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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個,沒什麽用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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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藥舍時齊更已經將吳昊扶了起來,他且無大礙,見淩書意受傷問道:“怎麽樣?”

淩書意搖了搖頭,微微笑道:“沒事。”齊更看了他半晌,突然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停頓片刻,驚訝道:“你怎麽……”

淩書意見他難得嚴肅,不似平常那般怯懦,忙打哈哈道:“怎麽?見血怕了?”又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道:“我先去包紮,估計要休息一會兒,有什麽事情記得喊我!”說完轉身便走。

吳昊只覺得他有些疲累,齊更卻一反常態地楞了許久,吳昊道:“怎麽了?”

齊更看著淩書意的背影輕嘆一聲,道了句:“沒事。”

房間裏寂靜無聲,床帳後時不時傳來幾聲痛苦呻吟,淩書意端坐在床上用盡方法調息,都不能將體內的邪氣逼出,那東西就像連根般長在了他的骨血裏,越是強行驅除,越是折騰得人難以忍受,淩書意試著放松一些,那股氣流竟也不再過分掙紮,他稍稍平靜下來,靜心凝神,良久,竟用自己的丹靈將拿股邪氣包圍起來,他暗自欣喜,倒在床上“呼呼”喘氣。

方才程玉說這邪氣無法驅除,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框我?淩書意懷有一線生機,猛地從床上跳起奪門而出,齊更吳昊正守在門外,見他突然沖出來,忙追上去問:“淩書意你去哪裏!”

淩書意道:“我去找程長老!”

程長老就在藥舍前院,淩書意匆匆而來,見他剛將白布蒙在一名弟子頭上,手中還有一顆黯淡無光丹靈,頃刻碎裂,隨後,那名弟子的身體也逐漸消失,空留下一塊白布落在地上。

淩書意怔了怔:“前輩……”

程長老眼眶通紅,望著空蕩蕩的手心,道:“程銘,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孩子,他資質好,為人單純善良,體血與所有蠱蟲都十分契合,若是早生個幾十年,該是一名享譽天下的醫者,他到底……為何要受這份罪過,竟落得灰飛煙滅,丹靈盡碎。”

淩書意萬萬沒想到這位被程玉控住的弟子,竟然是秋白氏的大師兄程銘,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問道:“程銘師兄身體裏的邪氣,真的……沒有辦法驅除嗎?”

程長老停頓許久,才不願承認地點了點頭,又嘆道:“也或許是老夫無能,沒辦法……沒辦法再拉他一把……”程長老聲音不穩,眼角處的深紋裏藏著長者疼惜的淚水,短短幾天,秋白氏已是百孔千瘡,程長老轉身,只留下一道勉強挺直的背脊,淩書意腦子裏突然就閃過了淩忘風的身影,他爺爺是個老頑皮,一把年紀,還整日偷偷塞給菜農銀子,讓人幫忙送小人書上山,偶爾兩人還會瞞著淩巖互相交換,可到了挨罰的時候,偏偏只有他一個人被趕出門倒立,又想起了宋億秋,他母親雖然雙腿不能行走,可從來沒有怨天尤人,瘸了便去做瘸後能做的事情,一雙畫符舞劍的手,拿起繡花針來,也能有模有樣,只是一直說要送他的香囊也不知繡好了沒有,還有他嚴厲的父親,雖然時長罵他罰他,嘴上說著不許去娘親那裏要吃的,卻每每買回來時,總是成雙成對,宋億秋胃口不大,一份足以,剩下的那一份,明顯是留給自家兒子的,可又總是嘴硬地不肯表達,還有齊更吳昊,他十六歲才正式結交的兩個朋友,一個沈穩老練,一個膽小怕事,再加上他……嗯?聰明伶俐?哈哈,淩書意想著想著便勾起嘴角,若是可以一直同門修煉,日後想必可以成為聚靈宮最有默契的三個人。

還有……秦陸升……

淩書意垂了垂眼,見鞋面落有灰塵,便蹲下拍拍幹凈,突然一陣委屈,心道,還好。

還好他沒有表達心意,若是一個不小心秦陸升也覺得自己不錯,那他此時邪氣纏身命不久矣,豈不是讓人徒增傷感?

又擡頭仰望怎麽也不見光的夜空,不知此時的秦陸升怎麽樣了,不過他那樣厲害,九嬰就算有九個腦袋,也必定不及他一絲一毫。

想了許久,恍恍出神,直到齊更大喊一聲,才猛然驚醒,提劍趕去,三更過半,已有數人站在總壇正中,將程玉層層圍住。

程玉顯然受到重創,全身血跡斑斑,淩巖擲出一道靈符,將他捆著原地,使之無法動彈,程玉窮途末路,怒視淩巖,惡狠狠道:“師父對我,還真是絲毫的不留情面!”

