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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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淩書意捧著一把通宵達旦畫出來的符箓,揉揉了眼,本不需要熬夜,只因昨日來客突然,再加上兩人都在彼此清醒下初嘗親吻滋味,便時不時就要親上一會兒,淩書意“啵啵”地沒完沒了,秦陸升更是來者不拒,若淩書意想起正事埋頭畫符,他還要不高興地敲敲桌子,點點嘴唇,以做提醒,淩小先生面對心上人哪裏有自制力可言,丟開筆便直接撲上去,如此一鬧,直到天明才將韓老頭給的黃紙畫滿。

簡單洗漱之後,兩人一同下山,一夜過去,秦陸升胸口上的傷已經漸漸愈合,淩書意松了口氣,但心中還是想著賺了第一筆錢,要先去買傷藥還有棉布,畢竟秦陸升的傷還沒有好得徹底,要以防萬一。

韓老頭正靠在村口的大石頭上懶散地曬太陽,聽見腳步聲睜開眼道:“畫好了?”

淩書意將懷裏的符箓掏出來,蹲下道:“畫好啦,一張沒少!”

韓老頭隨手抽出一張,舉起來對著日頭看了半晌“豁”了聲,“這是靈符啊,我這小徒弟還挺厲害。”

“嘿嘿。”淩書意得意非常,還假裝謙虛:“哪裏哪裏。”又問:“師父,我畫了之後就在村子裏賣嗎?”

韓老頭豎起食指晃了晃:“都跟你說了這村子裏沒有邪門的事情,我還能騙你怎麽地?你要是能在這裏賣出去,那我以前的生意還能幹不下去?”

淩書意想了想問:“那我應該去哪兒?”

韓老頭捋著胡須說道:“距離夢還山十五裏有一處夢還鎮,那地方人多事雜,你帶著你身後那位,去找鎮上的族長,他怕是有些事情需要幫忙。”又道:“若是真碰到了事,記得多要點錢,回來時給師父買頓酒吃!”說完再次閉上眼睛,繼續打盹。

淩書意拿起韓老頭送他的破爛幡兒,扭頭看了眼秦陸升,又狐疑地看了看新師父,走出一裏,才道:“我覺得,我這位師父不像是一般人。”

秦陸升道:“你怎見得?”

淩書意誇張道:“他看見你沒有半點反應!”

秦陸升垂眸:“看到我要有什麽反應?”

淩書意嚴肅道:“你這樣霞姿月韻,氣宇軒昂,英俊瀟灑,品貌不凡,他見你竟然沒有一絲驚訝!”又捏著下巴感嘆道:“看來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秦陸升沒有絲毫遲疑,竟然“嗯”了一聲,道了句:“很有道理。”

“哈哈哈哈”淩書意大笑不止,向前兩步,扭過身面對他背著走,說道:“臭美!”

秦陸升無辜:“不是你說的?”

淩書意道:“我說是我說!你怎不謙虛一下?”

秦陸升問:“莫非你說的不是實話?”

淩書意突然停下腳步,待秦陸升頓住,跳起來啄了一口他的嘴角,笑道:“當然是實話,你就是最好的,誰見了不驚訝感嘆誇獎一番,都不正常!”

秦陸升沒什麽表情,卻隱見眉目帶笑,問道:“累嗎?”

“不累啊,才十五裏路而已。”淩書意話音未落,便猛覺雙腳離地,人已被秦陸升橫腰抱起,忙問:“怎麽了?”

秦陸升命令道:“說累。”

淩書意:“啊?”

秦陸升:“說,累。”

淩書意猶豫:“累……累?”

秦陸升聽完,略帶嫌棄道:“才十五裏而已。”

淩書意飛速眨眼:“是,是啊……”

秦陸升冷漠:“真拿你沒辦法,十五裏路就喊累。”

“誒誒誒!”淩書意急忙晃悠雙腿道:“是你讓我喊的啊!”

秦陸升不理,自說自話:“算了,帶你飛。”頃刻旋身而起,已到了半空之中,淩書意急忙勾住他的脖頸,只覺一陣清風拂面而過,此時也不再糾正是誰喊累,放眼望去,層巒疊嶂,煙波千裏,還來不及感嘆,秦陸升突然松手,將他滯留空中,淩書意只覺自己被一團耀眼金光包裹其中,接著祥鳴灌耳,如飛鳳來翔,待金光散去,面前錦緞般的尾羽簇簇綻開,一路沖破雲霄,帶著他翺翔碧空。

淩書意緊緊摟住那只鳳凰的長頸,興奮道:“秦陸升!還可以飛得更高嗎?!”

