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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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美不過的畫面。

周茹也不知女兒哪根筋搭錯,往前都是叫裴連瑛“裴哥哥”,親密無間的,而今就算叫不出口,也不該這樣!

她急忙補救:“姑娘大了面皮薄,又許久不見,連瑛你不要怪她……她實則很惦念你,你寫的信,她都恨不得看上幾十遍。”

青枝目瞪口呆,隨即氣紅了臉。

母親怎麽能撒這種彌天大謊呢?她什麽時候看了幾十遍?

裴連瑛寫得信,只有最初的一封,是在父親去世後寫來安慰她的,那時尚有幾分真情。別的,有什麽?

值得她看幾十遍?

可現在就算辯解,裴家的人也不會信,只當她是因為害羞。她又不能當眾責備母親,青枝氣得咬唇,睫毛發顫。

她原就生得明艷,此時有種別樣的生動。

可能剛才是為掩飾對他的思念,才故作冷淡,裴連瑛看著青枝臉上的紅暈,解釋為何沒早點接她來京城:“本來是想前兩年……”

裴輝插話:“這個時候正好,你之前常去宮裏給皇子們授書,那龍子多尊貴,一絲怠慢不得,回來自己又要溫習,哪裏騰得出空?如今能當上左少卿,全是你用心所得,我們做父母的,一點忙沒有幫上,而今倒是享你的福。”

話裏有話,可偏偏周茹沒察覺,笑容滿面的道:“難怪以前那麽多先生搶著教連瑛,定是早就看出連瑛乃人中龍鳳!”

裴輝心頭一澀,為何就他沒看出?他至多覺得兒子是個念書的料,絕沒想到會那麽有出息,不然何至於要定娃娃親?他真是把兒子給害苦了!

如果沒有這門親事,兒子娶個世家女,如虎添翼,不像他,只能給予兒子金銀。可在京城,這些金銀算什麽,不夠塞那些貴胄的牙縫。

裴輝越想越難過,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

李韭兒命丫環上菜:“先填飽肚子,等會我們再好好說話。”

眾人依次入席。

菜肴是精心準備的,可口異常,周茹笑著打趣:“青枝,你廚藝雖然不錯,可還是得跟這廚子學學,將來好做給你伯父伯母,連瑛吃……”丈夫廚藝好,女兒也跟著學,平常弄幾個小菜都很可口。

雖然當了官夫人往後只享福,但偶爾做一做討夫家歡心,她還是讚成的。

青枝聽了嘴唇一抿,忍了忍才沒開口。

她發現母親來到裴家後,講的話越來越不中聽。

倒是李韭兒道:“哪裏要青枝動手,妹妹你放心,青枝嫁過來後,我什麽活兒都不要她碰,只安心當少夫人便成。”說著看一眼兒子,“跟以前似的,與連瑛一起寫寫字,看看書。”

在李韭兒眼裏,這是青梅竹馬歲月靜好,再美不過的畫面。

可青枝卻是頭皮一陣發麻。

幼時懵懂,真以為裴連瑛是為她考慮,所以諸多管束,後來才知,她是委屈了她自己。

她向往山野,向往熱鬧的街市,她本該像只鳥兒,想飛去何處就飛去何處。她為何要被這樣的束縛住呢?

裴連瑛教她念得詩詞也都是傷春悲秋的,為個花落恨不得哭上兩場,她不喜歡。

青枝道:“我已經許久不寫字看書了,只跟姑姑織作。”

李韭兒微怔:“沒有連瑛教你,都忘了吧?沒事,以後拾起來便行。”叮囑裴連瑛,“你每日下衙後,再教教青枝。”

裴連瑛答應,側頭問青枝:“還記得多少?我送你的書可還留著?”

青枝道:“不知在何處了。”

聽著像扔掉了似的,周茹忙道:“都怪我,是我收起來的,以為青枝早就背熟了……走時也忘了拿。”女兒幼時性子野,由裴連瑛教導後收斂不少,她當時極高興,誰知裴連瑛去了京城後,女兒故態覆萌,能幹歸能幹,性子又變野了。後來書也不看,一心學織錦,她勸過幾回勸不住只得作罷。

裴連瑛笑一笑:“無妨,以後我再送青枝便是。”

青枝差點想翻白眼。

飯後,周茹與裴老太太,李韭兒閑話家常,一邊頻頻暗示青枝去親近裴連瑛。

母親全然忘了剛才撒過的謊話了,什麽看幾十遍信,讓她在裴連瑛面前丟臉,青枝怎麽肯聽從?她走去跟姑姑說話。

倒是裴連瑛主動問她可缺什麽。

她淡淡道:“伯母都準備好了,什麽都有。”

裴連瑛低下頭,看見她左腳從裙下微微伸出來一些,露出杏紅色繡蘭花的鞋尖。

發現他的目光,青枝也不把腳縮回,反而又往上翹了下,彎得像弓一般。

裴連瑛道:“坐下說話吧。”

這樣就看不慣了嗎?只是伸個腳,就想管她?青枝將繡花鞋搖晃了幾下:“不想坐,將才吃得太飽,坐下不舒服呢。”

裴連瑛:“……”

他感覺這未婚妻不對勁。

說實話,在接青枝來京城時,他曾想象過二人重逢,他覺得青枝可能已經長成一位嫻靜的淑女了,但又有點說不準。

可眼前的姑娘竟在他跟前晃著腳……

聯想到剛才青枝行禮時的敷衍,他越發奇怪,正想試探青枝,看看她這樣是何原因,小廝突然快步進來稟告。

聽說又有一家的孩童不見了,他馬上同長輩們告辭,往外走去。

周茹問:“連瑛這麽晚還要去衙門?”

