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榜單公布了，其結果令人驚嘆，中狀元的竟是個聞所未聞的書生--仲子謙。仲子謙得了狀元，但他並沒有出現在“好再來”酒館。

花娘看著紅日暈紅了整片天空，看著亮光一寸一寸的消失--最終歸於黑暗。

“他不會來了，別人現在可是人人敬仰的狀元郎，怎麽會來我們這個寒酸的小酒館？”雖是疑問語氣，但是雨寺話語裏是滿滿的肯定。

--他會再次忘了他的誓言。

雨寺心裏這麽想著，當他看見花娘的表情時就後悔了。

花娘的眸色黯了下去，雙眉緊促，身體無力的依靠在門上，好似瞬間變得蒼老了。

雨寺剛準備伸手去扶花娘，就聽她嘴裏道出一句：“也許是今天榜單剛發布，他太忙了呢？”

呵，自欺欺人。

就算是自欺欺人，若能讓花娘臉色好點，雨寺便會陪她欺下去：“嗯，他應該是太忙了。”

若那男人能讓你幸福，我便就此罷手；若那男人負了你，我便親手手刃他。

雨寺一邊看著花娘緩緩進屋的背影一邊心裏暗暗道。

又過一日，滿城便傳遍了“新狀元郎要取丞相千金為妻的消息”。

花娘低著頭，頭發軟踏踏地順著花娘的身體輪廓搭下來，頭上的首飾也像隨了她的主人般失去了光華。

雨寺看著花娘這個樣子很難受，仿佛心在被刀絞般，但是他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做不到。

解鈴還須系鈴人，而這個解鈴人，只要那仲子謙還在花娘心裏，就不會是雨寺，永遠也不會。

“唉......”只聽花娘一聲長嘆，雨寺以為花娘會想不開，想出聲勸阻，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丞相千金一定是個極好的女子。”花娘緩緩擡起頭說道，“她一定會給仲哥哥幸福的。--我給不了的幸福。”

最後一句花娘說得極輕，但雨寺還是聽到了。

即便那丞相千金有千萬般好，也不及你萬分之一。

仲子謙沒娶你，是他人生的遺憾。

他錯過你，是他沒這福氣.......

雨寺腦子裏想了很多，但是他一句都沒能說出口。他只是默默坐到花娘身邊，靠近她，將花娘的頭放在自己肩上。

花娘驚了一下，剛想推開雨寺，眼淚就不爭氣地順著雙頰的輪廓流下來。豆大的眼淚不住地流下，花娘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撲在雨寺懷裏失聲痛哭。

花娘是個極堅強的女子，從小到大，她除了剛出生時哭了，被歹徒拐走時哭了，便再也沒哭過。

雨寺在花娘旁邊靜靜聽她哭，手不停地撫她後背，幫她順氣。雨寺也不看她，他想，花娘一定不想讓自己看到她哭的樣子--那模樣太脆弱，也太醜陋。

花娘苦累了，便在雨寺懷裏睡著了。

雨寺看她一臉酣甜的模樣，應該是做了個好夢吧--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夢。

雨寺一把將花娘橫抱起來，動作極輕又極慢，生怕驚醒了在睡夢中的人。

當雨寺將花娘緩緩放在床上時花娘悶哼了一聲，隨即便是一句夢話：“仲哥哥......”

雨寺眼裏閃過一絲陰冷，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殺氣，但立刻又被收斂起來。

他踏步走出酒館，就在腳要邁出那個門檻時被一個聲音叫住了：“主子你要去做什麽？”

廚子從陰影中走出來，冰冷的月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臉又清冷了幾分。他凝視著雨寺，沈默不語，好似在等著雨寺回答。

“我做事什麽時候需要告訴你了？”雨寺在門口負手而立，雖還是那張俊逸的臉，還是那如墨的眉，此時卻透著孤傲--藐視一切的孤傲。

“是在下逾越了。”廚子低頭向雨寺行了個禮，“但教主交代過在下要保護主子安全，主子做的一切事都要稟告給教主。”