秦陸升道:“可以。”

“可以飛去天宮嗎?!”

“可以。”

“可以飛到九霄之外嗎?!”

“可以。”

“可以飛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嗎?!”

“可以。”

“哈哈哈!”淩書意大笑道:“秦陸升!你好厲害,那我要去天宮,要去找月老,要把咱們兩個人的紅線纏個永生永世,誰也沒辦法分開!”

隨後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又道了聲:“可以。”

淩書意知道他一個術法低微的凡人想要去天宮見月老,簡直癡人說夢,可是秦陸升告訴他可以,他就從心裏堅信,真的可以。

到達夢還鎮時辰還早,這鎮上看起來荒荒涼涼,人煙稀少,好不容易遇到一人出門潑水,才打聽到族長家裏,淩書意帶著秦陸升急忙趕去,蹲在門口將白布一鋪,掏出靈符,舉著幡兒吆喝道:“占蔔算命,驅魔降妖!更有聚靈宮獨門術法開光符箓!此為上品朱砂,通宵手寫……只,只需……五金一張!無論災事禍事一貼便靈,若有半點產假,三宗之首,淩氏擔保,只需一張!保你藥到病除,永無後顧之憂!”

吆喝半晌沒人出來,到是有幾個無家可歸的乞丐走過,一聽價格,扭頭便走,嘴裏還念叨著:“聚靈宮果然店大欺客,我寧願被邪靈吞了,也好下輩子投胎大戶人家。”

又一乞丐道:“就是就是,五金一張,不如要命!”

淩書意聽得絲毫不差,為難地問秦陸升:“五金是不是太貴了啊?”

秦陸升皺眉:“不貴。”

“可是族長都不出來,萬一他覺得價格太貴怎麽辦?不然便宜些?”

秦陸升道:“不行,一文不少。”

淩書意拗不過他,只得又喊幾聲,終於“吱呀”一聲,族長家的大門打開,一名三十左右的婦人,帶著一名小童走了出來,她道:“真的是聚靈宮的小先生嗎?”

淩書意連忙點頭,怕她不信,又拿出符牌:“是真的。”

婦人顯然認識聚靈宮的符文,忙說:“那您且隨我進來一趟,我家老爺,想跟您問些事情。”

淩書意大喜,帶著秦陸升一同進門。

說是族長家,也並非高門大戶,簡單的四方小院,種了些並不嬌貴的花草,花草旁的空地上堆著許多動物屍體,也不知道是不是獵回來的,婦人直接帶著秦淩二人去了祠堂,只見一名老者正跪在宗祖面前叩拜,聽到腳步聲,起身轉頭,確認淩書意的穿著,才將二人讓到椅子旁坐下,道了聲:“看茶。”

淩書意道謝,問道:“您遇到了什麽麻煩事情?”

族長嘆氣:“此事嚴重,我便不轉彎抹角了,兩日前鎮上百姓在後山野林看到一團可疑紅光,本不以為然,卻沒想到那日上山打獵種田的族人全都失蹤了,消息傳到族裏,我便帶人上去找,竟,竟在各家田地裏發現了他們的屍骨,每個人的胸口都像被利劍穿透吸幹精血而死,根本不像人為,我想是精怪作祟,便不讓大家夥再去後山,以防遇險,可,可昨天,我那五歲孫兒養的大黃狗突跑上山,竟然叼回來幾只屍骨幹枯的山野兔子,後又跑了幾趟,竟還有飛鳥錦魚山羊野鹿,死法一致,十分駭人,我不敢往深了去,便帶一些壯丁上山查看,誰想……平時鳥雀爭鳴的山裏靜得沒有絲毫生息,唯有時不時的“錚錚”響聲,嚇破人膽。”

“錚錚”響聲?淩書意忙看向秦陸升道:“難道是……程玉的那把劍?!”

