的一個月回憶了千百遍,雖然他不似容韞厭惡萬榮那般厭惡她,但是他確確實實的想念那段歲月。

“人,總是在失去了以後才知道珍惜。我原先以為這句話庸俗,如今卻成了我的寫照……真是有些可笑啊。”

千樺抿了抿唇,聲音裏像是撒了一把沙子:“師兄,師父說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何必在這裏苦惱。你與她只是隔了千裏的距離,又不是無跡可尋……既然想了,那就去找她,別等陰陽兩隔,後悔終成遺憾。”

容韞有些訝於他的話,他原先以為千樺會勸他放下,畢竟凡人短短幾十年的壽命在他們眼裏不過白駒過隙。可他卻是勸他去尋,勸他去抓住須臾的美好。

千樺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幾乎分辨不出的弧度,眼裏卻是難得一見的柔情:“師兄,擁有過再失去,總比再也無法擁有來得好。千百年的歲月裏,有一點特別的光芒,總好過沈寂一生。”

原來是這樣。

千樺心裏之前那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他原以為他對懷淵的情感,不過就是黑暗中的人追隨的一抹光,卻沒想他的感情早就在日積月累的打磨中變得更為濃烈和澎湃。

正如老板娘說的,因為那感情太過直白,所以他不敢直視,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內心。

他尋她百年,不是貪戀她的溫暖,而是因為想要陪在她的身邊。哪怕她漠視他、厭惡他,他都願意不離不棄。

這從來不是追隨,這是一種自卑又純粹的愛意。

幾回魂夢與君同·陸

大梁京城,皇宮內。

今夜沒有月亮,陰沈沈的黑雲像是蓄飽了水汽,隨時準備下一場傾盆大雨。

皇宮卻不似今夜的天色這般蕭瑟,數不盡的琉璃燈盞和羊油蠟燭將這座富麗堂皇的建築群裝點的異常恢弘明亮。

雲瑤宮內,一名女子正坐鏡前。她身上的一襲繁重精致的禮服還未換下,額前的牡丹花鈿依舊完好無損、栩栩如生。她身旁的侍女正為她輕巧地卸去頭上的步搖和發釵,一點一點地解開那個高貴卻笨重的發髻。

頭發有些結住了,侍女拿梳子小心地梳了梳,女子便發出一聲輕微的痛呼。

“公主,奴婢知錯了,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侍女如臨大敵一般撲通跪下,一個勁兒地以頭搶地,聲音裏滿是惶恐不安。

鏡子前的女子卻依然淡淡的,只輕飄飄地道了聲:“起來吧。下次小心些便是了。”

侍女有些不敢相信地起了身,顫抖著拿起桌上那柄精致昂貴的木梳,呼吸急促又粗重。

坐著的女子見狀,輕嘆了口氣:“下去吧,剩下的本宮自己來。”

侍女聞言,哆哆嗦嗦地一福身,如釋重負地退了出去。

也不知公主是怎麽了,從前刁鉆蠻橫的很,稍一不如她的意就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可半年多前那封捷報傳回京城之後,公主悲痛欲絕,大病了一場,好不容易身體轉好,卻像是變了個人。

安靜、寬容、乖巧、懂事。她變成了一個人人誇讚的好公主,乖乖地分擔皇帝哥哥的煩惱,乖乖地陪伴和照顧年邁的母後,甚至乖乖地答應嫁給丞相那個她原先十分抗拒的素未謀面的嫡子。

她總是端莊大方地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她的那雙眼睛空洞又漠然,沒人敢去猜測是誰奪走了裏面的光。

侍女思索至此,無奈地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黃花梨宮門,輕輕地嘆了口氣。

泛黃的銅鏡裏,那張精致的臉露出一些脆弱的破綻。

半月前沈睡了數十天的皇兄醒來,如今又逢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皇宮上下舉辦了盛大的慶典,就如半年前慶祝那場大捷一般。

可半年前的慶功宴上,她尚臥病在床,耳畔卻回蕩著無數歡聲笑語與觥籌交錯,她感覺不到勝利的喜悅,只覺得冰冷又絕望。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了不知何時從書中看見的一句詞,喃喃道:“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言罷,她疲憊地閉上眼,一顆清淚劃過臉龐。

突然,她感覺到她的後背貼上了一個寬闊而溫暖的胸膛,腰間傳來結實有力的觸感。她猛地睜眼,迅速地抓起桌上的一只鋒利的金簪。

“萬榮,是我。”

低沈又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手裏的簪子倏地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是……他?

她雙眸輕顫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燭火搖曳著,點亮了她眼底惺忪的淚光。

“容韞哥哥……你怎麽……”

太多的問題想問他,太多的話想跟他說,也有太多的委屈和心疼想要他來安慰一場。可她不知從何說起,一開口便已哽咽不止,淚眼婆娑。

“我回來了,萬榮。”容韞俯身用力地抱著她,埋首在她頸間輕松地蹭了蹭,“對不起……現在沒事了,都沒事了……”

萬榮看著銅鏡裏的那張熟悉又英俊的臉龐,滔天的痛苦終於扯斷了她緊繃許久的心弦。

她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去用力地抱住了他,然後再也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不遠處的侍女和奴才聽見她的哭聲,立刻想要沖進去保護公主,而先前被萬榮叫出去的那個小侍女卻攔住了大家。

她看著公主寢殿的方向,輕聲地說道:“讓公主哭一哭吧,公主傷心得太久了。”

沈悶了許久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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