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宣渺眼中無波無瀾：“我沒什麽好說的，小時候不讀書瞎混，長大後就順理成章地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了。”

“誰規定一定要精彩紛呈了？我也不是什麽人生贏家超級天才啊。”

紀優支著腦袋推了推他：“說起來，我初中的時候學校也有不少瞎混日子的人。幾個典型的不良少年每天不上課，就帶著女孩們四處晃蕩泡網吧，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過？”

這句話的重點，在於‘女朋友’三字。

宣渺自然領悟了他的意思，對著頭頂的空氣不說話。

紀優就拿他當默認了，挨著湊過來，語氣愈發危險：“你初中挺帥挺鮮嫩的吧，交往過幾個啊？”

“我又不是萵筍，說什麽鮮嫩，”宣渺道：“初中交過幾個，都沒超過兩個星期。”

“為啥？”紀優奇怪道：“是定不下心，性格不合，還是什麽原因？”

宣渺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一字一頓道：“被我媽知道，打了幾頓，不敢交了。”

紀優爆發出一陣大笑，捂著肚子樂得直喘氣：“的確是阿姨的作風。”

“你不是說，阿姨平時都挺支持你的麽，你跟著秦毅他們出生入死她都不攔著，怎麽談個戀愛就不行了，她不答應你早戀？”

吳青梅那時的神情還歷歷在目，宣渺嘆了口氣，道：“她說，我自己不學無術是一回事，把別人肚子搞大是另一回事。”

紀優的眼光探照燈一般幽幽掃了過去：“你把誰肚子搞大了？”

“誰也沒有，”宣渺道：“不是說了麽，還沒來得及發展到那一幕，就被我媽拎著打了。”

“打得好！”紀優教育道：“小小年紀不知道好好學習，就知道搞早戀那一套，耽誤自己還耽誤人小女孩！”

小女孩？

宣渺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幾個初高中交往過的女生形象，那會兒正是最追崇非主流審美的時代，小太妹們一個個斜劉海直板燙，掐著嗓子，頂著剛發育的身材到處招惹是非。

要讓紀優知道那些人早熟成什麽樣，他恐怕得把小女孩這三個字給硬生生吃回去。

宣渺：“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不可能，你想多了，”紀優否認三連，義正言辭道：“我就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你這種不好好學習還一天到晚氣阿姨的叛逆行為，和吃醋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吃醋又不是什麽沒面子的事。”

宣渺轉頭看向他，沈聲道：“我就經常吃你的醋。”

紀優一瞬間就想咧開嘴笑，好不容易憋住了，慢悠悠地問：“你吃什麽醋？”

“你自己數數，你之前談過多少次戀愛？”

紀優霎時間有點兒心虛，幹咳道：“怎麽還翻起舊賬了呢……”

“我不和你算舊賬，”宣渺說：“我只要你的未來，你以前怎麽糊裏糊塗地過，都是不能逆轉的事實。那時候我還沒遇見你，我沒有資格事後再來指責你，但是以後的人生，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他語氣輕緩，那雙幽深的眼睛仿佛具有無形的吸力，把紀優的魂魄都攝了進去。

紀優的心跳暫停了一秒。

宣渺拉住他的手：“你之前拒絕我的時候說過，你定不下來心，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男朋友在一起超過三個月。現在早就過了三個月，紀優，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是你唯一的特別？”

紀優抽了抽手，沒能掙脫。他壓著嗓子，別別扭扭地道：“怎麽這麽肉麻呢你……”

“是不是？”宣渺少見地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像紀優的這個答案對於他來說尤其重要。

紀優嗯嗯啊啊了半天，眼看人都要被他逼摔床底下去了，這才漲紅了臉，揚聲道：“是！是！是！你滿意了吧！”

宣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將人拉進懷中狠狠吻住。

紀優幾乎被他堵得缺氧，掙紮了半天才把人推開：“你幹嘛？”

“我高興。”雖然宣渺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一般人開心時會有的表情，但十級讀渺大師——紀優的確從他溫柔下來的眼神和放松的嘴角中看出來，這人沒在撒謊。

“這麽久，我好像從來沒有聽你說過一句我愛你。”

宣渺道：“說起來有點可笑，我也知道這種嘴上的話，說出來並不能代表什麽。但你一次都沒有說過，我就總覺得好像還缺點什麽。紀優，有時候我感覺我離你已經很近，但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還沒能完全走進去。”

紀優沈默了兩秒，緩緩地回抱住他。

這句表白，他以前脫口便能說出來。對待那些鬧脾氣的小男朋友，他也總是能溫柔地笑一笑，然後幾句話哄好。但對象變成宣渺後，這三個字就仿佛被套上了千斤枷鎖，就算有時候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是說他對宣渺沒有感情，相反，經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宣渺是唯一一個能讓他毫無芥蒂地放下沈重的包袱的人。

