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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何為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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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不解,說是去南疆,可知情人都能猜到王爺和王妃是要去永安洲。

這事不應該瞞著嗎?王爺如今是打算大張旗鼓,宣告天下了?

軒轅璃並沒有解釋:“即刻按本王的吩咐去辦,記得,一定要把這個消息帶出關外,一定,要讓慕容炎玨知道。”

陳曦也是莫測地笑了笑,她算是明白了,阿璃是為了引來慕容炎玨。

只是,慕容炎玨他真的會這麽做嗎?

軒轅璃眉目輕笑,毫不遲疑地肯定了她的猜想:“他一定會去的,因為,我了解他。”

大概這世間最了解你的人,不是自己,亦不是親朋好友,而是你的敵人!

“陳明,備馬,本王要去威將軍府上。”

京都東大街……

“噠噠,噠噠”。沈重有力的馬蹄聲更近,走在路中的人一邊慌忙躲著,一邊又回頭去看,俗話說得好,在京都天子腳下,隨便扔出一塊磚去就能砸到了二品官員,能在京都大街上騎馬的,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這些麻煩。

俊馬長嘶,只見馬上那人一身的玄色甲胄,身後同色的袍子隨著馬兒的奔走鼓起雄勁有力的羽翼。冷峻的面容如刀削斧鑿過一般,面部的輪廓就如他這個人一樣的周正,一雙冷眸目不斜視,讓人只覺得瞬間肅然。

“籲……”馬上那人手臂一掙,渾身棕紅色的汗血寶馬長嘶一聲,穩穩地落下。

“籲,籲……”

“將軍!”、“將軍!”兩個府兵看著馬上的一道人影,身板瞬間挺得筆直。

驕陽似火,前日下了一場大雨,非但沒能消了這灼人的熱氣,這老天爺更可了勁的熱起來。

這麽熱的天,連那著急賣貨的小販都不樂意出來,大中午的誰還不想歇著,這處府邸上的府兵卻與別府不同,怎麽說,他們也是刀尖上舔過血,沙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老兵。

此地,正是威勳威將軍的府邸。威勳雖已列入二品大員,他的府邸還是十幾年前剛剛入朝時的小院,面積不大,位置也略偏,再加上這宅子主人那張冷臉,這裏常年冷清的很,並無多少訪客。

威勳鐵著一張臉,沈聲應了句。隨手把韁繩遞給了一個府兵,踏步進了府門。

剛從軍營回來,這一身玄鐵甲胄悶的人出了一身的臭汗,身上粘膩的很,但威勳喜歡這種感覺,軍營遠離朝廷,整日打打殺殺過日子,兄弟們手中的刀劍總歸是向著敵人的,倒是叫人舒坦不少。

那看門的侍衛立刻道:“將軍您可回來了,王爺已等您多時了。”

“什麽?王爺來了?”

威勳霎時頓足,只覺得自己今天回來早了。

他探頭望了望院內,並不能看到正廳。但都到門口了,他還能扭頭走嗎?

他站了片刻,後又刻意地咳了一聲,高生道:“王爺來了?王爺何時到的,怎麽也不早些通傳?”說著他又一把拽過府衛手裏的韁繩,就急匆匆的進了家門。

那府兵眼看著到手的韁繩又被奪走,一時也楞住了,眼看著自家將軍走向了馬房而不是王爺所在的正廳,也就立馬跟了上來:“將軍,牽馬這事交給小的,王爺正在……”

威勳只當是沒聽見這後半句,嘟囔道:“今日這馬也不知道怎麽了,處處與本將軍不對付,這可是皇上前年親賜的寶馬,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們讓開,本將軍親自去栓。”

兩個府兵面面相覷,只覺得今日的將軍忒不正常。哪裏有為了一匹馬讓王爺等著的道理?不過,他們也不敢有任何反駁。

他又給自己的坐騎餵了草料,總算是拖上了半刻。威勳難得苦笑幾分,他竟是傻了。躲?躲得了一時還能躲得了一世麽?

