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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一:前世情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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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瞞著她什麽呢?

顏凝一夜未眠。

翌日, 謝以安天還未亮便來到了顏凝房前。

顏冰披著衣服出來,正撞見他站在門口。

“世子。”她輕聲道。

顏冰香肩微露,臉上脂粉未施, 怯怯的望著他,當真是我見猶憐。

可謝以安卻沒看她, 只道:“她怎麽樣了?”

顏冰的心沈了沈, 道:“二姐姐一夜未眠,方才剛淺淺睡下。”

她咬著唇,擡頭望著他, 只見他蹙緊了眉頭,眼中隱隱可見擔憂之色。

“世子要娶郡主的事, 二姐姐已知道了。”

她輕聲說著, 見他不為所動, 便接著道:“姐姐在家中嬌養慣了,眼裏容不下這些……”

“吱!”

話音未落,便見顏凝走了出來。

她的確沒休息好,眼底微微泛著青白,皮膚在陽光下呈現出幾近透明的白色, 連唇也是淺粉色的。

她像是疲憊至極, 連話都不願多說, 只看了謝以安一眼,便道:“世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罷, 我沒有意見。”

謝以安喉嚨滾了滾, 道:“好。”

顏凝言罷, 便走回了房裏, 將房門緊緊的關上了。

半個月後, 謝以安舉家進京迎娶平陽郡主為世子側妃。

又過了三個月, 遠在蜀地的康王病逝,謝以安繼承爵位,成為康王。而顏凝,則成為了王妃。

不過,這一切於顏凝而言都沒什麽意義。

經歷了顏家的事,她早已不是那個把情愛看作天的小姑娘了,她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謝以安到底瞞著她做了什麽,他又對顏家做了什麽。

現在的大宋已換了主人,太子謝景修登基成為新帝,謝以安整日忙於政事,自然顧不上府中的事,平陽郡主入府許久,也未見他在她房裏過過夜。

“二姐姐,殿下許久未來瞧你了,你也該服個軟才是吶。”

顏冰說著,看了眼平陽郡主所在的反向,道:“如今府中有了旁人,二姐姐絕不能像往日那般任性了。”

顏凝沒說話,只怔怔望著鏡中的自己,重新回到京城,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可只有她心裏知道,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改變了。

“阿冰,你將來就會知道,能任性是多大的福氣。”

顏凝說著,嫣然一笑,道:“我已經許久沒有任性過了。”

顏冰湊過來,靠在顏凝懷中,道:“可我瞧著,殿下待姐姐已是很好了。”

顏凝笑笑,道:“等將來你得遇良人,嫁給真正心疼自己的男子,便明白了。”

顏冰聽著,笑容不覺僵在了臉上,道:“二姐姐,我一輩子都想守在你身邊。”

顏凝道:“守著我有什麽好?我只盼著你能自自在在的過日子,這樣我也對得起阿爹了。”

正說著,只見謝以安出現了在門外。

平陽郡主站在他身邊,對著顏凝行了禮,道:“王妃,我們該走了。”

顏凝站起身來,道:“走罷。”

謝以安向她伸出手來,可顏凝只是笑笑,便跟在了謝以安身後,款款走了出去。

謝以安沒說話,只緩緩將手縮了回來,攏在了袖中。

今日是謝景修登基後的第一次宴請,自然意義不同尋常。如今,謝以安已籠絡回了不少康王的舊部,又有舞陽公主相助,勢力亦不容小覷。

謝以安等三人甫一入殿,便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顏凝目不斜視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任憑眾人來往應酬,她都只是站在謝以安身邊,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有從前想看她熱鬧的貴女們,見她失了家族倚仗,仍能坐穩王妃之位,不覺都有些失望。

謝景修坐在高臺之上,目光總在不經意間落到她身上。

許久未見,她似乎瘦了許多,臉上再不見少女時的嬰兒肥,眉目也顯得越發清朗,只是不似當年那般熱絡活潑,眼裏雖仍閃著微光,卻不是單純,而是倔強。

謝景修的心一點點的沈了下去,他只覺得胸口酸澀。

曾經那樣明媚的少女,如今卻被迫承擔了太多她本不該承擔的痛苦。

他正想著,卻見霍奉之突然站起身來,冷目灼灼的盯著謝以安,道:“本將軍敬王爺一杯。”

如今霍奉之掌管天下兵馬大權,自然是謝以安得罪不起的人物。

謝以安站起身來,道:“不敢。本王敬將軍。”

霍奉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目光卻凝在顏凝身上,道:“予淮泉下有知,知道王爺把王妃照顧得很好,想來也就放心了。”

