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夏野送蔣冬添回宿舍。

一處樹蔭下，夏野突然牽住蔣冬添的手，握的緊緊的。

“你幹嘛？！”蔣冬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被人看見怎麽辦？”

黑夜裏，他們只能勉強看見對方臉的輪廓，蔣冬添瞪大的眼睛仿佛就是這黑暗中的一抹光亮，夏野竟看呆了。

不經腦的開口：“不會有人的。”

“什……？”

蔣冬添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力一扯，下一瞬就撞到了夏野的身上，兩人面對面的姿勢，剩下的話也沒說出來。

第一時間便是想掙紮出來，可夏野兩條手臂像鐵鉗一樣把他緊緊箍在懷中，動都動不得。

“夏野，你快放開我。”

“小添，”夏野像沒聽見一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可愛，眼睛睜得大大的……”手慢慢移到對方的後腦勺，輕輕摩挲著。

下一秒，他就飛快的在蔣冬添嘴上啄了一下，像鳥偷食一般，在對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離開，手也放開了。

事情發生的太快，蔣冬添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腦子裏嗡嗡的。

夏野卻若無其事的，“走了，小添。”

蔣冬添：“……”

兩人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蔣冬添總覺得有些尷尬，這是幾個月以來他們第一次親近。

宿舍樓下。

夏野再次拉住了蔣冬添的手，“怎麽一路上都不理我啊。”

想起剛才那個一觸即分的吻，蔣冬添不知為何，居然有些臊得慌，不和他說話。

夏野就不放手，聲音連哄帶騙的，“小添～小添！你怎麽不理我嘛，”抓著他的手輕輕搖起來，“你看看我嘛。”

他繞到蔣冬添面前，低著頭看他的臉，“看看我嘛，你看看我，嗯？”

“……”蔣冬添深呼吸一口，平覆了下心情，壓下心中的悸動，木訥著表情，那雙眼無神一般回視著夏野。

“幹嘛？”

“我，”夏野一時楞住，“我剛才錯了嘛。”

他說這話時手撐著蔣冬添的肩膀，微微彎腰和他對視，他眼睛裏閃著無辜的光，表情委屈。

蔣冬添不自然的扭過頭，不去看他，像夏野這種長得好看還會哄人的，現在這般姿態，真的抵擋不住。

夏野追著他的臉過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都不這樣了，你看看我嘛。”

蔣冬添：“……”

這樣下去沒辦法，一會兒真被人看見就不好了，一咬牙，正視著夏野的眼睛，“我，”

“我要回去了。”

“你，快放開。”

語氣中含著一絲不自然。

“噗……”他聽見夏野笑了一聲，那種很想笑但不能笑卻又沒憋住的那種笑聲。

蔣冬添頓時有些羞惱，一步不再停留的往宿舍樓裏走了。

夏野終於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出聲，前面的蔣冬添走得更快，他沖著那慌亂的背影喊道：“回去早點休息！別太想我！”

樓梯一半的地方有一方小窗戶，蔣冬添停在這裏，能看見下面的夏野。

一身休閑裝的男人還站在宿舍樓下，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卻能感覺到他心情很不錯。

他時而往樓上看一眼，又看看手機。

就這麽一幅畫面，蔣冬添竟看得移不開眼。

手機響了。

有新信息進來，是一條語音消息，夏野發來的，點開放在耳邊，裏面便傳出好聽的男聲，溫柔繾綣的，“早點睡，寶貝兒！”

“……”以前怎麽沒發現夏野這麽撩。

再次從小窗戶看下去，夏野朝著這邊揮了揮手，身影便逐漸消失在黑夜裏。

蔣冬添站在這裏很久，心砰砰砰的跳著，忍不住又把剛才的語音聽了一遍。

十七歲到二十五歲，經歷過很多事情。

剛從醫院出來的那段時間他現在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唯一清晰的記憶就是那年他生命裏闖進了一個再也忘不掉的男孩。

那個人很奇怪，一下讓他感覺身在雲端，下一秒就仿佛墜入冰窖。第一次他想過要放棄，以為自己能灑脫放手，卻終究抵不過自己的心。

夏野總是有辦法讓他心軟。

這次，他也想過放棄，再也不要原諒了。

可人一出現在面前，他就做不到無動於衷，想著一定要狠下心來，用盡力氣去裝作不認識。但是夏野突破他的防線總是很簡單。

說幾句軟話，哄著幾句，他就底線全無了。

他的很多底線在夏野這裏都是不作數的，也為他有了好多好多的例外，這種情況其實很早就出現了，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也可能還有更早的時候。

比如很早以前，繞路經過球場，夏野叫他他會過去把球給他，能無視他的玩笑話，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比如會答應幫他再做一份設計圖……

