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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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優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麽多的血。

往常以為只能在港片裏見到的場面,如今確確實實地在他面前發生了。

他在血霧噴出的那一瞬間徹底傻了,腦子裏嗡嗡一片。

緊接著那些人就追著宣渺跑了,沒有一個人想著要留下來,讓他這個“無足輕重的情人”吃點兒苦頭。

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車外,紀優一手按在車窗上,那一刻,他腦子裏只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原來刀真的可以那樣輕松地就劃開皮肉,不費一點兒力氣。

一把短刀尚且鋒利如此,要是他們身上有更厲害的家夥,宣渺又不是銅墻鐵壁做的,他怎麽撐得住?

紀優突然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臉,從兜中掏出手機。

他手抖得厲害,指尖上薄薄一層汗,滑得幾次都沒能解開指紋鎖。

冷靜,冷靜,紀優不斷地在心裏告誡自己,改用密碼開了手機,翻開通訊錄,迅速地找到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好在他還沒在極度驚慌下喪失理智,宣渺身份特殊,外頭那幾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原因才找上他,自己不能報警,這時候得找個宣渺信得過的人來才行。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秦毅的聲音喜洋洋地傳進耳朵裏:“大嫂,這麽巧,正想給您和渺哥拜年呢!”

“秦毅!”

紀優顫抖著喊了聲他的名字,秦毅笑容一僵,立即就發覺了不對勁:“哎,怎麽了,大嫂,你別急,慢慢說。”

紀優深吸口氣,盡量穩住自己的聲線,讓對方能快速聽清:“我和宣渺在外頭遇上麻煩了,有群人圍住他了,你能快點兒過來嗎?”

那頭乒鈴乓啷一陣響,秦毅一邊叫上人往外走一邊道:“別急,大嫂,你地點報給我。”

“就在餘陽街菜場旁邊,”紀優望了一眼前邊,人已經跑的沒影兒了:“宣渺剛剛和他們動手了,我不知道他們身上有沒有帶什麽家夥……”

“知道了,”秦毅帶著幾個人上了車,一邊發動一邊輕聲安慰:“我離你們那地兒近的很,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大嫂,你這會兒在哪兒呢?”

“我在車裏,宣渺把他們都引出去了。”

“那就好,”秦毅一踩油門,囑咐道:“把車門什麽的都鎖上啊,渺哥自己有打算的,保護好自己,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渺哥才要急呢。”

說罷便掛了電話。

他和宣渺一樣,第一時間都是要把紀優從這場糾紛裏撇出去。

紀優茫然無措地望了一眼四周,心裏直罵自己,豬腦子,坐車裏發什麽楞啊,那些人剛出現的時候就該打電話求救的!

他摸不清秦毅到的時候宣渺那邊會是怎樣的情況,那些人看上去就不是善茬,宣渺只帶著一把短刀,能抵禦得了多久?

紀優此刻急的像鐵鍋上的螞蟻,出去吧,怕自己反而會連累宣渺,不出去吧,讓他一個人在這兒幹等著,簡直比把他用根繩子掛在懸崖邊還煎熬。

紀優打量了一眼四周,車裏沒什麽能用得上的東西,他一咬牙,下了車,在後車廂裏翻了翻,眼睛一亮。

那兒躺著根木制的棒球棒。

紀優掂了掂重量,確定可以拿來做武器後,朝他們之前離開的方向找了過去。

這附近都是老住宅區,小巷一條接著一條,繞的人頭暈。紀優小心翼翼地一個一個探頭去看。幾個大爺大媽聚在小巷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麽,紀優心中一動,上去就問:“阿姨,剛剛這兒是不是跑過去幾個人啊?”

“可不是嘛,”大媽心有餘悸地轉頭道:“看著兇神惡煞的,有一個身上還有好多血哦,嚇死人了。”

紀優道了謝,拎著球棒就想往裏跑。阿姨連忙一把抓住他:“小夥子,你別進去了,那些小混混身上帶著刀呢,我剛剛已經報警了,讓警/察來解決。”

紀優心裏一緊:“您看清了嗎,幾個帶著刀?”

