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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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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我還年幼, 剛到讀書的年紀,城中父親與另一家商戶有矛盾,他怕那家人使歪點子對我和哥哥不利, 便將我和哥哥送去了安州城外的一家書院讀書。”

“太子殿下當時應當是與他的母妃淪落在外, 寄人籬下,托人幫忙, 才進了書院。”

“當時書院裏都是些泥腿子, 大家耽於玩樂,成天不幹好事, 只有他不一樣,他長得最好看,比所有人都白,眼睛也亮,雖然只有他穿著粗布衣裳, 可是在人群中,你絕對一眼就會被他吸引住。”許靈珍道。

柳茯苓靜靜地聽著許靈珍說過去的事,聽到這裏, 柳茯苓的腦子裏瞬間便浮現起趙雲屹平日裏那張臉。

好看……確實是好看的。

她眼前仿佛出現了城鎮的簡陋書院學堂, 學堂上歪歪斜斜坐了不少有錢人家的富貴子弟, 而趙雲屹白凈著一張臉, 一身粗布衣,嚴肅而厭世。

“本姑娘自然會被最優秀的少年郎吸引。”許靈珍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對?”

“嗯。”柳茯苓笑道。

“我見他家境貧寒,就時常帶些東西送他……明和堂的硯, 宣品居的紙, 蜀錦的荷包, 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玉印,結果他一樣都不收!”

“哥哥見我日日被拒絕地灰頭土臉,便要為我撐腰,要帶人去欺負他,我讓他下手不要太狠,只撕壞他的衣裳就是,我便可以送上一套新的給他。”

柳茯苓驚愕地看著她——這算什麽“撐腰”,依趙雲屹的脾氣,這恐怕是要記恨上他們。

“結果我哥哥剛將他的衣裳撕破一個角,他便直接將我哥哥撂倒掀翻了,然後把哥哥帶去的五個大哥哥,五個!他們一起六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哥哥的牙被打掉了兩顆,話都說不出來!”許靈珍說到這裏,仿佛回到了從前,臉上顯現出些許驚恐之色。

她說話實在是很聲情並茂,一驚一乍,柳茯苓聽得津津有味,眨巴著眼睛問,“然後呢?他打了人,你哥哥如果去教書先生那兒去告狀,他不是會有麻煩嗎?”

“然後啊,更過分的來了!”許靈珍一拍腿,“你猜他怎麽著,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他當場拿出紙筆,揮毫潑墨,寫了一份道歉書……對,幫我哥寫的。

“……”柳茯苓微微睜大了眼睛,“還能這樣?”

“是啊!我哥哥他也想不到啊!”許靈珍一提到這個就痛苦地捂腦袋,“我還抱著準備好的衣裳在旁邊傻站著呢,便眼睜睜的看著太子殿下將他們幾人一個個的腦袋按在地上,逼他們將名字寫在了那張紙上。”

柳茯苓抿了抿唇,拼命忍著笑。

“沒事,你想笑就笑吧……太子殿下讓那幾個人簽了字後,便來到我跟前,只說了幾個字。”許靈珍學著他的語氣,壓低聲音緩緩道,“沒有下一次。”

柳茯苓覺得她學得實在是像,這事絕對是真的。

“哥哥和他的朋友們被打得鼻青臉腫,結果到了書院,又被教書先生好好教訓了一頓,再一打聽,好麽,一大早趙雲屹便將昨日那封信給了書院的管事,管事告訴了所有教書先生,教書先生又告訴了所有的學生們,那封帶著我哥和我哥朋友們的道歉信,被貼在書院的大門上,不管是書院裏頭的人還胡扯書院外頭的人,每日都指著那封信笑話我哥!”’

柳茯苓心中感嘆,不愧是趙雲屹,做出的事情果然滴水不漏,這樣一來,他縱使只是被撕破了衣裳,而真正受傷的是許家哥哥,但是最後他依舊能夠占據道德制高點,成為書院先生們心疼的對象。

“後來呢?”柳茯苓好奇問道 。

“後來他就更過分了!”許靈珍說道後續,簡直是痛心疾首,“我以為我是個姑娘家,年紀又小,還傾慕他,便能幸免……”

“難道他也打你?”柳茯苓驚愕問道。

“那倒沒有,但是他還不如打我一頓。”許靈珍欲哭無淚,“他把我吊在樹上,吊了一整夜,跟我一起的還有我哥……“

柳茯苓心中一震,居然做到如此?

趙雲屹心可真是夠黑的,竟然對一個小姑娘下這麽狠的手?

柳茯苓聽了許靈珍說的這些話,當即便想起了自己在明月樓時撞破他對付冬青的時候,他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幾乎要當場弄死她。

可當時,他是因為被撞破他的偽裝才會如此,那麽許靈珍做了什麽,才惹得他這般發怒?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柳茯苓問。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當年太傻,甚至覺得他打我哥的樣子真是好好看,把我哥氣個半死,這都不提了,只是後來我一直死性不改,被他的那張臉迷惑,想方設法的繼續糾纏他……後來……”

正在許靈珍說得興致勃勃之時,樓下傳來喧鬧之聲,柳茯苓看了看許靈珍,許靈珍也看了看她,兩人同時站起身,探頭朝著窗外望去。

樓下聚集著一些人,那些人看起來十分狼狽,衣衫襤褸,口中激烈地說著什麽,遠遠地聽不清晰,但是聽起來絕對不像是什麽好話。

許靈珍和柳茯苓趴在窗邊露出兩個腦袋,看了半晌沒有看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兩個人同時面面相覷看了對方一眼,同時縮回了腦袋。

“太子殿下會解決的。”許靈珍道。

“嗯。”柳茯苓點點頭。

“那咱們繼續說?”許靈珍看她。

“好呀。”柳茯苓點了點頭。

“你怎麽……”許靈珍看著柳茯苓的眼睛,眼眸中不由得閃現出一些類似於母性的光輝來,“這麽乖巧可愛……你看我,這麽丟臉的事兒,‘呼啦’就全告訴你了。”

柳茯苓一楞,朝許靈珍笑了笑,“許小姐才乖巧,大家都喜歡你。”

“我根本不乖巧,都是裝的。”許靈珍坐回了座位上,“所以趙雲屹才會喜歡你這樣的吧……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看透了我。”

喜歡自己這樣的?趙雲屹?

