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慣例, 從高二開始, 每一學年期中考試是本校出題，期末考試則是多校聯考。

這一次是和省一中、省實驗這兩所在全國都排的上號的中學聯合出題，出題的老師都是有名的愛難為學生，各科名師排行榜上位居前列的四大天王齊齊下凡。

語文倒還好些，左右分數差不到哪裏去。

數學和理綜真正是——四大天王, 在線索命。

開考的鈴聲響起，考卷發到手中，考生習慣性翻到最後去看出題人，這一看, 一二三四, 四個名字一個比一個熟悉, 一個賽一個的如雷貫耳。不少人登時兩眼一黑，三魂離體六魄出竅, 哀嚎連連，監考老師不得已出聲維持秩序。

一考場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喬喬大致瀏覽完整張卷子, 心裏對卷子的整體難度有了評估。

她是喜歡挑戰難題的，見到這張卷子連午睡剛醒尚未揮去的那點困意都消散了。

喬喬將草稿紙仔細沿邊對折，端端正正寫下名字、學號和題號, 正要仔細審題, 就聽教室裏靠後的方位傳來幾道抽氣聲，伴隨著接連響起的“我艹”，如果能在這話後面加感嘆號的話，大概是——‘我艹！！！’這種程度。

喬喬沒有看出題人的習慣, 就算看了，她也不認識這些出題人，所以並不太明白這突然的波瀾是因何而起。不過她也沒在意，低頭列了式子，漸漸沈浸在試題中。

認真說來，這卷子難度雖大，計算量卻一般，好幾道題都是乍一看計算量大的能把人嚇退，但如果找對方法，能省去許多繁瑣的步驟和計算。

喬喬做完最後一道題，回過頭來檢查了一遍，修改了幾個計算錯誤，擡頭看了看考場正前方的表，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她最後檢查了一遍機讀卡，沒再猶豫，舉手示意監考老師交卷。

為了公平起見，監考老師一般不由本年級的老師擔任，而是學校政教處後勤處的老師。雖然沒有教學任務，但監考次數多了從學生的考場反應也能看出來每一次考試的難度，特別是這個匯集了全年級前三十名的第一考場，竟然到這個時候還都在埋頭飛快地做題，這套試卷的難度可見一斑。

見有人提前交卷，監考老師先是有些驚訝，而後快步上前低聲確認，“檢查過了嗎？機讀卡都塗了？確認一下，交卷以後就不能改了。”

監考老師檢查過機讀卡和試卷後，放喬喬出了考場。

平常的考試前幾個考場總有不少學生提前交卷，這一回樓道裏卻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喬喬擰開水杯喝了口水，拆了一顆糖含進嘴裏才慢吞吞地往前走。

橙子味的糖，初入口的糖衣化開後是突然迸開的酸，

喬喬瞇了下眼睛，鼻頭微皺，過了一兩秒才慢慢放松舒展五官，眉梢悄悄爬上絲絲縷縷的愉悅和自得，像趁著主人不在抱著堅果悄咪咪舔上一口的倉鼠。

陸遲從樓下上來，擡眼朝著光最明亮的地方看去，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停在樓梯口，側身靠在身後的欄桿上，看著他的小姑娘嘴裏咂著一顆糖，慢吞吞地邁著步子，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悠悠閑閑輕松自在。

她最近喜歡上偏酸的糖，往往被酸的一個激靈，偏偏又舍不得吐出來，近乎自虐的享受。

固執的可愛。

他嘗過那糖的味道，從她的嘴裏。

經由她唇舌過濾後，更多的是甜。

陸遲沒說話，施施然靠著欄桿，想看她什麽時候才會發現他。

或者能趁她不註意，逗一逗她。

他腦子裏剛閃過這個念頭，那頭喬喬已經看到了他，幾乎是瞬間的，她自己的都察覺不到的眼睛驟然一亮，眉眼自然地帶了笑意，像浸了蜜。

腳步也不由地變快，甚至小跑了兩步，在他面前不遠處定住，揚著頭微微喘息著問他：“你也提前交卷了？”

她喘了口氣平覆呼吸，又關切地問：“感覺怎麽樣？”

“題有點難，總體還行。”

