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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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逐漸轉冷,佳音外頭那顆兩層樓高的梧桐終於在寒風的摧殘下抖落了自己最後一片樹葉,光榮地步入了禿頭的行列。

一群人裹得嚴嚴實實,一邊說笑一邊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紀優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他這人一向只要風度不要溫度,這麽寒冷的天氣,也只簡單地穿著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和其他的老師分開後,紀優踱著優雅的步子,走進了隔壁的一家咖啡店中。

滿屋醇香,紀優點了兩杯熱咖啡後,走到落地窗旁坐下,把圍巾給取了下來。

他耐心地等了會兒,門口進來個裹得和熊一樣的身影。

紀優朝他揮手示意。

“大……”秦毅喊到一半改口:“紀老師,等了很久嗎?”

“沒有,”紀優將咖啡推給他:“我也剛來。”

“路上有些堵車,”秦毅和宣渺果然是好兄弟,兩人對於咖啡這種小資情調的東西一點兒也提不起興趣,提起來灌水一樣喝下半杯,還因為其苦味而皺了皺眉:“紀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啊?”

紀優無言地看著那瞬間空了的馬克杯,又向服務員要了杯熱可可。

“秦先生,你來這兒的事沒和宣渺說吧?”

“你和渺哥一樣喊我阿毅就好,”秦毅道:“沒呢,來之前你不是特意交代過我嘛。放心,是不是有什麽事,你不太方便讓渺哥知道?哦,之前咱們遇見的那個傻逼又來煩你了是不是?你和我說,我幫你去收拾他!”

紀優連忙道:“不是,我只是想問問你,宣渺他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特別喜歡的東西?”這個問題倒把秦毅給難住了,一手撐著腦袋,眼神隨著思緒飄向窗外:“好像還真沒有什麽,他一向都是很隨意的,沒什麽喜歡的也沒什麽討厭的,要說起來,以前他養過一只大金毛,不過後來生病死了,他就沒再養了。”

“這樣啊,”紀優有些棘手地嘆了口氣:“不瞞你說,他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是我們在一起沒多久,他又做什麽事都不挑剔,我也有些琢磨不透,他會喜歡什麽。”

“原來是這個啊,”秦毅笑道:“嫂子真有心,放心,只要是你送的,渺哥肯定都喜歡!”

他一樂,心裏那層本就不厚的警戒立刻就松了,又喊成了嫂子。

紀優不是第一次幫人慶祝生日。再怎麽說,他一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本事也不是平白練就的,但是要再拿出以前哄小男朋友開心的招數來對付宣渺,紀優總覺得太不合適。

這畢竟是他近年來談的最正兒八經的一場戀愛。

以前的那些花招換來換去,其實不過也就是一套。西餐廳、紅酒、玫瑰花,這些浪漫的詞放到宣渺身上,怎麽看怎麽違和。

不,不是違和,是還不夠好,不夠貼合他的本意,這些東西固然美,但都不是他想讓宣渺看到的。

紀優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滿意的主意來,秦毅第二杯飲料都下肚了,他眼前那杯咖啡也才抿了兩小口而已。

“那他之前的生日,是怎麽過的?”

……之前?

秦毅動作一頓。

他們這幫人,哪兒有那麽細膩的心思去策劃什麽生日驚喜啊。對於他們來說,喝酒、擼串、打牌、KTV裏一幫小弟鬼哭狼嚎的鬼混嘶吼一宿,就是最簡單的生日會了。

對了……每年還會有各種人借著渺哥生日的名義往他身旁塞大波妹呢。

今時不同往日,他回去可得好好把關,千萬不能讓大嫂知道了。

“我們就每年唱唱歌喝喝酒,渺哥不會待到第二天的,宣靈和阿姨還在家等著他呢。”

秦毅認真地建議道:“嫂子,你就別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了。你覺得你準備的不夠好,那是從你挑剔的角度。渺哥這麽多年都是和我們這一群人一起瞎過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場面都見過了,你哪怕就是隨便鼓搗一下,那一對比也是蟠桃盛宴級別的!”

惹得紀優哭笑不得。

紀優和秦毅約定好要牢牢保守住這個秘密,到了宣渺生日的那天,宣渺照例來琴行找他,卻落了個空。

問了前臺的小姑娘,才知道小紀老師一大早就打過電話來請假了,至於理由?他和方易甜關系那麽好,無論說個多麽離譜的理由都會被允許的。

宣渺只好給人打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接,紀優的聲音模模糊糊的:“餵,怎麽啦?”

“我來琴行找你,你不在。”

“哦,我今天請假了,忘了和你說了,”紀優朝著身邊的人比了個手勢,一手拉開門出去:“沒想到你這麽早就過來了,你在佳音坐一下,我去接你。”

宣渺道:“我開車來的。”

把這茬給算漏了。

紀優咬牙切齒:“車停停車場,我這兒也有車,我去接你。”

宣渺搞不懂他為什麽要這麽堅持,紀優開車的技術又不如自己,平常兩個人出門他也是樂得坐副駕駛刷微博。

但他已經習慣了不去和紀優較勁兒,也就從容地答應了。

他只等了不到半小時,紀優便出現了。

這天氣風刮在人臉上的力道和刀片剜肉一樣,紀優也依舊穿著單薄。宣渺皺著眉上了車,抓過他的手背一摸:“穿這麽少,當心凍出一身病來。”

紀優道:“我不冷。”

宣渺像個強迫自家孩子穿秋衣的老媽一樣,一只手徑直朝他頸側探去,紀優被他碰著了癢癢肉,嘻嘻哈哈地往後躲:“幹嘛呀!”