淩巖道:“修習禁術,危害宗室,你可知道錯了?”

“錯?”程玉道:“我何錯之有,我是秋白氏的人!我對秋白氏做任何事,都輪不到你們聚靈宮的牛鼻子來多管閑事!我本不想魚死網破是你們逼我至此!”說著猛一用力,將束在身上的符箓掙得四分五裂,隨後邪劍揮起,只聽熟悉的怒吼傳來,正是前不久被秦陸升擊退的窮奇兇獸!灼燒眾人!淩巖等人急忙抵擋,英招顯然早有戒備,待窮奇發起猛攻,迎面襲去,借此空擋,程玉又要逃脫,正巧淩書意三人趕到外圍,程玉憑空畫出一道符箓,卻未能及時控制淩書意左右,淩書意體內才平息下去的邪氣再次橫起,勢要沖破丹靈!他疼得步履遲緩落後不少,程玉不肯罷休直奔齊更而出,齊更雙手執劍步步後退,此時吳昊迅速揮出一道屏障,將他擋在身後,卻被程玉拎領而起,帶到半空之中,淩書意只覺大事不妙,吼道:“吳昊小心!”卻為時已晚,程玉故技重施,一道陰符擲入吳昊體內,吳昊還未反應過來,就覺身體不由控制,他反身而下,直沖淩書意頂門,淩書意急忙閃開,吳昊咬緊牙關,奮力用左手擋住狂出劍招的右手腕,他自知已被控制,也知程銘是何結果,命到此時,並未驚慌,保留最後一絲清醒,用盡畢生修為反身沖程玉再次襲去,程玉恨道:“聚靈宮還真是一群硬骨頭!”

“吳昊!回來!”齊更大吼,只見吳昊畫符擊出,將程玉打退幾尺,程玉險些落地,又想將他操控,卻見吳昊沈靜異常,不給他任何機會,反手便將長劍刺入自己胸腔之內,道了聲:“想也別想!”他口中嘔血,迅速跌落,齊更大吼奔去,將摔落的吳昊頭部托起急道:“吳昊!吳昊!”

吳昊氣息微弱,只見程玉又想背後襲擊,虛聲道:“小心……身後……”卻沒想始終能力低微的齊更勃然大怒,反手一揮,竟將程玉擊出數裏,摔在不遠處的巨樹上。

吳昊待他回頭,怔楞些許,突然擡手幫他撩起一縷滑落的頭發,笑道:“果然,從小到大,裝模作樣……”話音未落,行至半途的手掌,便摔在地上,沒了氣息。

淩書意被體內邪氣所累,連行走都成問題,他眼睜睜地看著吳昊的身體如程銘一般化為灰燼,無能為力,憤恨不已,而此時體內那股邪氣終於沖破他的丹靈防護,四處亂串,越怒越失方寸,齊更吼道:“淩書意!學著控制它!越是驅趕越加痛苦!”

淩書意艱難地看他一眼,見他似乎從懷裏掏出一只錦囊,將吳昊欲碎的丹靈裝了進去,無暇顧及齊更在做什麽,盡量平覆下來,調息片刻,再次睜開眼時,紅瞳嗜血,竟與程玉如出一轍!

程玉還未從地上爬起,就覺手中邪劍錚錚作響,似欲脫離他的掌控,這劍只認強主,莫非此處也有人修習禁術?!急忙割破手腕,瞬間血如泉湧,卻一滴未滴到地上,全數被邪劍吸入,他此時遠離眾人,吳昊已死,淩書意被控,就算齊更突然強大起來,想來也無瑕顧及到他,再看淩巖一群,哪怕有玄天宮幫忙,也被窮奇火種灼傷不少,他勾起嘴角,得意非常,此時不走等待何時?剛要起身躍到樹上,翻墻而出,就聽“錚錚”幾聲,一縷劍氣突然襲來,程玉急忙閃躲,卻見身後樹幹橫出一道猙獰裂痕!險被劍氣攔腰斬斷,程玉細看來人,只見淩書意不知何時爬起,手提長劍,飛速向他襲來,程玉嗤聲一笑:“口口聲聲說我修習禁術,再看看你,與我有什麽不同?”

