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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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覺得可愛極了。

她到底欠他什麽了?

不就是十方佛錦緞的事嗎, 還有什麽?抓賊是他分內事,也好意思說。

就是小氣,青枝想罵他, 可唇被堵得嚴嚴實實, 她從來不知道裴連瑛唇舌上的力氣會那麽大。

她的臉越來越紅,胸脯上下起伏。

他的手又撫上來,捧住她臉頰。

車廂內只聽見唇舌交融的聲音, 一直持續到裴家的大門口。

幸好離得近, 不然他還不停下,青枝用袖子擦嘴唇:“你下回別這樣。”

裴連瑛的臉色也是緋紅的,輕輕一笑,有種醉態, 又好像在挑逗:“那要如何?先問你肯不肯?”

“你……”青枝惱火, “我不跟你說了。”她打算下車。

裴連瑛拉住她的手臂:“沒擦幹凈,小心被人看見。”拿出手帕給她仔細擦拭。

像對待孩子似的, 青枝忽然想起她幼時在裴家吃了東西後,唇上沾到碎屑, 他也會幫她擦拭,並且叫她吃東西別那麽快, 要細嚼慢咽。裴連瑛確實吃飯的時候很斯文,坐姿十分優雅,一點都不像魚販的兒子。

青枝推開他的手, 徑直下車。

瞧著她冷淡的背影,裴連瑛又不知何處得罪她了, 他幫她擦嘴是丈夫該做的, 這也不好嗎?他真不知青枝到底想要什麽。

這日過後, 青枝就忙碌起來。

早上在裴家用過早飯就去娘家, 跟姑姑織錦,精進技藝,要麽教兩個徒弟,午時也待在娘家,一直到傍晚才回。而裴連瑛也是早出晚歸,兩個人時常晚飯都不在一起吃,要麽青枝先回,要麽裴連瑛先回,只有在戌時之後,才有空說上兩句話。

年前,蘇起終於找到了阿月。

他年少時看似不務正業,卻學了一手精湛的木雕功夫,三教九流也結識不少。那阿月離開趙府後,去了京城外的彤雲縣,買下二十畝良田,在此定居,後來嫁給彤雲縣的一個鰥夫。正好有人認識那鰥夫,便告訴了蘇起。

趙蕊知道後,從長興侯府溜出,跟蘇起去彤雲縣。

已經隔了六年,阿月見到趙蕊時根本認不出,倒是蘇起的樣貌並沒有太多變化,她吃了一驚:“二公子,怎麽,怎麽會是您?您來彤雲縣……”

趙蕊叫道:“阿月,你是服侍我娘的,你快告訴我,我娘的事情!”

那竟然是趙蕊,阿月仔細瞧了一眼,掩住了嘴。

比起夫人,趙蕊生得更為漂亮,可能是有些地方像老爺吧。想起趙廷俊,阿月身子一顫:“姑娘,奴婢不知夫人的事,奴婢只照顧夫人衣食……夫人能有什麽事情?”又看向蘇起,“二公子為何要跟姑娘來呢,奴婢只是一個丫環啊。”

蘇起道:“你一個丫環,就算什麽都不買,每月至多攢一兩銀子。你在趙家也就待了六年,六十兩銀子不夠買二十良田吧?”

阿月臉色發白。

趙蕊揪住她衣袖:“是不是爹爹給你銀子了?你只要同我說,我給你一百兩!”

“不是,不是的……”

見阿月不願開口,趙蕊紅著眼睛厲聲道:“我娘多好的人,對你們這些丫環從來沒有兇過,你捫心自問,我娘可曾虧待過你?每逢節日,哪次不給你們賞錢?就是病後,也沒有對你們呼呼喝喝,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阿月臉色又變得通紅。

蘇起比趙蕊自然要冷靜的:“我知道事關趙廷俊,你可能害怕,但事實上,你一旦講出來,反而趙廷俊沒有必要再來對付你。這些事都過去了,並無證據,憑你一個丫環的話,也沒人會信。你說出來,只對你有好處,我不信這些年,你心裏沒有一點愧疚……你就真的沒有什麽話要對蕊兒說嗎?”