謝以安眉頭微動,道:“大好的日子,將軍不該提有罪之人。”

顏凝聽著,手指不覺攥緊了酒盞。

她猛地站起身來,看向霍奉之,道:“多謝將軍惦念,這杯酒,我敬將軍。”

霍奉之望著她將酒盞裏的酒一飲而盡,便也回敬了一杯,淺笑道:“王妃頗像令兄。”

顏凝很真誠的沖著他一笑,卻再沒說什麽。

謝以安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冷如冰霜,雖一言未發,卻氣勢駭人。

周遭的人都嚇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只等著看這場戲如何收場。

霍奉之卻像是渾然未覺,只笑著道:“若非王爺大義,也絕沒有今日的好日子……”

“霍將軍!”

謝景修打斷了他,道:“許久未見,來陪朕喝一杯罷。”

霍奉之道了聲“是”,又意味深長的看了謝以安一眼,方離開了。

謝以安握著顏凝的手一道坐了下來,道:“喝酒傷身,吃些菜罷。”

顏凝點點頭,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道:“好。”

謝以安側頭望著她,她分明沈靜如水,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可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心悸。

他第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他要失去她了。

這份不安與恐懼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喉嚨滾了滾,緊緊閉上了眼睛。

顏凝卻全然沒有註意到謝以安的變化,她腦子裏迅速的盤算著,把霍奉之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他說謝以安大義,可謝以安做過什麽?大義滅親?難不成,是說他監斬了顏家眾人?

可謝以安對她說過,是陛下下旨,他也是迫不得已。

難道……他當真有什麽瞞著她嗎?

徹骨的寒意襲來,使顏凝坐立難安,她不覺擡頭望向霍奉之,只見他正坐在謝景修身旁,與他談笑著。

她不知道,他們也正望著她。

“陛下為何不讓臣說下去?”

“再說下去,只怕她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也該讓她清醒了。”

“她受不住。”謝景修輕聲道。

此次宴席之後,顏凝有好幾次等在霍府門前,想見霍奉之一面問個清楚,可霍奉之都再沒和她說過什麽。

之後不久,霍奉之便率軍前往邊境了。

顏凝便又沈寂了下來。

顏凝探了探顏冰的額頭,道:“都吃了好幾副藥了,怎麽又燒起來了?”

巧慧道:“王妃,三姑娘病得厲害,只怕要去請宮裏的太醫才行吶。”

顏凝看向知書,道:“殿下在哪裏?”

知書道:“在書房議事呢,說是有要緊的事,誰都不許去打擾。”

顏凝站起身來,道:“我去找他。”

知書趕忙攔在顏凝面前,道:“姑娘,這可不成啊。奴婢瞧著今日來的是姚先生,殿下定是有極要緊的事了,姑娘這樣過去,只怕會引起殿下不滿啊。”

顏凝腳下不停,只急急朝著書房趕去。

因著康王府裏從來沒人敢違背謝以安的話,因此書房門外並沒有人守著。

顏凝急急踏上臺階,正要叩門,便聽得姚遇安的聲音。

“殿下以為殺了霍奉之,便能瞞住此事?此計實乃下策!沒了霍奉之,還會有別人。若王妃當真知道顏家之事是殿下所為,殿下又待如何?”

顏凝只覺耳邊“轟”的一聲,千頭萬緒瞬間湧上心來,直沖得她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可腦子裏卻是木木的。

原來,原來竟真的是他!

知書嚇得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與顏凝四目相對,雖什麽都沒說,卻都明白了對方想說的一切。

乘著四下無人,兩人趕忙離開了這裏,直到走出很遠,知書才顫聲道:“姑娘,我們怎麽辦啊!”

顏凝已是淚流滿面,道:“我嫁給傷害我父兄之人,實在是罪無可恕,本該一死。可是知書,我要為他們報仇,我不能讓他們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知書死死攥著顏凝的衣角,道:“姑娘千萬不能沖動啊,如今王爺勢大,輕易根本奈何不了他。倒不如我們回去告訴三姑娘……”

“不能告訴阿冰,她若是知道了,只怕登時便要找謝以安拼命的。”

顏凝說著,看向知書,道:“我會有法子的。”

“什麽?”知書不懂。

顏凝若有所思道:“你說謝以安勢大,如今天下,可還有比他勢力大的?”

“姑娘是說……陛下?”

知書眼睛一亮,又忍不住擔憂起來,“可是陛下只怕不願為姑娘報仇啊。”

顏凝咬了咬唇,道:“他會願意的。”

知書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可見她如此堅定,便也信了幾分,道:“奴婢總是跟著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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