柳茯苓一楞,耳根有些發熱,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許小姐活潑可愛,是有福之人。”柳茯苓笑道。

“你說話怎麽這麽好聽,聽得人心花怒放的,若我姐姐能跟你這般,現在哪會是這副模樣……”許靈珍說道這個,便想起自己似乎已經淪落成了姐姐一般的境地,臉上頓時嚴肅了些,她緩緩道,“茯苓姑娘,我可以直接叫你茯苓嗎?”

“當然。”柳茯苓見她確實與許靈珊極為不同,心中多了幾分好感。

“那你也別叫我許姑娘了,就叫我靈珍吧。”許靈珍說完擺了擺手,“怎麽說得這麽遠,我一定要跟你說完,讓你知道太子殿下以前是怎麽欺負人的!”

豈料這句話剛說完,廂房門便被青葉一把推開,趙雲屹緩緩邁步而入,身形挺拔修長,面容冷峻,眼露寒光地掃了許靈珍一眼。

許靈珍便跟觸著雷電似的猛地從柳茯苓身邊彈開,一臉驚慌地看著柳茯苓,眼眸中似乎在求她替自己打掩護。

“我以前怎麽欺負人的?” 趙雲屹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柳茯苓一眼,隨後轉向一旁的許靈珍,“你倒是說說看。”

“……”許靈珍差點就要給他跪下了,磕磕巴巴地說,“殿下,我開個玩笑而已,還沒開始說呢,是吧茯苓……姑娘?”

“是。”柳茯苓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趙雲屹。

趙雲屹朝她微微瞇眼,柳茯苓瞬間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微微垂下眼眸,不與他目光直視。

二人就像是兩個被嚇著的鵪鶉似的,一個垂著頭,一個低著眼眸,一臉“我們剛剛確實是在說你壞話”的模樣。

“坐吧,吃飯,說正事。”趙雲屹也懶得與她們計較什麽,許靈珍還能說什麽,不就是過去那些小事。

柳茯苓便乖乖的坐在了距離他兩個座位的地方,許靈珍見此情景,也有樣學樣的坐在了另一邊,同樣的距離。

“過來些,有話要與你說。”趙雲屹漫不經心道。

柳茯苓便起身走近了些,在他的身側坐下 。

“你,坐那兒去。”趙雲屹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許靈珍一楞,轉頭看向趙雲屹指的方向……那兒距離趙雲屹一整個圓桌的距離,他是有多麽不待見自己!

可許靈珍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照著辦,緩緩的挪到了他的對面,心想著離他遠一些也好,能少些麻煩。

可許靈珍沒想到,麻煩確實是少了許多,卻也少了……許多菜。

吃飯的時候,許靈珍眼巴巴地看著酒樓的菜基本都放在了趙雲屹的眼前,而她要吃到,只能起身去夾菜。

許靈珍欲哭無淚,只能靜靜地扒幹飯。

柳茯苓看不過眼,趁著趙雲屹與青葉說話的間隙,端了兩盤菜到許靈珍的面前,許靈珍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感激,仿佛在說,“真是我的好姐妹”。

柳茯苓坐了回去 ,趙雲屹喝了口茶,看著正要將菜吃進嘴邊的許靈珍,緩緩開口問道,“流民的事,你了解多少?”

許靈珍瞬間停下了嘴邊的動作。

“殿下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許靈珍反問道。

“今日得到了其他的消息。”趙雲屹淡淡看著許靈珍,“將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據我所知,因為前段時間的水患,還有農田之類的問題,安洲和周圍的城鎮都出現了很多無家可歸的人,也就是流民,那些人吃不飽飯,衣衫襤褸十分可憐,可是胡大人他們覺得,這些人十分影響安洲城中的繁華樣貌,太子殿下您正好要來,他便用這個為由,送所有流民出城,安置在不遠處的禹州和其他區域。”許靈珍道。

“有趣。”趙雲屹緩緩開口,“這也是我之前了解到的,可沒想到,今日竟然有新的收獲。”

柳茯苓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她想象不出,還會有什麽“有趣的收獲”,將流民送出城已經很離譜了,難道這位胡大人還能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趙雲屹似乎感覺到她疑惑的眼神,淺淺的掃了她一眼,緩緩道,“別光顧著聽,吃些菜。”

“嗯。”柳茯苓夾了一筷子清炒三鮮。

“你太瘦了。”趙雲屹見她吃得清淡,伸手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進她的碗裏。

柳茯苓一楞,擡眸看著他。

遠處的許靈珍看到此情景,正在吃涼拌黃瓜的她,差點嘎嘣一聲把筷子咬了。

作者有話說:

許靈珍:從此被虐的狗又多了一條。

青葉:(拍肩)這算什麽,習慣就好。

來晚了,這章粗長一些,二更十二點前!感謝在2022-08-14 23:58:31~2022-08-15 22:25: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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