族長急道:“小先生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淩書意道:“該是一把邪劍作亂。”

族長趕緊站起來道:“那小先生可有收服的方法,再這樣下去,山裏的活物都要被它殺死了,待過些日子殺無可殺,我怕,我怕它會來鎮上作亂!”又道:“方才聽你喊著,你那靈符五金一張,我買我買,多少張都行,只要小先生能將那邪劍趕走,老夫感激不盡!”

淩書意本不想收錢,可一想他若不收錢,拿什麽買藥買酒買吃的?想著只收一金就好,卻沒想秦陸升竟搶先一步,冷聲道:“不需要。”

族長不敢直視他,膽寒道:“什麽,什麽不需要?”

秦陸升說:“不用給錢,去找個人帶路。”

族長沒想到這人面硬心軟,連連作揖道謝,走出祠堂便叫婦人去喚奴才過來,淩書意攥著一大沓符箓沒有多想,才要塞進懷裏等著賣給下家,就被秦陸升一張不差地搶了過去,淩書意道:“怎麽了?”

秦陸升說:“將霧山抵給你,這些符我要了。”

淩書意不懂:“什,什麽意思?”

秦陸升冷傲道:“我要用霧山,換這些符。”

“霧山?”淩書意疑道:“是我去過的那座霧山,玄天宮對面的那座霧山?”

秦陸升冷淡:“除此之外還有哪座霧山?”

淩書意自我理解:“你是要用一整座霧山,買我的符?”

秦陸升揚起下巴道:“有問題?”

淩書意猛地跳開,驚道:“你,你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所以出現了幻覺?我,我畫的符哪裏值一座霧山!”

秦陸升對他的說辭不滿:“我說值就值,你親手的畫得本就無價,就算十座霧山也抵不上一絲一毫。”

淩書意聽他說完,臉上驀地一燒,大吼著掩飾羞怯,嚷嚷道:“你,你怎麽突然說情話!”

“情話?”秦少宮主嫌棄:“我從來只說實話。”

此時族長已經將五大三粗的奴才喊來,那奴才膽小,硬生生拽上兩個同伴,一起往後山走去,壯漢始終戰戰兢兢地躲在秦淩二人身後,到了山腳道:“那邪門東西什麽都吃,我們幾個就將您二位送到這裏,再往上去,我這肉體凡胎也不敢了,您二位千萬小心,我們就在這附近等著。”

淩書意點了點頭,與秦陸升快步進了山林深處,兩人嗅覺靈敏,只覺這山裏滿是血腥氣味,雜草叢中,也隨處可見的鳥獸屍骸,淩書意體內的氣息本已平息許多,可這會兒,又再次蠢蠢欲動起來,突然!“錚錚”耳鳴,震得他頭痛愈裂,險些跌倒,秦陸升立刻牽過他的手,渡送一些真氣,才讓他稍稍好過,淩書意不解,問道:“那把劍,就算沒人使用,也會到處作亂嗎?”

秦陸升道:“它不需要別人使用,因它本身就是邪靈。”

“什麽?”淩書意道:“難道它不是邪靈王的佩劍嗎?”

秦陸升揉著他的掌丘,像是緩和他的痛楚一般:“並非一直都是,那名宗門弟子修煉禁術之後,能力大增,後將它馴服,作為己用。”又道:“這把劍,與邪靈王本身都並不算強,但兩者合二為一,便功力大增,無人能敵,想來,它該是與九嬰窮奇,一起逃出的地心。”

淩書意道:“那要怎麽將它馴服?你現在受著傷,可以嗎?”

秦陸升說:“就算我不受傷,也沒辦法將它馴服。”

“為什麽?”

秦陸升道:“我的元靈與它相斥,它這種邪物,不像窮奇那些兇獸有自己的想法可善可邪,是永遠不會服從仙靈的。”

淩書意愁道:“那怎麽辦?”

秦陸升站住腳步,垂眸看他:“我不能,但是你可以。”

“我?!”淩書意此時已經好了許多,趕忙捂住胸口齜牙咧嘴:“不不不,我不行,我一靠近它就覺得邪氣上湧哪哪都疼,哎呀,秦陸升,秦陸升我,我站住不,你趕緊抱住我……”

秦陸升摸著他的漸漸平和下來的脈搏,冷漠道:“若是可以馴服它,對你有很大的好處,你現在太弱,就算找到禁術法門,也很可能因修習不當氣亂入魔,若有它作為你的佩劍,為你護體,便大不一樣。”

淩書意沈默半晌,正經起來,怔怔看他:“那我若是如此,不就變成了,另外一個邪靈王了嗎……”

秦陸升道:“不會,邪靈王修習禁術,是心懷邪念為抱負蒼生,而你呢,你的心裏有什麽?”