淩書意並未多話,擲出一道混著邪氣的靈符,附在劍身之間,沖著程玉一連數招,快如閃電,大多是聚靈宮所修習的基礎劍法,淩書意學得精妙,程玉一時難尋破綻,只得擡起邪劍架擋,被逼得節節敗退,淩書意面色狠絕,目嗜紅血,一連數招,“錚錚”劍聲不絕於耳,突然“當啷”一聲脆響,聚靈宮弟子的普通佩劍到底不敵邪劍強大,竟段成兩節!程玉大笑出聲,卻見淩書意根本不予理睬,瘋了一般拿斷劍狠劈,頃刻,佩劍只剩劍柄,淩書意怒急,體內邪氣更加肆意妄為,此時沒了武器,淩書意並未退卻,踢腳窩心,便將程玉踢出,程玉手中邪劍本欲掙出,一個閃身,竟將邪劍拋出,還來不及去搶,淩書意已見機飛身上前,將那把邪劍握在手裏,頃刻,炸眼紅光,竟映亮夜空。程玉見大事不妙反身要逃,淩書意持劍邪氣更甚,緊隨其後,他體內兩股力量猛烈撞擊,像是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無暇顧及蝕骨疼痛,腦海裏都是吳昊消失的畫面,淩書意血淚上湧,沖著程玉大喝一聲,猛將邪劍穿心而過!他越是憤怒邪氣便越加放肆,又是一路極速猛推,勢要將程玉釘在墻上,挫骨揚灰!

可此時程玉根本不曾懼怕,他口吐鮮血狂笑不止,竟握住劍柄住淩書意刺得更深,讓血流得更多,似乎在餵食邪魔!淩書意突感邪劍異樣,卻一直無法將劍拔出,正待僵持突然人聲傳來,滄桑低啞,他道:“書意,辛苦你了。”

淩書意陡然回頭,只見程長老不知何時趕來,老者輕輕笑了笑,又猛地助他將劍拔出,將他擋在身後,看向程玉道:“你方才說,這是咱們秋白氏的事情,聚靈宮管不著?”

程玉已然狼狽不堪,不禁向後退了一些。

程長老道:“那這件事,就由咱們秋白氏自己解決。”程玉邪笑:“你以為,光憑你一人之力,能奈我何?!”

程長老道:“當然不全是我,還有聖君,還有秋白氏剩餘的百餘口,既然你是秋白氏造出來的孽障,自然由我秋白氏親自來收!”說完揮起長袖,塵沙肆起!兩人淩空而起纏抖一起。

淩書意依舊握著那把劍,他漸漸平息下來,後退幾步,只見無數秋白弟子席地而坐,像是閉目清修,實則在為程長老護靈,程玉到底體力不支,被程長老擊得節節敗退,心知不敵,才想認輸,剛喊道:“堂祖父!”便是慘叫一聲,被程長老徒手穿裂胸膛,化為灰燼。

可還及高興,就見程長老同樣體力不支,摔落下來,他沒想留程玉絲毫活口,已是耗盡心力,眾弟子連忙趕去,將他扶起,程長老緩緩擡起手中腰牌,靜看許久,那是秋白氏掌門的象征,秋長老輕嘆一聲,猶豫許久,還是將其碾碎,輕聲道:“自此,便再沒有秋白氏了。”

天明之時,程長老還是去了,剩餘弟子有的自毀丹靈隨掌門而去,有的收拾行囊離開總壇,淩巖代為處理後事,忙得沒有空閑,淩書意與齊更一同靠在藥舍門口,望著澄澈藍天,齊更身邊還放了一把劍,與吳昊的符牌。

淩書意問:“齊更,你是誰呀? ”

齊更想了想,道:“一個……沒什麽用的人罷了。”

淩書意道:“我看見你把吳昊的丹靈收起來了,他沒有碎。”

齊更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是啊,碎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淩書意又道:“你能救他嗎?”

齊更搖頭:“不知道,我還沒有試過。”

淩書意笑道:“那總還是有一絲機會吧?”

齊更說:“大概吧。”

淩書意問:“你還回聚靈宮嗎?”

齊更道:“為什麽不回。”

淩書意叮囑:“那你……要幫我照顧好我爹,我娘,還有我爺爺呀。”

齊更平靜道:“你去哪?你體內的東西,確實沒辦法去掉,若不去進一步修習,會十分難熬。”

淩書意道:“那就自己熬著吧,不過我似乎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只要我不惱不怒,除了疼了點,其實也還好,若是能驅除我畢定會告訴爹和爺爺,讓他們救我,可若不能驅除,我何必讓他們眼睜睜地看我等死,多難受啊,我可不想他們心疼,若是有人問,你就只告訴我爹,他總會有辦法瞞著的。”

齊更道:“那你去什麽地方,記得告訴我一聲。”

淩書意點頭:“行,那……你也要告訴我爹,告訴他發生的這一切,都是聚靈宮內有人搗鬼,讓他務必提防。”

齊更又道:“秦陸升呢?你對他心懷不軌吧?”

想到這裏,淩書意十指交叉,扣住後腦勺,靠在門上,甜甜笑道:“我給他留了封信,告訴他。”

“我去雲游四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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