他人還未到廳堂,已經恭聲呵道:“微臣不知王爺大駕,是微臣失禮了,還請王爺恕罪。不知王爺今日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軒轅璃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這些年威勳閑時推演兵法的圖畫冊子。

剛才威勳不在,府內又沒有有分量的男子,下首戰戰兢兢地陪站著的正是威勳的妻子梅氏。

軒轅璃並未擡頭,淡淡道:“幾年不見,本王沒想到,威將軍居然也學會了官場這套,這套官腔打的極好,倒真是士別三日。”

威勳面色有些難看,堂上兩人都聽出了他話中的譏諷。威勳沖著夫人擺擺手,示意他出去。梅氏面露憂慮,但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再擔憂也無計可施,只能面色蒼白地退了出去。

“王爺這些年也變了不少。”威勳並不反駁軒轅璃的話,又將話還了回去。人誰不是在變呢?

軒轅璃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冊子:“本王也不想站著,還是請將軍坐吧。記得本王年少時還常與將軍對弈,那時候將軍還只是軍中的一個帳兵,在軍營中都是與幾個弟兄們同住同吃,好不暢快,轉眼就這麽久了。”

威勳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沒落座,“王爺,我威勳也不是什麽拐彎抹角的人,我還是實話說了吧。王爺對我有恩,若是為了王爺,別說是赴湯蹈火,我就算舍了這身家性命也沒什麽不可。可今日王爺若還是為了那件事,也別怪我威勳忘恩負義。”

他這話說的憤憤然,但若是讓他繼續打官腔,在這跟舊友扯犢子,簡直要憋屈死他。在他的心裏,他敬佩軒轅璃。

幾個月前,軒轅璃給他第一封信時他就知道,王爺與皇上之間有了間隙,這幾個月,他不是瞎子聾子,這十幾年皇上對他如何,他也不是是非不分。

可皇上就是皇上!皇上為君,他為臣。君臣之義,他絕對不能毀了!

軒轅璃聽此,倒是暢快地笑了:“本王還在想威將軍能演多久,看來是本王的錯,威將軍到底還是威將軍。不過將軍有一點說錯了,將軍這一身榮譽可都是自己拿命換的,與本王並無半分關系!”

威勳聽言怔了怔,一瞬間居然恥紅了臉。他就怕王爺提起當年的恩情,恩義難兩全,他這才躲在軍營了數日,哪裏想到今日一回來,王爺就候在家裏。

然而王爺根本就沒有讓他報恩的意思,倒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

軒轅璃再道:“前段時間將軍一直避著本王,本王也未曾相逼,但如今這形式將軍難道還不明白嗎?”

威勳不願回答,正是因為他明白。

軒轅璃正視著他:“威將軍,本王且問你,當年皇兄不顧大臣意見,徑自把虎嘯軍調回京都,反派了些新征的兵去守著剛剛收覆的襄城,你可知是為了什麽?”

威勳怎會不知。

當年虎嘯軍幾乎都歸在王爺手下,直到十一年前襄城一戰,王爺身受重傷,新皇一登基就趁機調回虎嘯軍。

就連他自己如今這個主帥的位置,都是皇上為了安撫軍中老將才給了他這個位置。還不是因為在年輕一輩中,軒轅璃癡傻前在軍中最看重的就是他威勳。

這樣一來,虎嘯軍內的其他將領才隱忍下來,沒有再明面追究璃王爺的事情。若不是如此,當日軍中的一些老將怎麽也要把當初王爺重傷的事實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璃王爺究竟為何會癡傻十多年,別人不知,這十幾年來,他威勳還能絲毫不知情嗎?當年襄城之戰就是皇上給他們虎嘯軍、給璃王爺設下的圈套!

就因為這些,璃王爺被困王府十幾年,他們虎嘯軍也從此埋沒,再無征戰沙場的機會。

他手下軍紀嚴明又如何、兄弟們日夜操練又如何,當年戰場上撕裂敵人喉管的狼崽子們都在這塊安樂土上養成了老弱殘兵!養成了只能依靠軍奉混吃混喝的國家累贅!

威勳明白,在軒轅皓晨手下,他們就再也沒有血戰沙場的機會,不是因為他們不忠,只是因為,他們的君,根本就不信任他們!