“好幾個呢,”大媽面帶恐懼,拿手比劃著:“好像在追著人砍,太恐怖了,千萬別進去,見義勇為是好,被他們誤傷就完了。”

聽她這麽一說,紀優心裏更是擔憂了,連忙朝她道:“阿姨,求您幫個忙,我朋友待會兒會來找我,你要是看見個特別高大的男人,就問問他是不是姓秦。如果是,麻煩您幫他指指路。”

“你真要進去啊?”阿姨緊緊拽著人不放:“哎呦,聽阿姨的,裏邊很危險的,有什麽事不能等警/察來了再說啊。”

“我等不了,”面前年輕的小夥兒眼眶一紅,淚水源源不斷地掉落下來。他哽塞道:“阿姨,被追的是我的家人,我一刻也等不了。”

說完猛地將手一抽,頭也不回地跑了進去。

那阿姨被他的動作扯得險些摔倒,好在有旁邊的大爺攙扶。

“啊呦,”阿姨站直身體,揉了揉手腕:“看不出來,這年輕人力氣這麽大的?”

跑進巷子之後,目標就好找的多了,他們動靜這麽大,引出來圍觀的群眾不少,一個個都探長了脖子往那方向看,卻礙於他們手上的家夥不敢貿然上去幫忙。

紀優順著他們目光的方向一路追了過去,路上遇見一兩個掛了彩的,都用棒球棒狠狠地照著後脖子砸暈。

宣渺正在一家雜貨鋪前和大碗疤他們對峙,老板被這陣仗嚇得躲進了最裏頭,宣渺閃身避開一人的揮砍,隨手從櫃臺上拿下個酒瓶往對方頭頂一砸。

嘭的一聲,啤酒混著暗紅的液體流了一地。

紀優見他身上並沒什麽大傷痕,心中松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卻見剩下兩人一齊撲了上去,借著體重的優勢把宣渺給摁在了墻壁上。

“媽的,你再跑啊,”那兩人體型碩大,宣渺一時半會兒掙紮不開,見情形以成定式,大碗疤氣喘籲籲地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能耐得很嗎,怎麽光顧著逃跑了?剛才的威風呢。”

他從地上拾起剛才那腦袋被開了花的兄弟掉下來的小刀,照著他的臉比劃:“一報還一報,敢劃老子的嘴,老子就把你眼睛給挖出來。”

紀優站在後頭,聽不清兩個人在說什麽,他眼裏只看得見那晃眼的白芒,貼在宣渺的臉龐不住晃動。見大碗疤要再往前走,登時目眥欲裂,握著球棒就沖了上去。

“疤哥小心!”按著宣渺的人喊了聲。

“操,你他媽的怎麽……”大碗疤連忙後退兩步躲開,見紀優紅著眼一副發瘋了的樣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拿刀指著他:“有病啊你,擱這兒玩什麽癡心不渝呢,老子現在沒工夫收拾你,趕緊滾蛋!”

紀優卻像聽不見一樣,拿著球棒就往他身上砸。

他雖然下定決心要打,卻還是擔心一不小心會把人給弄死,因此不敢直接照腦袋上呼,而是照著肋骨連揮了好幾下。

沒了援助,大碗疤身上又帶著傷,他接連受了幾棍,腹中絞痛無比。沒想到這小白臉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打起人來還真是一點兒也不留情。

這一個兩個的都魔怔了吧?大碗疤一邊咒罵著後退一邊揮舞著手裏我武器自衛:“媽的,你發什麽瘋啊。”

紀優咬著壓根還要再砸,卻聽見宣渺聲嘶力竭地大喊:“紀優!”