“你。”淩書意想也沒想,直白道:“我的心裏都是你。”

秦陸升難道勾起嘴角,說道:“所以,你修習禁術是為了保命,若你心中本就沒有邪念,就算被幹擾心性,也會被善意壓制下去,你向來聰明,根骨奇佳,我相信你,不會被禁術左右心智。”

淩書意開心,又道:“那也說不定啊,萬一有人和我爭搶你怎麽辦?我一生氣一嫉妒,控制不住,豈不就糟糕了?”

秦陸升將他摟在懷裏,說道:“不會,我永遠在你身邊。”

淩書意道:“那我若真的變成了邪靈王,你真的,不會嫌我嗎?”

秦陸升道:“自然不會。”

“那若旁人嫌我呢,我以後還想跟你結契呢,玄天宮可算是半個仙宮,與我那樣的邪魔結契,會不會遭人話柄啊?”

秦陸升冷哼:“我看誰敢說閑話。”

淩書意舉例道:“英主事啊,陸吾啊,或者還有別的什麽人,無論是誰肯定會有人說,我們堂堂玄天宮的少主怎麽可以和一個邪魔結定契約!有辱門楣有辱門楣!”

秦陸升撐開他的肩膀,眸底淩厲,道:“誰敢這樣說?”

淩書意見他生氣,忙道:“我就舉個例子啊!”

秦陸升道:“沒有這種可能,若誰敢說閑話,我便將他扔進天坑餵麅鴞。”

淩書意只覺“錚錚”聲響越來越近,不禁攥住秦陸升的袖口,不自信道:“我真的可以將它馴服嗎?”

秦陸升道:“可以,我會幫你。”

淩書意又道:“那,那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秦陸升:“可以。”

淩書意緊張道:“那個,玄天石上,關於我們兩個人的契文……到底是什麽呀?”

秦陸升停頓片刻,靠近他耳邊,低沈地吐出幾個字眼。

淩書意目光漸漸亮起來,興奮道:“真的嗎!?”

秦陸升高傲:“自然,”

一道紅光由遠及近,邪劍已破石穿林,沖淩書意急速而來,淩書意目光果決,想來已經做出決定,他看著秦陸升說:“你可要記住你說過的話,要永遠在我身邊,若是沒有做到,你就是三宗五姓外加玄天宮中最大的負心漢!”

秦陸升道:“好。”他便放心下來,攥了攥拳頭,沖著那把邪劍迎了上去。

突然,秦陸升叫他一聲,淩書意立刻轉頭,只見那人一身玄衣,負手而立,低沈道:“吾淩,願你此後,強大無比, 傲睨萬物。”

“再不受一絲疼痛,風雨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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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二樓書房,秦陸升靠在書桌上,手上端了一杯半涼的紅茶,問道。

淩書意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說:“然後我就馴服了那把邪劍啊!而且我那位師父也是真的不簡單,咱們下山之後他就送了我一本……”

秦陸升打斷:“再然後。”

淩書意眨眨眼:“再然後?”

“你所說的淩家內亂,真兇,幕後。”

“哦,他啊……”淩書意眼中些許不自然,卻笑道:“當然是抓到了啊。”

秦陸升喝了口茶:“繼續。”

淩書意便彎著眼睛繼續道:“再然後我們就在山裏住很久很久,練劍耕田!還種了一大片的向日葵!沒錢了就下山擺攤算命,捉鬼除妖!生意好得不得了!”

秦陸升冷淡道:“再然後。”

淩書意道:“再然後?”

秦陸升問:“結束了?”

“當然還有!”淩書意突然臉紅,扭扭捏捏地憋了半天。

秦陸升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剛要放下紅茶走出書房,就見淩書意迅速拽住他的手腕,趴在他耳邊神秘道:“再然後,我們就一直住在那裏,我還給你……”

“生了個蛋!”

第三卷 【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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