威勳臉上的沈默漸漸開裂。

軒轅璃見他動容,也不再勸說。威勳此人,性子太過正直,正面說教只會讓他逃避。

他從袖中取出一沓拓印的信紙遞了過來,沈聲道:“這些東西,威將軍看看吧。”

威勳向來強勢慣了,軍旅出身的他從來都是有啥說啥,直來直往,此時也只是大步上前接了過來,心中竟然一寒,王爺這般重視,這裏面會是什麽?

軒轅裏也不再解釋,沒等他打開信紙,起身就走:“將軍是識大體之人,本王知道威將軍素來不喜朝廷,今日之事,是本王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為了此事來見你。”

軒轅璃停頓片刻:“將軍乃國之棟梁,此後無論你會如何決定,本王全憑將軍!”

直到軒轅璃出了門,威勳才攥緊了手中的紙,寬厚的手掌漸漸抱拳,對著軒轅璃早就消失的背景行了個十足十規範的軍禮。

一是為了多年的忠義,一來,是為了王爺一直一來的諒解,更是因為王爺今日的承諾!

威勳明白軒轅璃最後一句話的意思,這無疑是軒轅璃以一國王爺的身份對自己許下的承諾,無論他日後如何選擇,王爺皆不會怪罪。

他看著手中的幾張薄紙,這上面又會寫著什麽?

他展開一張,眸色瞬變,這字跡……這字跡是皇上的!

奏疏上的批紅他看過這麽多年,他絕對不會看錯。

這信的內容?

……“慕容兄?”皇上所說的慕容兄是誰,莫非是慕容言玨?

“慕容世子,愚弟已按先前約定,將虎嘯軍困於京城。若有一日本太子登上皇位,本太子願與慕容世子共享襄城,西南邊境處五百裏沃土盡贈與慕容兄。”

——軒轅皓晨敬上。

……

“慕容兄親啟,襄城之戰,軒轅璃不日將掛帥三軍,若設法除之,你我所謀之事必成。此人不除,終成大患……”

——弟,慕容皓晨敬上。

……

“慕容世子,軒轅璃又將到達襄城,世子不必遷怒於朕,慕容世子能否保住在邊境的實權皆在於慕容世子。若世子有何計謀,屆時朕自會與世子方便,千仞山周邊附屬數城……”

……字字誅心,字字索命!

“彭!”

在威勳的一掌下,他身旁那張實木的紅木四角桌瞬間炸裂,瞬間成了一堆不成形的廢物。

“皇……皇上!您……您竟然……”

猩紅的血滴粘稠炙熱,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逐漸變得冰冷,再沒有一絲熱氣,只留一地血腥。

空氣中,威勳粗重的呼吸聲壓在自己心上,逼迫著自己清醒。

破碎的木屑沒入手掌,甚至有一個斷刺穿透了手掌,猩紅的血液隨著威勳顫抖不住的手匯在木屑上,最後就徹底冷在了地上。

一腔熱血,盡成空!將士身死,成汙名!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

“老爺,您這是為何?”梅氏被眼前的情景驚嚇到,立刻沖上來用袖子裹了威勳的手,看到穿透手掌的那根木刺,她眼中的淚也不敢再落,手哆哆嗦嗦地不敢再碰。

“老爺,你這又是何必。”她也顧不得什麽,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婦人,跟著他這麽多年,他到底還要受多少次傷。“三兒,快去請大夫。”

那名跟在她身後的小仆立刻應聲出門,也是嚇得不輕。

梅氏紅了眼睛,方才她到底放心不下,聽到下人回報說王爺已經離開,她就匆匆趕了進來。

現在自己的夫君這般的死寂又是為何?她從未見過她這般,怎麽會這樣。“老爺,你說句話啊。”

威勳恨聲,臉上再無一絲表情:“夫人,我無事,你先回房。”

說著,他徑自把那條貫穿掌心的木刺拽了出來,看也未看一眼就扔了出去。他一張一張撿起灑落在地的紙,白色絹紙上,那紅色手指印猩紅的刺目,也被他一把搗進胸前的密袋裏,只隨意地撕下一塊衣物裹了手,轉身就出了門。

院子內馬兒一聲長嘶,梅氏阻攔不及,威勳已經騎上駿馬,怒喝一聲,日行千裏的駿馬轉眼就已經出了院子。

“將軍,千萬別沖動行事!”梅氏追出了門,馬上那人卻是頭也未回,駿馬直奔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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