“嘖，要是真的危險來了，我打不過，你還能打過？”雨寺語氣裏滿滿的不屑，一聽到教主二字心裏又莫名煩躁起來。

“打不過。”廚子頓了頓，“但起碼能用這條賤命為主子抵擋一陣，讓主子脫險。”

聽到這話雨寺莫名燃氣一股怒火，使他原本煩躁的內心變得狂躁。“你叫我一聲主子，其實你真正的主子是那男人吧！”他一甩衣袖，狠狠瞪了廚子一眼，轉身便借力飛上了屋檐，走了。

又是一陣沈默。

廚子望著雨寺遠去的身影，輕嘆一聲：“既然奚姑娘早就醒了，怎麽不說一聲呢？”

“你喜歡雨寺？”

“奚姑娘誤會了，我對少主只有忠心。”

“你喜歡雨寺。”疑問句變成了陳述句，花娘仿佛十分肯定。

“奚姑娘何出此言？”廚子轉身靜靜望著花娘，眼神裏看不出一絲善意。

“初見時，明明是我在和你對話，你的眼神卻全程停在雨寺身上，原本我只是以為你們認識，便將你收下了。”花娘徐徐走下樓梯，隨意找了個最近的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再後來收拾房間的時候，你搶著幫我們收拾，說什麽想報答我的恩情。但其實仔細一對比不難發現，雨寺和我屋子的布置完全不一樣。”

“奚姑娘是姑娘家，少主是男人，房間布置自然不一樣。”

花娘搖搖頭：“那你說，明明是個新屋子，還是別人布置的，雨寺為什麽很熟悉裏面所有日常用品的位置？每次要什麽東西直接奔往正確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找？”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雨寺原本的房間布置就和現在房間一樣。你記得很清楚，記得他的房間裏有什麽、沒什麽、放哪裏，所以每當我要買多餘東西的時候你會攔著我。”花娘沒等廚子解釋便搶著說道。

廚子沈默了，隨即又道：“我只是記性好。”

“雨寺房間有個小木盒子，裏面有個藍色的半圓珠子。不，是一半珠子，另一半想必就是你脖子上那個吧。”花娘抿了口茶，一手指著廚子脖子處道。

廚子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脖子，後退幾步，像什麽重要東西被人覬覦著似的，又警惕了幾分。

花娘輕笑一聲，將指著廚子的手放下，一副“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主子給你東西，在下自然要好生收著。”廚子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淡淡解釋道。

“你還......”

“奚姑娘，時候不早了，你該歇息了。”這次輪到廚子打斷花娘了。

花娘盯著廚子，好似又想要說什麽。

“我配不上少主。我不過是一介仆從，此生能遇見少主，陪在少主身邊，已然是萬幸，不敢再奢求其它。”廚子不再反駁花娘了，坦然承認了他的感情，只是這感情太過虛妄，虛妄到他只能將它深深地藏在心底。

“從他剛才的態度可以看出來他心裏不是沒你，為什麽不賭一把？”花娘側頭，等著廚子回覆。

“少主喜歡奚姑娘。”說完這句廚子轉身便要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奚姑娘也喜歡仲先生，而仲先生也不一定心裏沒你，你為什麽不賭？”他明知道奚陌花和自己是不一樣的，同樣是默默喜歡一個人--但他是個男人。這樣問她毫無意義。

“我敢賭。”廚子聞聲擡頭，視線正好和花娘對上，花娘眼裏似有什麽在閃動著，“如果說，我喜歡的人恰恰沒那麽喜歡我，我又恰恰非他不可，那麽我就賭一把，我不賭他會喜歡我，我賭我不後悔。”

廚子驚愕了一下，隨即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嘴裏輕輕地說道：“真好。我也是。”

兩人相視笑了，不是笑對方的癡傻，而是笑這老天，為何要這般折騰人。

向來緣淺，奈何情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