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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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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茯苓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她身邊其他的姐妹們也忐忑不安,一個個心臟的躍動聲此起彼伏,幾乎要越出胸腔。

這可是關乎生死的大事,若不是柳茯苓反應快,若不是眾姐妹時常一起演奏,早就培養出了過人的默契,今日他們恐怕已經被拖下去斬首了。

大家都默默等著皇帝宣判她們的生死,柳茯苓死死握著手中的琵琶,額頭上也見了汗。

忽然,柳茯苓聽聞頭上傳來一陣笑聲。

一開始只是一聲輕笑,後來那笑聲竟越來越大,柳茯苓不敢胡亂擡頭,只敢硬著頭皮聽著皇上的笑聲從頭頂上一聲聲傳來。

最後皇帝竟然拍了拍掌,沈聲道,“好。”

柳茯苓一顆心終於落了地,剛才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這時才緩過來,她急忙再次拜倒在地,與眾姐妹一同應聲道,“多謝皇上。”

“倒是許久未見如此新穎的曲調了,中間那個,你出來。”皇上說。

柳茯苓一震,緩緩擡起頭來,眼中含著不確定之色。

“是你。”皇上眼含笑意,悠悠看著她,點頭道,“到跟前來。”

柳茯苓只好硬著頭皮,抱著琵琶走了出來。

獨她一人被拎出來,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禍,她身後的姐妹們都異常緊張,不由得為她捏了把汗。

“你再單獨彈奏一曲。”皇上看著她,語調還算是親切,“就彈你們一開始的那曲,《古朗月行》。”

“遵旨。”柳茯苓抱著琵琶,皇帝卻讓人賜座,柳茯苓便在眾人的目光簇擁之中坐了下來。

她感覺到上位者無數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一人的身上,包括皇帝身邊的皇後與妃子,她們的眼神中都夾帶著審視和淡淡的防備之意。

皇上後宮已經多年沒有進人了,皇上好樂,懂樂理,自己也彈得一手好琴,後宮中如今只有秦貴妃能與皇上探討樂理,故而獨她最為受寵,如今皇上點名這位女樂伶,眾人便看秦貴妃瞬間神經緊繃起來。

秦貴妃看了一眼身旁的趙雲崇,想對他說什麽,卻見自己的好兒子趙雲崇正在目光灼灼的看著下邊的樂伶,那眼神……

秦貴妃微微瞇起眼睛,再次看向柳茯苓。

柳茯苓今日與眾姐妹們都施了粉黛,那妝容極為濃重,白皙的面容上畫了花鈿,胭脂紅淺淺的抹於面頰之上,紅得異常艷麗,平日裏淺粉色的唇,今日也飾了濃郁的一抹紅,便如那春日海棠,襯出一股嬌美的艷色。

透過那妝容,柳茯苓無疑也是顯眼的。

她的手抱著琵琶,細瘦的手臂柔弱非常,白得清透,便如那凝脂鑄成,白的晃眼。

秦貴妃感到一股濃濃的危機感。

柳茯苓感覺到四面八方而來的視線,只覺得有幾股視線尤其顯眼,一是來自於一位貴妃和趙雲崇,另一股視線,便是那熟悉的趙雲屹。

貴妃如何想,柳茯苓猜也能猜到,但是趙雲屹的目光,卻讓柳茯苓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總覺得趙雲屹看著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善……是自己今日做錯了嗎?

難道她不該搶劉伶的風頭?

可此時並沒有多餘的空間給她多想什麽,柳茯苓屏息凝神,手指輕輕一撥琴弦,眾人只感覺心中那根線一動,整顆心幾乎隨著她的那雙手一同顫動起來。

也不知是上天賜予她的天賦,還是她自成一派的演奏方式,柳茯苓的曲調仿佛天生能與人產生共鳴。

《古朗月行》是經典的曲子,流傳百年,所有人都聽過這個調子,這種曲調,也並不覆雜,是個樂師便能演奏,而且不大會出差錯。

便是這眾人覺得尋常的曲調,她獨奏起來,卻與尋常樂曲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她仿佛把人帶到了塞外邊關,蒼茫月色下,滿目瘡痍,將士淚水與汗水一同滑落,那是固守邊關的血與淚。

皇帝的面容逐漸凝重起來。

他仿佛想到了邊關進犯的外族,想到了空虛的國庫……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趙靖十五歲登基,在位已有三十五年,今日正是五十旬壽。

壯志未酬身先老,他只能把希望寄托於下一任帝王,可如今……

趙靖想到趙雲崇和趙雲屹,心中不由得是一聲嘆息。

樂曲聲停,趙靖靜靜看著柳茯苓,眼中並無秦貴妃所擔憂的所謂被女色所惑,或是要將她納入後宮的欲望,他如今滿懷心事,竟然一時間連賞樂的心思都沒了。

此女子琴技著實不凡。

只是,彈錯的彈對的,要好好區別清楚,不能讓這位姑娘蒙受不白之怨。

於是,趙靖道,“方才那個男樂伶呢?將他帶上來。”

柳茯苓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她本以為劉伶的事情這樣一遮掩,便已經過去了,怎麽皇上還記得?

不過一會兒,劉伶便被人帶了上來,他臉色慘白,渾身打著哆嗦,早已經嚇得六神無主,魂不守舍,他一看到坐在高位那一身龍袍的皇帝,便直接癱軟在地,口中喊著,“皇上饒命!”