阿月用力咬著唇,聽到最後,她漸漸松開了。

“夫人不是老爺害死的,夫人是病死的。”

蘇起道:“我們都知道,所以不會去告趙廷俊謀害人命,我跟蕊兒只是想知道,發生過什麽。”

阿月長嘆口氣,坐下來,兩只手互相抱著道:“老爺只是會強迫夫人……夫人不肯,有時候就會受傷,在手臂上,腿上。夫人面皮薄,不敢告訴別人,後來生下姑娘,更不會說了……夫人擔心老爺討厭姑娘,說老爺至少對姑娘還是很好的。”她偷偷看了一眼趙蕊,“夫人說姑娘性子不像她,是好事……”

趙蕊渾身發顫,眼淚一滴滴落下,卻沒有聲音。

蘇起把她摟在懷裏,輕輕揉著她的頭發。

此時說什麽也沒有辦法安慰,他知道,蕊兒一直以為她的父親是慈父是好丈夫,她心裏很希望有個美滿的家。

然而一切都是假象。

趙蕊回到長興侯府後無精打采,像生了場病,蘇老夫人問蘇起怎麽回事,蘇起把阿月的事情告訴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震驚,而後否認道:“什麽阿月,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一個丫環?你們是不是被人騙了?”

蘇起靜靜看著她,沒有再解釋:“我原想讓蕊兒住我那裏,但蕊兒仍願意親近您……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離去。

在這兒子的目光裏什麽都沒有,沒有愛,也沒有恨,可蘇老夫人不知為何,竟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叫她站立不住,她險些摔倒在地上。

次日,趙廷俊來接趙蕊回去過年。

蘇老夫人再看到這個女婿時,再難以保持以前的態度了,她覺得這女婿極其的陌生,陌生到可怕。

她道:“蕊兒病了,你讓她待在這裏吧。”

“到底什麽病?她在您這兒住了好幾個月。”趙廷俊不免奇怪,女兒雖然常來長興侯府,可心裏很惦記他這個父親,從來沒有這麽久都不回去的。

蘇老夫人深吸口氣:“小孩子的病,不麻煩,你不用擔心。”

然而趙蕊卻突然走進來。

趙廷俊笑著道:“不是來了嗎?”他朝趙蕊伸出手,“蕊兒,你外祖母說你病了,快給為父看看。”

趙蕊越走越近,他忽然發現女兒的神色不太正常,以前她見到他總是笑得很甜,張開手臂要他抱,可現在卻那麽的冰冷,甚至是充滿了厭惡。她的眉眼像刀劍一樣,無形之中朝他刺過來。

他心頭一跳,正要縮回手,趙蕊卻已經走到他跟前,而後他感覺到腹上一痛。

孩子的力氣小,匕首刺得很淺,等趙廷俊看清楚後,用力把趙蕊推開,喝道:“你在幹什麽?你竟然……”

“你害死我娘的!”趙蕊眼角血紅,“你把我娘害死了,不是你,我娘還活著的,活得好好的!”

趙廷俊僵在那裏。

血從他手指縫裏流出來。

隨從們急忙扶住他。

這孩子竟然如此膽大,蘇老夫人把趙蕊拉起來:“蕊兒,你不能這樣,他是你父親啊!”再怎麽樣,趙廷俊沒有虧欠過趙蕊,以後趙蕊也要靠這個父親才能過上好日子,她不能沒了母親,再被父親拋棄。

趙蕊用力搖頭:“我不要這樣的父親,我不要,他不是!我不要!我不要!”

