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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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知道我的好。”

殺手在鞋兒巷公然刺殺朝廷命官, 楊景恒自然重視。

本是一樁大理寺負責的殺人案,誰想到竟能連累到裴左少卿,天子心裏也有很多疑惑, 他命林雲壑從頭詳說。

林雲壑就把裴連瑛調查所得一一告知。

“殺手如今被關押在大理寺, 審了一上午都未張口。”

此案竟是如此詭譎,不止牽扯到去年的一家四口滅門案,甚至還牽扯到三年前的佛經一案。

那兩卷佛經是孤本, 從陵州與別的書卷一同運往京城, 原是楊景恒的意思,誰想到吳申來大膽包天竟敢竊取。他當時極為惱怒,命高士則負責此案,誰想那吳申來在從陵州押往京城的路上病死了。

死無對證, 只憑那半個殘頁, 判定了吳申來的罪名。

而今卻發現,這可能是一樁冤案。

楊景恒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人很難接受自己犯錯, 尤其是天子,可他若不承認, 那枉死的人怎麽辦?再說,案子是大理寺判決的, 他不可能事事去過問。

他有錯,高士則也一樣。

如果放著不查,誣陷吳申來的主謀豈不是要額手稱慶?

絕不行!

那主謀已經要了幾條人命, 差點還殺了裴連瑛,甚至是他的內弟, 林雲壑也險遭不測, 如何能放任不管?

楊景恒揚聲道:“你同高士則立刻著手調查此案!”

“臣遵旨, 不過……好些線索都來自於裴左少卿, 他對案情極熟悉。”林雲壑知道裴連瑛為這三樁案子東奔西走,而高士則連手指都沒動過,難道功勞要算在高士則身上嗎?他倒不是多喜歡裴連瑛,只是出於公正而已。

楊景恒微微一笑,心想這孩子上次跟裴連瑛為裴少夫人大打出手,現在竟然會替他說話了,可見是被裴連瑛的辦事能力所折服。

這當然是好事。

胸襟寬廣,不拘小節,以後才能擔當大任,楊景恒很滿意:“你當然可以跟裴左少卿商量……朕聽周太醫說已經無礙了,只是需要歇息,你別太打攪。”

就憑裴連瑛想升官的野心,他只會怕自己不打攪吧?林雲壑道:“臣明白,臣告退。”

…………

青枝照顧了裴連瑛一晚上,次日早上她在歇息,裴家長輩們跟周茹,陳念依次都去探望裴連瑛。

那湯湯水水更不必說了,什麽補藥補湯輪番端來,讓裴連瑛喝。

後來裴連瑛實在喝不下才做罷。

只有裴輝反對,他是認真聽了太醫交代的,他跟周茹說:“你不是也聽了嗎,少讓他喝這些,要吃清淡的。”

周茹道:“又吃不死人,這都是好東西啊,你看看,人參,靈芝,熊膽,鹿茸……”

“再好也不能亂吃!”

李韭兒生怕兩人吵起來:“沒事兒的,少吃一點,太醫不是說可以進補嗎?”

“進補也得適當。”

聲音大的把青枝都吵醒了。

知道緣由後,青枝馬上派人去周太醫家:“問清楚就行了,都是好意。”拉著母親進屋,“您別管這事兒,吃壞了公爹恨死您。”她是見識到裴輝對裴連瑛的疼愛了,裴連瑛就是裴輝的命根子。

周茹撇撇嘴:“我還不是想讓連瑛快些好嗎?”

“拔苗助長,讓他多躺躺長點記性,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大意了。”青枝想起那染血的官袍,心頭就怕。裴連瑛對自己的安危還是不夠在意,不然就算暴雨天他也該帶上捕快。

周茹笑道:“也對,是該提醒他,他好歹是四品官哪能跟捕快一樣呢。那行,我就走了,以後不送補湯了。”

青枝便送母親回去。

周茹剛走,姜家一家又來探望。

姜怡如今已定親,不便見裴連瑛,她跟青枝在廂房說話。

“我昨兒聽見可擔心你,幸好裴左少卿無事。”姜怡拉著青枝的手,“才一晚上我看你就瘦了。”

“沒瘦,是沒睡好覺。”

眼皮仍有些腫,看來是哭了,姜怡心想青枝一直不肯嫁裴連瑛,而今怕是喜歡上他了,她輕笑聲:“我聽說有一日他跟你一起騎了匹驢呢。”

青枝臉微微發熱:“他是喝醉酒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招搖過市的會不知?姜怡其實有點羨慕,但她也有很滿意的未婚夫了:“我兄長說,是林指揮將裴左少卿送來的?沒看出來,他竟然這麽熱心。”當時紀夫人辦宴會,她曾覺得這林雲壑實在不怎麽樣。

青枝差點忘了此事,被姜怡一提,她才想到欠了林雲壑一個人情。

可裴連瑛偏偏跟林雲壑打過架……

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但她覺得她對林雲壑的判斷真的沒錯,他果然不是不分是非的。假如他把個人恩怨擺在第一位,他就不會去救裴連瑛。

姜怡送給她一串佛珠:“可保平安的,我上次去建國寺進香,正好有開光的佛珠,你也經常在外行走,可以隨身戴著。”

青枝真沒想到姜怡會對她那麽上心,一時頗為感動:“多謝。”

“別謝,我以後想買錦緞,你不要拒絕就好了!”

