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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與我,曾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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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之後的事情果真如軒轅璃當日的猜測,十幾日後,剛剛上任的禦史大夫杜錦年帶著南疆收集回來的信件在早朝時狀告權臣以權謀私,蒙蔽聖聽,以及以剿滅匪患之名殘害南疆三百百姓等幾大罪狀。狀詞中句句所言,皆是指向一人,乃當朝大將軍、當今最得勢的親王、軒轅璃。

此事一出,眾人雖然還沒有表態,但皇帝軒轅皓晨已經是義正言辭,雖然他先明確了自己相信自己的親弟,派了杜錦年再去查證,但話語中未見一絲偏袒的意思,反倒最終當堂認定了杜錦年手中所有的證據都屬事實。

這是京都自軒轅璃帶兵出征後又一次掀起的朝政風浪。軒轅璃還未進京,就已經收到了各路消息,甚至有人勸他莫要回京,而是找機會先拿下杜錦年,解決了杜家。可軒轅璃一行人的車隊,終於在此次早朝後的第五日抵達了京都。

朝政之上,眾臣雖然不敢妄言,但當下明顯分做了三派,保皇、立新、還有就是墻頭草般看著局勢走路的人。

自從上次王爺得勝歸朝,皇上與王爺之間就已經出現隔閡。而現在,眾人皆知,皇上這次是容不得王爺了。

且不說永安洲內的那夥賊匪到底是什麽身份,王爺分明就是借助永安洲的事情公開向皇上開戰,如此看來,王爺也未必容得下皇上。

聰明人皆知,看來這座平靜已久的金鑾殿上,又要掀起一場風浪嘍。

這日午時,庚子急匆匆地進了棲璃齋,軒轅璃已經收拾完畢就要帶著陳曦一同進宮,庚子更是耽擱不得,神色也緊張起來:“王爺,威將軍來信了,威將軍說他此刻就在京都城外虎嘯軍的營地,但皇上派去的杜錦新手裏拿著皇上親賜的聖旨,威將軍傳話進來,聖旨上明確說了,以後若非皇上親召,虎嘯軍內一眾將士不得入京都半步,否則便視為謀逆!”

陳曦蹙眉:“虎嘯軍歷來忠君如命,這麽一道聖旨抵得上他們多年的將領。就算威勳是鐵了心地跟隨王爺,但若是沒有調兵虎符,到時候王爺真要起兵,虎嘯軍上下的軍力,威勳最多只能調動一半。京都易守難攻,禁衛軍又有兩萬之眾,若是強行攻城,我們只有五分勝算。”

軒轅璃冷聲:“庚子,你速速去告訴威勳,讓他以聖旨為準,絕對不可妄動。”

“是。”庚子領命而去。

“阿璃,我今日讓千韻和肅風去了禦史臺,今晚應該就會有消息,杜延慶那個老狐貍咱們暫時動不得,但杜錦年這個敗家子兒還是能除掉的,不如我們先除了他?”

“不可。”軒轅璃阻止:“現在誰都知道我與禦史大人結了梁子,他絕對不能死了。”

“那就任他在那胡言亂語?”陳曦氣惱:“永安洲的事情也就罷了,他近來還在做一些偽證,恨不得你就是天底下最惡的人。”

軒轅璃替陳曦理好了衣領,這才認真的問道:“曦兒,你還記得當日我在襄城放了邱呈印的時候是怎麽教你的?”

陳曦回想:“記得,阿璃說了,有些之前的敵人,如是能為己所用,我們要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這樣一來,敵人手中的刀有一天也會握在我們手中。”陳曦突然醒悟:“阿璃,你不會是打算利用禦史臺去攻陷皇權吧?”

軒轅璃睥睨一笑:“又有何不可?我朝禦史臺大多為嚼舌頭的言官,皇上能用,我們自然也能用。”

他清眸淺笑,拉過陳曦的手出了院子:“走吧,皇上兩月不見我們,想必心中會不安,我們這就進宮去請安。杜家那邊,你放心,這幾日我們的人也該行動的。”

上書房內,軒轅皓晨靜靜地站著,上好的龍涎香在描金玲瓏爐內散開了一卷雲煙,漸漸散在屋內,室內很靜,沒有一人會在此處亂說話。

軒轅皓晨手中難得沒有批閱折子,而是再看一副有些粗糙的畫像,這張畫的宣紙已經泛了微黃,因為此畫並沒有裝裱,又長期存在室內的暖閣裏,宣紙的邊角已經發硬,應當是不知何時沾染上了水汽。