如果可以，他是想好好和宣渺一直走下去的。

但他的喉口除了愛意，還擁堵著許多其它難言的瘡疤。家裏的事情，父母的態度，雙方完全不對等的付出，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已經懸掛在頭頂，但又沒有寫明日期的鍘刀，刀口日積月累磨得鋒利光亮，只等著哪天他一個松動，鍘刀就會毫不猶豫地落下，鮮血淋漓。

紀優不敢去嘗試跨過這把鍘刀。

越是如此，他心中對於宣渺的感情越是覆雜，依戀，愧疚，僥幸，惶恐，一切都糅雜在一切，雪球越滾越大，紀優自己也說不明白，雪崩會發生在什麽時候。

宣渺垂眸望著眼前那片白皙的脖頸，兩人沈默無聲地擁抱了幾秒，他把人拉開。

“我不想逼你說，你開不了口，就是時機還沒到，我可以等。”

紀優埋進他懷裏。

再給他一點時間，等他處理好家裏的事情，等他解決了這一切……

二人呼吸相交，彼此用體溫慰藉著對方，紀優還沒自責多久，就感覺背上的手逐漸地朝著不安分的地方去了。

他一把抓住那只不老實的手，擡頭望向一臉無辜的宣渺：“？”

宣渺面色不改：“時間還早，做點夜間活動。”

紀優反問：“你傷口好了嗎？”

宣渺看也不看：“好了。”

紀優斜了他一眼，湊過去檢查：“還早得很呢，你給我消停點，在完全愈合之間，一切免談！”

宣渺黑著臉道：“已經不疼了，我會小心點。”

“不行。”紀優冷冷地拒絕，一翻身，背對著他就要關燈：“早點睡吧。”

宣渺攔住他去關燈的手，二人互不相讓地對視了一會兒，宣渺退步道：“那換種方式。”

“你想當葫蘆娃？”紀優皺眉道：“不行，你那傷口靠近脖子，喘息一加快，扯疼了怎麽辦？”

不止這樣，他還進一步批評教育：“這才忍了多久，你之前光棍的時候又不是沒空著過！”

宣渺幽幽道：“久旱不知甘霖好，嘗過滋味後，能一樣嗎？”

這種時候他倒會用詞了。

紀優拿他沒辦法，平時多酷多果斷一人，怎麽這時候像個追著要糖的小孩一樣？

“行了行了，”他熱著耳根道：“你就再忍耐忍耐，等你好了，我答應你，你想怎麽甘霖就怎麽甘霖，行吧？”

說罷把被子往頭上一罩：“好了，熄燈，睡覺！”

有了他這麽一句承諾，宣渺日日夜夜便開始盼著自己的傷趕快好。

他把這股名為“看得見吃不著”的怒火通通轉移發洩到造成他受傷的大碗疤等人身上，挺著副病軀還堅持著親自去秦毅那兒膈應了被捉住的大碗疤等人一把。

趁著修養的時期，他和秦毅聯手好好地整頓了手底下的場子，又把幾個可能會爆發的隱患給直接拔了，這麽前前後後一耗，正好捱過了躺病期。

傷口完全恢覆的那一天，宣渺活像只眼睛閃綠光的惡狼，紀優一下班，瞧見他那副蓄勢待發樣子，都忍不住給自己點了根香。

“你先等一等……”

其實隔了這麽久沒親近，紀優心裏頭也有些癢癢，但他畢竟臉皮比較薄，這家裏還有其他兩位純潔的女性呢。

“底下阿姨和宣靈都在呢。”

“沒關系，”宣渺啞聲道：“家裏隔音好。”

隔音好，好個屁啊！紀優心道，明明平時宣靈在樓下看動畫片的聲音大一點樓上都能聽見好嗎？

“不行，”他試圖與對方轉圜：“這麽多天你都等過來了，再多兩天也沒什麽大礙，要不這樣吧，我們找個宣靈和阿姨都不在家的日子……”

“她倆一個是學生，一個是無業游民，每天都在。”

宣渺近乎咬牙切齒，紀優也急了，直接警告：“要是被聽到動靜怎麽辦，那我以後都沒臉見她們了！”

他態度一樣堅決，二人像兩座噴發的火山，大眼瞪小眼地噴薄了會兒熔漿熱氣，宣渺突然轉身，拖出紀優留下的行李箱，打開櫃門就開始往裏頭塞衣服。

紀優看著他的動作，怔了。

這是……談崩了，要趕自己走？

宣渺把衣服草草一塞，又放了兩件自己的衣服進去，拉鏈一拉，拽著人就往外頭走。

吳青梅正在下頭看著電視，見兩人風風火火地下來，也被嚇了一跳：“阿渺，你這是做什麽，大晚上拿個行李箱去哪兒？”

“搬家，”宣渺腳步不停：“去紀優家住一段時間，現在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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