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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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鬧劇,如順風起火一般在京城裏傳開了。人人皆道將軍府出了個從未聽說過的小公子,俊美如天神下凡不說,還專門懲惡揚善。

而懷淵對將軍府內也稱千樺是她遠房堂弟,數十年未謀面,如今來京城游玩,暫住於此。

常乃梁國大姓,懷淵懶得取名,便直接用了這個字,千樺也被順帶著冠了常姓,府上的人便稱他常小公子。

千樺的到來讓將軍府著實熱鬧了一番,先不說將軍府平日裏交好的世家紛紛登門拜訪,連府上那些正值妙齡的婢女也愛往千樺的住處去轉悠。

一向喜靜的千樺已經冷了好幾天的臉,只有看見懷淵的時候表情才柔和下來。

懷淵倒是樂得自在,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務她全丟給容韞,她只不時地去逗逗千樺,她戲謔地說他若是女兒身,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紅顏禍水。

千樺總是被她氣的氣短,他突然覺得有些同情容韞。

不過淺眠的他每次夜裏醒來的時候,都會下床去院裏看看那輪泛著白暈的月,然後又無比慶幸自己還能在她身邊。

就像是枯涸的河床,迎來了一場酣甜的春雨。

皎如玉樹臨風前·伍

“皇上,北邊探子傳來消息,西越國界近日新增了五萬大軍,怕是對我國不利。”一個極其陰柔的聲音打斷了正伏案批閱的鐘離覲,他放下朱筆,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捏了捏眼眶。

“知道了,宣常懷淵來見朕。”連日來繁重的政務讓鐘離覲有些疲憊,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喑啞和倦意。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面前便站了一個身著官服的女子。她那聲“參見”還未說出口,鐘離覲便揮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懷淵清冷的聲音在禦書房裏響起:“皇上如此匆忙宣臣前來,難道是因為西越開始有動作了?”

公公給她奉了茶,很自覺地退到殿外去。

鐘離覲起身,明晃晃的龍袍壓在他身上,許是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他突然覺得有些暈眩。

懷淵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見他站定,又退開幾步,抱拳彎了彎腰:“皇上恕臣逾越,只是皇上務必要保重龍體。”

“無妨。”鐘離覲低聲說道,“西越如今大軍壓境,怕是又要掀起戰事。”

“臣請命帶兵駐守疆界,護我大梁國泰民安、千秋萬代。”懷淵作勢半跪下去,卻被一雙大手穩穩拖住。

她擡頭,面前是鐘離覲寫滿了憂愁的俊臉。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懷淵,你可知這一戰,不是輸贏可以衡量的。”

她薄唇勾起,心下一片清明。

正如容韞說過的,輸了,自是將軍的錯,被俘被殺皆是聽天由命;贏了,功高蓋主,就算皇帝信任她,朝堂之上也會湧起血腥的暗波。

可是這都與她無關了,這一戰,她一定會贏,而且她和容韞也一定會“以身殉國”。將軍府的盛名,不會因為這一戰,毀在他們的手裏。

懷淵放下了君臣隔閡,與鐘離覲坦誠相待:“阿覲,五年前我在邊疆救了你的時候,便覺得你會成為一個名垂青史的帝王。你登基之後,我和容韞便為你守住疆土,征戰數年,從未敗過。這一次也是,你只需要做一個帝王該做的決定,別顧忌其他。”

眼前的女子光芒太盛,她不如別的女子那般柔弱嬌媚,緊實的身體像是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目光炯炯,燦如星辰。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景,他滿身傷痕趴在死人堆裏,氣息只出不進,半個身子已經進了鬼門關。她便在這時降臨到他面前,恍如謫仙。

鐘離覲閉上眼,疲憊和無助在他臉上完完全全地顯露出來。

一呼一吸間,他睜開眼,面上又是一派帝王的威儀。

“常懷淵聽旨。即日起,封其為長寧將軍,率十萬大軍北上,破北狄,守北疆,護我大梁萬代長安。”

“臣,領旨。”懷淵跪下叩首,清冷的聲音如青銅禮器作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下吧。”鐘離覲背過身去,聲音似有千斤重。不知怎的,他只覺得心下難安。他有一種預感,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了。