很多很多事情。

夏野這麽多年就一直在他的生活中，有時縱使不想，但也總有牽扯。

對他，真的沒辦法。

第二天，夏野果然等在他宿舍樓下，也沒提前和他說，不知道來多久了。

下樓便看見他，一起去吃了早飯，兩人上午都沒課，就回了辦公室。

剛到辦公室就見裏面還有人，周憲回來了，蔣冬添簡單的和他打了個招呼，正準備回辦公位，就聽見身後響起一聲“你好”。

他轉身就看見這詭異的一幕，夏野兩邊嘴角上揚，露出了個十分標準的紳士笑容，在和周憲打招呼。

他們以前都是裝作不認識的，蔣冬添當時還仔細回想了一下，夏野是真的不認識周憲的，周憲認識夏野。

周憲是他的高中室友，發生那樣的事情自然是站在他這邊的，對夏野這種態度是不奇怪的，可夏野怎麽回事兒，總感覺他在針對周憲。

此時周憲也一時沒反應過來，遲疑的點了點頭。

然後夏野看起來心情很好的過去坐回了他的小板凳，隨後又想起什麽，起身去了周憲那邊，此時周憲是站著的，辦公椅抵住了後面的桌子，夏野微笑著，“能挪挪你的椅子嗎？我要拿書。”他指了指後面小桌子上的一堆資料。

蔣冬添就看著，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了，他看著周憲輕皺了下眉，看了那堆資料一眼，然後繞了出來，把椅子也移了出來，夏野慢條斯理的從中挑了兩本書，回來經過周憲的時候說了聲謝謝。

雖然互動看著沒問題，但蔣冬添總覺得中間奇奇怪怪的。

夏野坐在小板凳上放下書，對著蔣冬添露出個笑容，蔣冬添看著那張仿佛在說“看吧，我是不是很有禮貌？”的臉，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確實找不出問題來。

看了會兒資料，總覺得不行，他就起身去了周憲那邊，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就把一張紙給他，“這是我打印的新的課表，給你一張吧。”

周憲停下手邊的事情，單手扶了扶金邊眼鏡，一股精英氣息驟然散發出來，他定定的看著那張課程表，遲遲沒接。

手就那麽懸在空中，蔣冬添竟然感到一絲尷尬，和周憲相處了這麽久，他很少會有這種感覺，他回頭看了眼夏野，對方也正看著他們這邊，不過很快就收回眼了，是因為夏野在這裏嗎，蔣冬添心想。

還是先道聲歉吧，蔣冬添想，“周憲，剛剛不好意思啊，夏野他就那德行，你不要和他計較。”

不知怎的，蔣冬添感覺說完這話後，氛圍更奇怪了。

周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開口，話語間聽不出情緒，“你是在替他，向我道歉嗎？”替字咬的特別重。

“……”是吧，反正夏野是不可能來道歉的。

透過那金絲邊眼鏡看過去，蔣冬添總覺得周憲生氣了。要不和夏野說說讓他親自來道歉？

大腦剛經過這個想法，就聽周憲繼續說，“如果是這樣，就大可不必。這點小事，我不會介意的。”

那就好，蔣冬添在心裏松了口氣。

“那這個課程表我給你放……”

“不用了，”蔣冬添沒說完就被周憲打斷。

蔣冬添：“？”

“……我上周已經辭職了，目前正在交接工作，”周憲看了眼電腦，然後徐徐出聲，“看進度，今天下午就能走了。”

“辭職……？”蔣冬添卡在這個字眼裏，不確定道：“是因為理學組織那邊的事兒嗎？”

周憲點了點頭，“是，這次回去就正式接手了。”

一個上午，蔣冬添在辦公室準備教案，偶爾往周憲那邊看一眼，對方依舊在電腦前忙碌。

上課前蔣冬添小憩了一會兒，夏野叫他起來的，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小添，起床上課啦。”

迷迷糊糊的睜眼，開始有些看不清，緩過來後看了時間瞬間清醒了，正想找上課用的書，夏野就把書遞了上來，“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快走吧，不然真的遲到了。”

“哦，謝謝。”蔣冬添下意識道謝，結果被夏野敲了一個爆栗，他佯裝生氣道：“不許再跟我說謝！”

摸了摸自己被敲得有些發麻的額頭，答了句：“知道了。”

出門前，周憲已經在收拾辦公桌了，蔣冬添停了一會兒，“抱歉，下午有課，送不了你了。”

“沒事兒。你之前幫我上了那麽多課，還沒謝謝你呢。”周憲的聲音聽起來比先前明朗了些，還輕笑了聲，“那你先去上課吧，一會兒理學組織的人會來這邊接我。”

蔣冬添點了點頭，“嗯。”

“快點啊，真的遲到了。”夏野在前面催促。

蔣冬添加快腳步：“來了。”

周憲順著門看出去，前面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的拐角處，他嘴角微翹，勾起了一個弧度。

他以為只要陪在這人身邊就能讓他漸漸形成習慣，從而離不開。現在才知道，原來一直是他想多了，這人的眼裏從來就沒放下過別人。

一盤他自己與自己的賭博，到底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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