陸遲一邊回答她的問題，一邊從側邊伸出手臂，食指攪著她書包側兜保溫杯的帶子，再一收手，沈甸甸的保溫杯就拎到了他手上。

大半的重量被卸去，喬喬陡然輕松下來，扶了扶書包帶子，很自然地跟在陸遲身後往下走。

早上剛下了雪，飛絮鵝毛大的雪花，撲簌簌地很快覆蓋了樓房草木，只剩一片白茫茫。

一上午過去主幹道被後勤人員清掃出來，積雪在路邊堆了厚厚一層。

喬喬走在陸遲裏側，雪地靴擠壓積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少有的玩心大起，又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沒有放開玩，只是在不耽擱走路的同時有一下沒一下地悄悄踩著幹凈的雪面。

“小心滑。”陸遲提醒她。

“哦……”

喬喬收回踩雪的腳，輕輕跺了跺，雪地靴邊粘著的一層雪沫紛紛掉了個幹凈，露出被雪親吻過的幹凈的鞋面。

不過一會兒，咯吱咯吱的聲音又間隔著歡快響起。

平時再乖巧，有些時候仍是擋不住的孩子氣。

陸遲無奈地將保溫杯換了只手拿，一手去握喬喬的手。

喬喬怕冷，一到冬天手套帽子圍巾一件都少不了，沒出教學樓就把自己全副武裝捂得嚴嚴實實。

陸遲伸手碰到棉織物，動作微頓，正要隔著厚厚的手套牽住喬喬的手。

喬喬察覺到他的意思，在被他牽住之前收回手。

她一貫害羞，陸遲沒多想，不想打擾她難得的玩性，稍微放慢了腳步準備在她身後跟著。

他腳下還沒動，卻覺得手邊蹭到一片暖融綿軟。

身旁的小姑娘踩雪的腳沒停，一只手卻悄悄從手套裏脫了出來，在他手邊挨挨蹭蹭。

陸遲笑了笑，在手套裏捂出來的融融熱意沒散去之前，伸手包住了喬喬的手。

·

期末考試後就是不算長但也絕對說不上短的寒假。

最後一門是英語，閱讀題偏詞難詞長難句一大片，作文卻簡單，考到最後考場裏氣氛慢慢輕松起來。

黑板上正中寫著考試科目和時間，角落裏卻是班級放假通知，班長用大大的感嘆號提醒大家考完試回教室開班會。

喬喬又一次提前交卷，走出教室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看了眼，就看到了媽媽發來的短信，說和爸爸在班主任辦公室等她。

“爸爸！”

喬喬小跑著來到一樓，恰好喬慕從辦公室出來。

小半年沒見，喬喬忍不住喊了一聲，話音未落就見趙言蹊和班主任先後也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喬喬腳下一頓，站在不遠處，有點兒不好意思。

宋老師知道喬喬家裏的情況，這會兒也為她高興，善意地對著喬慕夫婦笑了笑。

“那宋老師我們和喬喬就先走了。”喬慕看了眼自家閨女，愉快地跟宋老師告別。

“慢走，註意安全。”

喬喬挽住媽媽的手，回頭小聲跟班主任告別，“老師再見。”

·

一家三口就近在學校門口找了家餐館吃飯。

等上菜的空隙，喬喬放在包裏的手機震了震。

是陸遲。

【在哪】

喬喬握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打字。

喬慕見了，問：“同學？”

喬喬收回打字的手，點頭，“嗯……”

想了想又說：“爸爸，我出去打個電話。”

“同學、同學告訴我作業……”

其實各科老師在考試前就已經布置過作業了。

她第一次在父母跟前撒謊，手心出汗，緊緊攥著手機，怕被揭穿。

喬慕夫婦剛才直接跟班主任打招呼領走了喬喬，還真沒考慮到老師布置作業的事。

得到父母首肯，喬喬攥著手機飛快跑出餐館，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猶豫了下，正要打開通話列表，那邊陸遲已經打了過來。

“餵？”喬喬接通電話。

“怎麽沒回教室？”周圍一片嘈雜，陸遲靠著走廊邊的欄桿，盯著教室裏喬喬空著的座位。

“我爸爸媽媽來了，我們在學校門口吃飯……”

喬喬腳尖踩著墻根的堆雪，踟躕著說：“我們吃完回家拿東西，然後去外婆家。”

怕陸遲不高興，她解釋道：“他們可能年前就要回去工作，想多陪陪外婆。”

陸遲昨天還說放假了帶她去滑雪，她知道他有多期盼這個寒假，所以更怕他失望。

“哦……”

陸遲故作懨懨。

“……陸遲？”

久久沒等到下文，喬喬等不及開口，“你不要不高興……”

她心裏權衡著，跟他妥協，“我過完年很快就回來。”

不止他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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