再去看那畫中的景象,畫上的人物分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一身淡黃色朝服,上有八爪龍盤旋其上,眉目間溫和威嚴自帶笑意,似乎還有一絲少年人偽裝後的成熟與不經意的氣惱。

這幅畫的下方,卻正正地畫著一瓣梨花。

軒轅皓晨手指摩梭這畫卷的邊角處,漸漸地出了神,他記得此畫的來歷,記得十分清楚。

當年他才十一、二歲,作為軒轅褚的皇長子,那日是他第一次被允許參加朝會。當日的他是懷著怎樣的喜悅他已經記不得了,可他記得清楚,在朝會上,父皇因邊疆戰亂遲遲不平而大怒,非要讓群臣當庭擬出退敵之法。眾臣一時難堪,誰也說不出個法子,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就連原本只是來學習的他也被痛罵一通。

那時的他雖自責無法為父皇排憂,但到底是沒記在心上。可那一日,恰逢秋傲天帶著軒轅璃從邊境回來,結果第二日,在朝會上,軒轅褚再次提及此事。眾人難看不言,軒轅褚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當朝下旨將正在母妃宮中的軒轅璃也叫上了朝堂。

而就是那一次,眾人避之不及的戰事被軒轅璃主動提了出來,軒轅璃不過是個九歲的孩童,卻對當下的戰局分析的頭頭是道,雖然布局與見解不免有些疏忽,但縱觀兩軍局勢而分析戰術利弊的能耐已經是讓一幹人佩服不已。

那一日,軒轅璃得盡了朝臣與軒轅褚的誇讚,他的師傅秋傲天更是將其在邊關一年的成長歷程給誇讚一番,反倒是他軒轅皓晨,他這位皇長子,最終在這番對比之下被軒轅褚嫌惡地斥退。

那日軒轅皓晨本就十分氣憤,到了母妃殿內請安時,他到了殿外才知弟弟軒轅璃也在。他們本來將近一年沒見,可這日朝堂上一鬧,軒轅皓晨遠遠地瞧見軒轅璃的那刻,當即冷嗤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軒轅璃也看到了他,當即歡喜道:“皇兄,你等等我。”軒轅璃一路追到了殿外才追上他,錯身擋住了軒轅皓晨的路,不讓他再走。

軒轅皓晨伸手就去推他,氣嚷道:“你讓開,我不想看見你。”

軒轅璃非但沒讓,倒是一把抓了軒轅皓晨的衣袖。“皇兄,許久不見,璃兒都想死你的。”

軒轅皓晨衣袖被他死命地拽著,又聽他這般放輕了言語,無奈之下,這才氣鼓鼓地轉頭回來。他悶悶地看著這張與自己眉目相似的臉,別扭道:“想我?哼,你在邊疆如何了?我聽說那裏危險的很,就你這般的小孩,還不夠別人一刀砍的。我告訴你啊,你獨自在外,別整天迷迷糊糊的回不來了,到時候我可不會去找你。”

軒轅璃大笑,“皇兄,你這是聽誰胡說八道的?那裏就有皇兄說的這般兇險了,我在邊關了一年,可還未曾上過戰場。整日也就是跟著師兄玩鬧。”

軒轅璃貼身上前,伏在軒轅皓晨耳邊竊竊低語,語氣中滿是自豪:“皇兄,之前待著京城我都沒見過這麽多的好玩兒的。我給你說啊,邊境有漫天飛舞的黃沙,醇香霸道的美酒,塞外成群的牛馬,還有圖布與我大元交換的稀奇商貨。我每日也就連連武術,比在夫子眼皮子底下讀書自在多了呢。”

“果真?”軒轅皓晨神色也亮了幾分,方才的小情緒已經消了大半。

軒轅璃連連點頭,保證道:“千真萬確的,邊境那地方可好啦,我還在哪裏認識了秋太尉的獨子秋月白,如今他已經是我的師兄了,我整日裏跟著他玩鬧,闖了不少好地方。”他突然退開一步,指了指自己道:“皇兄你看,我都胖了不少呢。”

其實當時的軒轅璃並未說出口,初到邊疆的那幾日他夜夜都睡不著覺,哪裏的風聲都像是謔謔作響的刀刃,夜晚睡著時還會有落單的蛇蟲、甚至在白天都會有一波一波的刺客、還有不知何時就會死去的同袍,以及自己天天寄放在脖子上的腦袋。