“裏邊穿了幾件?”

他力氣太大,紀優掙脫不開,只好連聲聲明:“我穿了秋衣,穿了穿了,還貼了暖寶寶,放開!”

摸著肩膀上那一層柔軟的布料,宣渺這才放開手。

外頭一對小情侶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盯著二人瞧,紀優毫不客氣地回贈了一個白眼,搖上了車窗。

“真是的,和你在一起,我這形象算是一落千丈了。”

他對著後視鏡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宣渺靠在一旁,半闔著眼皮道:“要什麽形象,這樣下去血尿都要凍出來。你冬天要是敢這麽穿,我就去給你找身熊皮披上,看你還要不要好看。”

紀優被他氣得眼冒金星,真想給他編撰一本“大老粗語錄”,看在今天他是壽星的份上,還是忍耐了下來。

車裏的氣溫有些高,紀優伸手把空調給摁了。

“穿這麽少,關空調幹嘛,”宣渺又打開:“別凍著。”

“我貼著暖寶寶呢!”紀優又啪一下關上:“這味道我聞著想吐。”

宣渺搞不懂他今天為什麽整個人都那麽不對勁:“你好像不太舒服,還是我來開車吧。”

“不用了,”紀優終於擺出笑臉來:“今天帶你去吃個好吃的。”

正值下班高峰,筆直的主道上車水馬龍,紅色的車燈齊列,一眼望不見盡頭。

紀優自信滿滿地開著車匯入車流。

半小時後,他整個人像只鶴般挺直了背,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周邊建築物的變化。宣渺抱著肩膀坐在一旁,看著他第三次繞圈從一家銀行面前開過,提醒道:“可以開導航。”

紀優心裏納悶,他昨天還彩排過路線,怎麽今天車一多,旁邊的那些道路就又變得陌生了起來?

“不必,”他執著地拒絕:“我認得路的,你閉上眼小憩一會兒,到了我就叫你。”

宣渺朝外頭看了一眼,覺得這附近的布局好像有些熟悉,不禁瞇起了眼睛:“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紀優像只小烏龜一般慢慢把下巴縮進了衣領裏,拒絕回答。

繞場三圈後,他總算找到了昨天記住的那座地標,連忙方向盤朝右一打,駛進了一條小巷。

開到這兒,宣渺差不多就能猜出來他的目的地了。果然,紀優行駛了兩條街後,把車一停,對著他笑道:“裏邊開不進去了,走路吧。”

這兒是兩人第一次去吃的那家粵菜館,老板娘依舊熱情如火,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引兩人進門。

宣渺掀開簾子,讓紀優先進去,轉身用粵語和老板娘說了幾句話。

紀優對於粵語的認識還停留在只聽得懂“雷猴”和“做咩”的級別,他夾在中間,一頭霧水地聽著倆人交流,不知道老板娘說到了什麽,宣渺望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些許能算得上溫柔的光。

等這兩個老友聊完天,紀優一邊拉著人往裏頭走,一邊質問:“你們剛剛說什麽呢?”

“老板娘問我,你和我是什麽關系,”宣渺道:“我說你欠我錢,打算請我吃飯還債呢。”

“胡說八道,”紀優說:“你們要是聊的是這個,她會笑成那個樣子?”

宣渺往他頭上一揉,進包廂前看了一眼門牌號。

紀優大概已經提前和老板娘預定過了,菜是剛上桌不久的,還冒著熱氣。宣渺往上頭一瞧,要是沒記錯,這都是兩人第一次來吃的時候他點過的那些菜。

第一次的時候沒能來得及展示自己的紳士風度,這回不能再錯過了。

紀優一個箭步上前,幫宣渺將椅子往後拉開,微微一欠身:“請吧。”

宣渺坐下來,笑著問:“那麽久之前的事,你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

紀優在他旁邊坐下,胸有成竹地一笑:“我雖然不是什麽過目不忘的神童,但好歹也背過那麽多的譜子了,記幾道菜而已,還不在話下。”

說得這樣威風,好像剛才在外頭瞎子兜圈的人不是他一樣。

吃到一半,紀優說要去一趟洗手間,把宣渺一個人留在了包廂裏。

窗戶沒關嚴實,寒風瑟瑟地從夾縫裏灌進來,樓底下傳來幼童的喊叫聲。

宣渺認出來那是老板娘生的一對雙胞胎的聲音,兩個小孩不知道在玩什麽把戲,聽上去興奮極了,喉嚨不怕疼一樣扯著嗓子大聲地喊他:“宣叔叔,宣叔叔!”

宣渺走到窗邊,耀耀白光跳動著印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樓下雙胞胎擡頭望著他,一人拿著一支足有半米長的點燃的焰火棒,在老板娘的陪伴下手舞足蹈地朝他揮舞著手裏的花火,在四濺的碎光中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響。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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