這件事她可以答應,青枝笑著點點頭。

姜家一家走後,她去看裴連瑛,發現他睡著了。

但後來幾日,他睡得極少。

她甚至發現他有些焦躁,常常要試圖下床。

有一次終於讓傷口滲出血,青枝一通罵:“你瘋了不成?說了別亂動,你再這樣我不管你了!你不信試試,我馬上搬到娘家去住。”

裴連瑛:“……”

他只是稍微嘗試下而已。

“沒想到會這樣,”他心虛道,“我就伸了下手,我並沒有想要下來……”

那一刻,他好似調皮的孩子被母親訓斥似的,青枝忍不住撲哧發笑。

他松口氣,但很快又眉心緊鎖。

青枝給他抹藥,他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不疼了?”她懷疑。

“沒有,只是不想出聲。”他聲音悶悶的。

青枝奇怪:“你到底怎麽了?”

裴連瑛長嘆口氣。

幾次三番要下床,不可能是為了外出溜達,只可能是因為案子,青枝道:“你是不是怕查不到主謀?”

“是,也不是。”那是他一番心血,查不到當然憂心,可查到了,卻不是他親手抓住的,他也憋悶,“倘若有日你不能織錦,你會明白的。”

青枝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不能織錦,會跟你一樣?”

“我之前有次休沐陪了你一整日,不記得了?”

“記得。”

“我理解你為何喜歡織錦了。”

青枝心頭一震,她一開始並不解,後來從嚴采石口中得知,她又以為裴連瑛只是為了從嚴采石那裏套出她想去瓦肆。

他原來是想了解她。

她一點都不知。

胸口像是被什麽脹滿了似的,有些微微的酸痛,而後又泛出甜來,她低聲道:“你應該告訴我的。”

“我現在告訴你了,可有什麽好處?”

她送了一個吻,唇對唇。

第一次。

沒試過被她用唇舌撩撥,他呼吸不由急促,恨不得將她壓下來。只是跟著念頭,手腳一動,背後就是一陣疼。

他倒抽一口涼氣。

青枝不再親了:“你現在不行。”

“不試試怎麽知道?”他逞能,“你過來這邊。”

青枝才不理他,起身收拾傷藥,棉布。

裴連瑛看她忙了一會,說道:“你明日不用再照顧我,家裏又不是沒小廝。你去織錦吧,萬一織不完,被客人埋怨。”

青枝一怔。

她倒是想去,可裴連瑛這裏她確實不太放心,另外就算去娘家,恐怕母親也會嘮叨,說她不關心丈夫。

察言觀色,裴連瑛道:“你明兒把岳母請來,我跟她說。”

母親不聽她,可一定會聽裴連瑛。

青枝一喜:“真的呀,你……我真去了,你一個人不會沒趣?”

“你又不是不回來,再者,我想你知道我的好。”裴連瑛拉著她的手,“我有時候真怕你不知。”

她不知道的話,就會提和離。

這句話讓她的心軟成水,忍不住又去親他。

兩個人吻了許久。

直到翠兒來打斷:“少爺,少夫人,林指揮前來探望少爺。”

裴連瑛一怔,擡起頭。

應該是為案情吧?不知查到何處了,他既興奮,又有些說不出的情緒,看一眼青枝:“你不用待在這裏。”

是怕她見到林雲壑?青枝心想,有些事他也挺記仇的,她叮囑:“林指揮算是救了你,你好好招待他。”

別打起來。

裴連瑛:“……”

把他當什麽人了?他不要太顧全大局!

等青枝出去後,翠兒把林雲壑迎入裏間,給他倒上好茶。

“看來你傷勢大有好轉。”那日暈倒後臉上全無血色,現在看起來精神不錯,林雲壑端起茶喝。

“你是為案情而來吧?在遇到殺手之前,我原想查三年前的漕運。”

“我已經知道了,三年前,安國有僧人來交流佛法,他正好是從濟寧上船的。”

一切都明了了,裴連瑛道:“僧人身上應該是帶著黃開先送的佛經,而後由江擴一路護送離開梁國……這黃開先到底拿了多大的好處才願意竊取佛經?”

“必然是無數金銀珠寶,黃開先自小貧困,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聽聞在陵州時常要岳父母救濟的,如今安國肯這樣賄賂,必然把持不住。”

“那你可查到他跟江擴,還有康長茂之間勾結的證據?”

“沒有,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不是我說,那高士則跟草包似的,幾個捕快也沒什麽用,查了三天,什麽都查不到!”林雲壑忍不住說起高士則的壞話,“難怪他這麽看重你,我一提案子,他就提你,說你在就好了。”

高士則能當上大理寺卿自有他的本事,裴連瑛絕不會看輕自己上峰:“他對此案一無所知,怪不得他。我看得先從康長茂一家著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黃開先來京城後,跟康長茂的妻兒見過面,不然殺手不會殺四個人。”

“為何會見妻兒?”林雲壑疑惑,“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嗎?”

“之前我們調查過,康長茂的妻子能言善道,或許康長茂想讓她妻子出主意,二人一同說服黃開先,好讓黃開先助他當上官。”

原來如此,林雲壑點點頭:“我明白了。”

二人又說了會兒,見林雲壑要告辭,裴連瑛道:“相救之恩,我會銘記在心,往後定回報於你。”他雖然不想提,但這人情確確實實已欠下。

林雲壑挑眉:“往後回報,現在不行?”

“現在當然也可,林指揮請說。”

“說什麽都可?”

裴連瑛謹慎道:“有一件事,絕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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