滿臉的厭棄。

洞房時,他的妻子蘇雯也是這樣厭棄他的,根本不想嫁他,只不過她膽子小,那份厭棄是藏匿著的。蘇雯跟蘇起一樣,許是覺得他的家世配不上吧,可是,她又算什麽呢?嫁給他後,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這個女兒,如今也認識不到她自己的處境吧?

居然不要他這個父親……

不過,她為何突然這樣?

趙廷俊盯著趙蕊:“是誰慫恿你,你竟這樣對待為父?”

“沒有誰慫恿,是你該得的!”趙蕊厲聲道,“我已經查清楚了,是你害死我娘,你一直在欺負她。你一直哄騙我,以為我年紀小……呵,可我不是一直那麽笨的。”

她怒睜的眼眸好似鏡子一般,照出了一切。

趙廷俊臉色鐵青,他覺得定是蘇起在背後搗鬼,可這孩子竟都相信了,竟做出這種事情。

她早晚後悔!

趙廷俊冷笑一聲,離開了長興侯府。

除夕夜。

青枝跟裴連瑛早早就回了,準時跟裴家的長輩吃團圓飯。

裴老太太對青枝頗有微詞:“青枝啊,我們家又不缺錢,你不用每日都那麽忙,我跟韭兒多喜歡你啊,你應該多在家裏陪陪我們。你看,連瑛也忙,你們兩個成日不著家,多冷清啊。”

那怎麽不讓裴連瑛多陪陪她們呢?青枝暗地嘀咕,可對著裴老太太,她不好說。

裴連瑛見狀道:“您要嫌冷清,可以把岳母接過來,岳母她喜歡說話,能跟您從早上說到晚上。”

裴老太太:“……”

青枝繃不住,差些笑出聲。

她娘親確實話多。

裴老太太也不是真的對青枝有抱怨,瞪一眼裴連瑛道:“你瞧你還護著,我這不是為你們好?你們每日多見一會,那我也能快些抱重孫重孫女。”

原來是為這個,青枝臉頰有點發紅。

裴連瑛輕咳一聲:“這才成親幾日,您想太遠了。”

“怎麽遠了,一點不遠……”

看兒子兒媳都有些害羞,李韭兒攔住婆母:“這不是催能催出來的,您就耐心等吧,”她當然也期待這件事,可娶青枝時就知道她的志向,私底下說說就罷了,“青枝的店鋪才開沒多久,不著急。您吃個螃蟹,來,我給您把殼剝了。”

裴連瑛也誇讚螃蟹:“今兒的螃蟹實在肥美。”

裴老太太馬上就被蟹肉給吸引去了。

裴連瑛給裴輝也拿了一只,感謝他的父親沒有瞎摻和,把裴輝高興地瞇著眼笑。

飯後,一家子圍坐一起守歲。

中間的桌上擺滿點心瓜果,茶水美酒,屋裏燃著炭,暖暖的,完全感覺不到外面的寒冷。長輩們說著以前在均州的事兒,青枝吃著瓜子聽。

她忽然低聲跟裴連瑛道:“你還欠我一件事呢。”

應該是指陳念的事,裴連瑛道:“等過完年再問。”

他一直在看她嗑瓜子,一顆顆瓜子在飽滿的唇間裂開,發出輕微地,“各”的一聲,瓜肉露出來,被她靈巧的舌尖卷去。

他想起那次在陳家,青枝也嗑瓜子,為了激怒他故意把瓜子皮吐他身上,那瞬間她的眉眼間有種張揚的艷麗,肆無忌憚。

當時他並不喜歡,但現在回想起,竟覺得可愛極了。

他甚至想嘗嘗她此時唇舌間的味道。

那目光有點古怪,青枝感覺他眸中似乎夾了簇暗火,她不由想起那回裴連瑛來家裏勸她出嫁,她朝他吐瓜子皮的事。

裴連瑛該不會又看不慣她吃瓜子吧?

他再這麽盯著,信不信她把瓜子皮再吐他身上?

作者有話說:

裴連瑛:……

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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