趙靖的眉頭瞬間皺起,劉伶這幅樣子,便仿佛認定了皇上要定他的罪一般,至於怕他怕成這樣?

趙靖只不過是想確認,剛開始彈奏的時候,是劉伶彈錯,而不是柳茯苓罷了。

劉伶卻是瑟瑟發抖,仿佛下一秒便要拖下去被斬首,這樣一看,根本不用讓他承認什麽,彈錯的自然是他本人,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

柳茯苓心中不由感嘆,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將劉伶塞進來做領樂的,就他這模樣,來這樣的場合,無疑是讓他送死。

他這樣一嚎,皇上即便想要饒他,也不可能開這個口。

果然,皇上的面色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他看著劉伶嚇得幾乎要尿了的樣子,終於緩緩開口道,“今日是喜事,奏樂之人,緊張之下,犯錯也是尋常,只是你如今做出這副模樣是何意?”

劉伶聽了這話,抖得更厲害了,似乎想要求情,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去說,一時間陷入了痛苦與驚恐之中。

“朕在你們的心目中,便是那樣殘暴不講理之人?”皇上又問道。

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吱聲。

“誰安排他做的領樂?”皇上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在場者再次無人應聲,皇上的眉頭緊皺,面容上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你自己說!”皇上看向劉伶,怒聲道,“不說我便砍了你的腦袋!”

劉伶登時嚇得變了臉色,“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柳茯苓心中一驚,不由自主擡頭看向趙雲屹,只見他面容平靜,嘴角甚至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劉伶會說出這句話。

如今矛頭全指向他,他為何還這麽淡然?

難道他早就猜到了今日的情況?

在場群臣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趙雲屹卻忽然笑著開了口,“那煩請你指出,太子是在座的哪一位?”

“……”劉伶怔住了,他慌亂的神情不似作偽,而是真的有些迷茫,他眸光在皇帝身後的年輕男子身上徘徊許久,在眾人矚目之下,手指顫顫巍巍,硬著頭皮指了一個。

那是九王爺。

九王爺天降大鍋,氣得臉都綠了,“大膽!本王從未見過你!”

趙靖冷冷的看著劉伶,“萬壽宴也敢來造次,來人,把他……”

“小民真是太子安排的!雖然沒有見過太子殿下,但因是太子母妃老鄉,所以才被太子安排進了獻樂之人裏頭,這是真的啊皇上!”劉伶絕望的喊道,“皇上,小民真的沒有騙您啊皇上!”

“拖下去,吵死了。”趙靖不耐煩擺了擺手。

劉伶一路慘叫著被拖走,鞋子都掉了一只。

柳茯苓全程一動也不敢動,仿佛一個木頭人。

趙靖不想再煩心此事,對於劉伶剛剛說的那些話,也一個字都不想提,今日是萬壽節,他不想把時間都花在追究此事上。

可一旁有人卻非要追究。

“皇上,臣妾覺得那人所說不無道理,原本就是雲崇先與皇上說,要為您挑選今日演奏的樂師,如今雲崇選的樂師讓位,反而讓太子同鄉當了領樂,這事情可不是奇怪得很嗎?”秦貴妃嘴巴一撇,“看我們雲崇,受了委屈也不吱聲。”

“受什麽委屈了?”皇上已經有些不耐,但是礙於眾臣在場,也不好呵斥,只語言中帶著警告,“有什麽委屈回去慢慢說。”

“其實啊,面前這位姑娘,就是雲崇……”

“實際上,兒臣早就在為父皇尋找稱心如意的樂師。”趙雲屹說話時雖有些弱氣,但他此話一出,卻頗有些氣勢,竟逼得秦貴妃一時間沒有繼續開口。

趙雲屹笑了笑,笑得溫文,“事前找到了,定下了,剛想找禮部商量,這不剛好撞上七弟帶人去明月樓,說是奉聖意,我便不好再開口。”

秦貴妃仿佛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趙雲崇聽到此,不由得點了點頭,“父皇,正是如此,我當日去了明月樓,正好遇著四哥。”

秦貴妃的手在身側狠狠地掐了趙雲崇一下,瞪了他一眼。

趙雲崇吃疼皺眉,卻忽然反應過來,臉色也是一變,驀然看向柳茯苓。

“兒臣原本已定下她,七弟恰好看中,殊途同歸,兒臣心想到底是挑了一樣的人,不會出什麽大錯,便告知柳姑娘,讓她日後聽七弟的,勤於練曲便是,不用提及我。”趙雲屹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柳茯苓,“沒想到今日出了這等事,兒臣還是得為自己辯白,免得逝去的母妃和兒臣,都被人潑了臟水。”

好一個潑臟水。

柳茯苓這下才明白,當初趙雲屹為何要當著趙雲崇的面與自己那般親密,為何要將自己拉入廂房,為何要自己刺探劉伶的消息。

這都是為了今日。

她現在整個人都處於混亂的狀態,一時間分不清,是有人要故意害趙雲屹,還是趙雲屹自己設的局。

“哦?”皇上興致缺缺,沒有問趙雲崇,也沒有問趙雲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低著頭惶惶然不語的柳茯苓,緩聲問道,“那你說。”

柳茯苓緩緩擡起頭,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趙雲屹。

趙雲屹沒有看她,他半闔雙眸,手中只拿著杯盞,手指在杯盞邊緣緩緩摩挲。

“事情是否如太子所說那般?”皇上問道,“還是說,老七先找得你?”

作者有話說:

柳茯苓:痛苦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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