手腕一疼,後頭那位倒在血泊裏的人在自家大哥被狠揍了近十棍後,終於站了起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大碗疤見狀就要動刀子,那動作在宣渺的眼中被放慢了似乎十倍不止,宣渺當即爆發,猝然掙脫開制著他的兩個人,鎖著大碗疤的喉嚨往一旁摔去。

兩人砸在地上發出聲巨響,紀優回頭朝著拉住自己的人襠部就是一腳,一聲哀嚎過後,他聽見背後的兩人喊道:“秦毅也來了,快點動手!”

紀優驀然回首,眼睜睜地見著宣渺後頭那兩個人持著刀,一把刺進了宣渺的頸側。

世界在這一秒凝固,紀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將他們撞倒在地。

後頭傳來紛紛雜雜的腳步聲,紀優也顧不上回頭看救兵了,簡直像要殺了面前的人洩憤一般,赤手空拳,帶著極度的恨意一次次地揮打過去。

秦毅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宣渺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脖子,鮮紅從指縫中淌出,紀優則坐在地上,發了瘋一樣地拽著個看不清原本面目的人猛揍,一邊揍一邊斷斷續續地發出小獸一樣的悲鳴。

他連忙帶著人上去將剩下幾個都制住,緊接著蹲下身查看宣渺的傷口,見沒有刺到動脈,這才松了口氣。

幾個人上前拉著紀優往後退,紀優從打紅了眼的癲狂狀態中抽離,甩開他們,跌跌撞撞地跑到宣渺身旁。他臉上的淚水還止不住地掉,一邊哭一邊要去看他的傷口。

“放心,大嫂,沒傷到要害,”秦毅把人拉了起來:“外頭的人已經報警了,這兒不宜多留,咱們還是快點把渺哥送醫院去吧。”

幾人上了車,秦毅依舊充當司機,原本後頭坐著的兩個小弟被趕了下去,紀優緊緊抱著宣渺縮在後座。

當時宣渺躲了躲,傷口就開在了鎖骨斜上方,雖然沒刺中要害,卻也依舊血流不止。紀優把自己的圍巾解了下來,緊緊地按在他的傷口止血,潔白的羊羔毛頃刻便洇紅一片。

他從宣渺受傷的那一刻就開始哭,一直哭到秦毅他們來,哭到上車,淚珠還是不要錢一樣在眼眶裏匯集,再狠狠地砸下來。

有兩滴落在宣渺的嘴邊,他咂摸著品了品味道,又鹹又澀,還帶著數不盡的恐慌和委屈。

“別哭了,”他哭笑不得擡手給紀優擦眼淚:“我都沒哭。”

紀優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地看著他:“這麽疼還不哭,你是豬啊。”

“不是特別疼,”宣渺說:“你再哭下去,我胸口比較疼。”

“嚇死我了,”紀優顫抖著抱怨:“都和你說了,讓你快點兒退休,快點兒退休!這下有人找上門了吧。”

秦毅在前頭一直憋著笑,此刻忍不住咳了一聲,宣渺輕嘆口氣,點點頭:“好,都聽你的,我加快辦手續。”

秦毅想著緩解一下紀優的情緒,開口道:“我趕到的時候,車上沒人,我魂都快要嚇飛了,沒想到過去一看,大嫂居然這麽英勇,把那人按在地上死命揍呢。”

“這回還真多虧了大嫂,不然渺哥……”秦毅話說到一半,就從後視鏡中接收到紀優警告的眼神,頓時又吞了回去:“咳咳,沒事,渺哥吉人自有天相,最多就破個相。”

宣渺低低地笑了兩聲,問:“你棒球棍哪兒找的?”

紀優道:“後車廂裏找到的。”

“那是宣靈的,”宣渺道:“都弄臟了,看來得賠她個新的了。”

“還好有這麽個東西在,”紀優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怕,低頭望了一眼宣渺蒼白的臉,一邊摟緊了人一邊嫌棄道:“我當初可就是沖著你的臉追的你,要是破相了,咱倆就完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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