從皇宮裏出來之後,懷淵片刻不停去了練兵場,尋到了正在帶兵操練的容韞。

“阿姊,你怎麽來了?”他們對外皆稱是姐弟,容韞此刻看見懷淵,便這般喚她。

“皇上有令,讓我們即日北上,西越最近的動作倒是挺多的。”懷淵隨手倒了一杯茶,兩三口便飲下。

太好了!終於可以擺脫將軍的位置了!容韞面上一喜,卻又極快地壓下。他應到:“如此,我現在便去點兵備馬,傍晚時分便可出發。”

懷淵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皎如玉樹臨風前·陸

北疆氣候幹澀,猛烈的風卷起碎沙刮著人們的臉頰。半月前京城十萬大軍抵達,不日便與西越大戰,死傷無數。

黃土浸飽了鮮血,看起來有如肥沃的農田。

千樺被懷淵留在了將軍府,說是讓他幫忙處理事務。他們心知肚明這一去定沒有歸期,可是懷淵依舊想要守好她帶給將軍府的最後的輝煌。

千樺沒有拒絕,只是問了一句:“之後,我該去哪裏找你?”

月餘的離別和獨處在他數百年的寂寥光陰中簡直如滄海一粟,他怕的是遙遙無期。

懷淵依舊笑的溫和,手上卻不忘捏一把千樺精致的臉:“等戰報傳回京城之後,你就北上來尋我們。聽聞塞北的烤羊肉味道一絕,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嘗嘗。”

千樺坐鎮將軍府的這半個月,雖說不用上朝堂,但也免不了大大小小的瑣事。就好比他們剛出征的那幾日,萬榮公主的到訪。

她早知道將軍府出了個無雙公子,卻發現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千樺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暗紅色衣袍,如墨青絲整整齊齊束了起來,戴了一頂銀白色的發冠。而最勾人的莫過於他那雙丹鳳眼,桃花潭,深千尺。

萬榮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故作鎮定地問道:“容韞哥哥呢?”

許是聽了懷淵先前的告誡,千樺的聲音寒若冰霜:“三日前,二哥跟著阿姊出征了。

“出征?!”萬榮語調猛地擡高,聲音有些尖銳刺耳,“他怎的不和我說,就連皇兄也瞞著我!”

千樺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既然公主沒什麽事,那我便失陪了。天色已晚,公主喝完這盞茶便回宮去吧。”

說完,他轉身欲走。

“站住!本公主讓你走了嗎!”萬榮刁蠻的聲音傳來,千樺只微微頓了身形,便大步離開。

那日之後,萬榮公主回宮大鬧了一場,甚至還打算去塞北找容韞,鐘離覲大怒,關了她三個月的禁閉。

將軍府名下有幾個鋪子,千樺一點一點全部轉給素來與將軍府交好的友人。將軍府上下幾百口人,他全派人去過他們家中,打點了些金銀。他甚至還派人給懷淵和容韞準備了接風洗塵的典禮,盡管他知道不會用到,卻依然做的滴水不漏。

一時間,京城裏人人都知道常小公子的美名。

雖說只是個旁系,做事卻面面俱到,將軍府的血脈,果然個個藏龍臥虎。

又過了半月,將軍府的人早已把千樺當成了主子,對他恭恭敬敬,言聽計從。

他日日留意北方傳來的戰報,雖說勝多敗少,卻也不難看出這場戰打得辛苦艱難。他喜歡隔三差五地就去那湯圓鋪子,攪拌著一碗甜湯圓,想著去與她會和。

又過了數十日,最後一封捷報傳來。

戰事拖沓,軍中只剩下不足萬人。長寧將軍率五百輕騎穿過戈壁荒原,從敵後與大部隊前後夾擊,把北狄打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然,十萬大軍幾近全軍覆沒,長寧將軍與其弟常副將戰死疆場,以身殉國。

這一戰,勝利來的太艱難。

塞北的軍隊回京城的時候,還未進城門便聽見城內傳來的陣陣哭聲。

城門開,一面破碎的紅色軍旗成了滿城白裳中唯一亮眼的顏色。

軍師和幾位副將騎在有些瘦削孱弱的馬上,身後跟著兩樽黑色的木棺。

一身白衣的千樺站在大道上,看著那隊人馬朝自己走過來,明知棺材裏躺的人不是她,心下卻依然鈍鈍地疼。

木棺行過之處,百姓紛紛下跪,嗚咽的哭聲恍如一曲磅礴的挽歌。

千樺冰冷的臉上看不出別樣的情緒,隊伍在他面前停下,軍師翻身下馬,走到他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在他的認知裏,千樺是將軍府最後的血脈,而木棺裏的兩個人是他僅有血肉至親。他聲音顫抖,卻不失男兒氣概:“常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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