軒轅皓晨捏了捏軒轅璃的臉,看著手下的人被自己捏的呲牙咧嘴,他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憤憤道:“果真是胖了,虧得母妃還天天記掛你,明明你在邊疆都有秋太尉護著,又能有什麽危險。”他神色落寞了些,喃喃道:“反倒是我們,日日被皇後盯著,危險重重,整日裏提心吊膽的。”

“皇兄,你看!”軒轅璃突然出聲。

“嗯?哎,你,你又這樣騙我!”軒轅皓晨還以為他要給他看什麽東西,接過軒轅璃又趁著他不備扯住了自己臉上的兩塊肉,好哇,時隔一年,居然還給他來這招。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捏的軒轅璃臉蛋通紅。

軒轅璃也毫不客氣地伸手也去扯軒轅皓晨的臉,終於兩人都是不放手,各自將對方的臉扯成了方方正正的餅子,痛到了呲牙咧嘴,雙雙認輸了才算作罷。

這般一胡鬧,兩小子終於暫時擱置了所有小孩子脾氣,又一起如同幼時那般偷偷爬上了母妃殿內的屋頂,手裏還包著一些剝好的果仁。

軒轅皓晨當先躺了下去,軒轅璃也緊挨著他,兩人齊齊嘆了口氣,好久都沒有這般自在過了。看在灑在整座宮殿的夕陽,時不時將手中的果仁丟進嘴裏,歲月莫不靜好,皆是一片難得的平靜。日頭落下的這段時間裏,兩人的話題從邊境聊到宮內,又從宮內聊到宮外的民間,最後又繞到了宮內。直到天色已晚,夜風微涼,軒轅皓晨終究長嘆一聲,少年的他迷茫中還帶著些委屈,喃喃道:“璃兒,你說父皇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軒轅璃突然跳了起來,惡狠狠道:“是誰說的這等混賬話,皇兄是父皇的長子,父皇怎麽會不喜皇兄?是誰說的,看本皇子不拔了他的牙下來。再敢胡言,本皇子就將他埋進土裏,讓他再長出來一回,看他還會不會再挑撥離間。”軒轅璃已經張牙舞爪,做出要與人幹架的摸樣。

“噗。”軒轅皓晨大笑,“怪不得上次我就聽曦兒說過她要把杜家的小公子給埋進土裏,我還好奇她從哪裏說來的渾話,原來是你教她的這般言語。”

他伸手拍了拍軒轅璃的肩膀,尚為孩童的他們,當真是薄弱的厲害,他覺得軒轅璃的肩膀比自己的還要窄上一圈。可看到他這般裝腔作勢的摸樣,軒轅皓晨更是止不住笑:“就你還打別人,你這身手也就能打一個禁衛軍,天下之人千千萬,你打得過嗎。”

軒轅璃挺了挺胸膛,揮舞著手做兇惡狀,頗為認真道:“打不過也要打,哼,敢欺負我皇兄,誰欺負我皇兄就是欺負我!皇兄,不用理會這些,這些人竟是瞎說的,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皇兄放心,父皇不會不喜你。”

軒轅皓晨漸漸沈默,他盤膝坐了下來,淡聲道:“璃兒,我看得出來,父皇喜歡你的。”

“啊?”軒轅璃楞住了,他眨巴了眼睛,片刻後才道:“皇兄怎麽會這麽想呢?皇兄,你與我不同,你是皇長子,將來也是要做太子的,父皇自然會要求嚴些,而我不過是個皇子,況且是個幼子,父皇這是寵我,哪裏就是喜歡了?”

軒轅皓晨疑惑,暗自嘀咕著:“是麽?”

“是啊,父皇對你嚴格,對我則不同的。”軒轅璃信誓旦旦。

軒轅皓晨沈默了,半晌才道:“璃兒,你也想做太子的吧?”

此刻,屋頂上的兩人都靜了,軒轅皓晨問的無力,而軒轅璃也沒有緊跟著回答。軒轅璃最終只應了一句:“皇兄,我喜歡邊疆。”

第三日,秋傲天又要回到襄城,軒轅璃請旨多留了幾日,這幾日他都住在了陳府,與陳家那小丫頭日日待在一處。臨走之前兩個混世魔王又得罪了不少京都的小少爺們,終於,軒轅璃在幾日之後也去了襄城。

臨行前,軒轅璃特意讓人送了這幅畫給軒轅皓晨。

畫上的人正是軒轅皓晨,而八爪龍的明黃朝服,是本朝皇太子才配有的服飾。

這幅圖右下方的一瓣梨花,是軒轅璃最特殊的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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