李韭兒嘆一聲:“你不知,最近幾個月,京城接二連三丟了好幾個孩子,那些做娘的都要哭瞎了眼睛,日日求衙門快些幫他們找回孩子,剛才想必又是哪家的孩子出了事。”

周茹驚呼:“竟有這等可怕的事?老天爺!難怪在城門口見那些兵士各種盤問。”

“可不是嗎,我也跟著擔心,就盼他早些破案。”李韭兒擺擺手,“不提了,我也只能求個神拜個佛,什麽都幫不了。”她讓丫環倒茶,“不如我們說說吉日?你看定在三月好不好?聘禮的事,妹妹大可放心。”

周茹巴不得:“好好好,當然好。”

裴老太太也讚同,唯有裴輝皮笑肉不笑,到後來簡直要哭了。

他不敢再留在正房,尋個借口離去。

青枝瞧了他背影一眼,又擡頭去看窗外的月光,心裏盤算著織機的事。過得會,她招招手,喚一個丫環過來。

“你可知京城有名的木匠?”

丫環笑著道:“奴婢知道一個叫柳能的,夫人曾請他來雕窗,做床書櫃等等。”

“品行手藝都好?”

丫環點頭:“當然,不然夫人也不請了。”

青枝笑笑:“多謝。”

丫環奇怪:“姑娘是要做什麽木件嗎?如果是,跟夫人說便行了。”

“不是。”青枝自然不會告知,“好奇問問。”

待到亥時,裴連瑛仍未歸,李韭兒就讓丫環送她們去後院歇息。

接連兩日,都沒再看到他,倒是有客人上門,李韭兒請她們三個出來一起喝茶。

周茹叫青枝穿上李韭兒送的裙衫。

這墨花裙沒有細褶裙寬大,青枝穿上後感覺走路頗為束縛,兩條腿得小心翼翼才不至於繃到裙子,她皺一皺眉:“還是娘買的裙子好。”

得了誇獎,周茹自然高興,但很快就道:“你只是穿不慣,我看挺好看的,走起來文雅……你平時走得太快了,學學京城的閨秀,你可是官夫人。”

“官夫人”這三個字現在有點像緊箍咒,青枝頭疼。

周茹又教導她:“今兒來得也是官夫人,請我們去便是開開眼界的,往後你也得學著與這些官夫人打交道。我聽說她們就專做一些賞花觀畫,彈琴吟詩的雅事兒。”

青枝沒應聲,拉著腰間的絲絳。

周茹回頭問陳念:“阿念,我說得可對?”

陳念道:“嫂嫂說什麽了?”

這一位更是沒有聽,周茹氣結,覺得自己也是糊塗了,陳念向來跟青枝是一條心的,怎麽會幫她?她再次提醒女兒:“學一學沒有壞處。”

客人是隔壁姜家的女眷,姜老爺現任洛京府府丞,姜公子在館閣任編修,曾是裴連瑛的同袍。姜夫人跟李韭兒性情相投,一見如故,成了好友。

之前聽說陳家要來京城,姜夫人也是頗為好奇,今日便來拜訪。

她的女兒姜怡穿藍織金薄襖,月華裙,端莊地坐著,微帶笑意。

青枝一眼就瞅見她,目光落在那薄襖上,暗道京城的閨秀應該都喜歡錦緞,也買得起,假若開家錦緞鋪,一定生意不錯。她微微一笑,向長輩們行禮。

姜怡仔細打量,想到臨出門時母親說,裴家拒了那麽多想結親的人家,還真想看看定親的小姑娘是何模樣。

現在看到了,這陳姑娘是她意料之中的妍麗。因李韭兒說過陳家只是普通人家,她便猜測,家世不好的話,容貌才華總得要出眾些。

姜怡也隨之站起行了一禮。

動作優美,似弱柳扶風,周茹道:“一瞧就知念了許多書的,滿身書香。”

姜夫人笑道:“哪裏哪裏,她也就只多識幾個字罷了。倒是你家女兒長相出眾,實在漂亮。”

沒有母親不喜歡女兒被誇,周茹心裏樂,表面謙虛:“皮猴兒似的,得多向你家千金學習。”

這姜怡文靜大方,李韭兒一向喜歡,有心讓青枝跟她做朋友,便叫她們坐在一起。

姜怡問青枝均州的事,又同她談論詩詞。

青枝幼時跟裴連瑛學過,說幾句不難,可她心裏不喜歡,就直接說沒有學過。

姜怡問:“那你平常都學什麽?”

“學織作,我會織錦。”

姜怡詫異。

織錦不似普通的女紅,女紅女兒家都要學,織錦需得織機,還要兩個人相互配合,爬上爬下的,那是織娘做的事情。這兩家定了娃娃親,裴連瑛又中了狀元,照理說陳家不該讓她學織錦,她忍不住道:“你學來做什麽?不如學學琴棋書畫。”

這句話讓青枝想到了裴連瑛。

姜怡這種大家閨秀才是跟他興趣相投吧,她笑一笑:“我只喜歡織錦,”又問,“姜姑娘,你知道京城最大的錦緞鋪是哪一家嗎?”

“萬春錦緞鋪。”

“客人是不是很多?”

“應該是。”

“你沒去過?”

姜怡道:“許久不去了,我要買錦緞,自有家中管事去買。”

“什麽都是管事買?”

“嗯,還有丫環……我這般年紀不該出門了,只偶爾去好友家坐坐。”

十六七歲,真當青春,竟說不該出門了。果然閨秀跟她們織娘不同,她在均州走街串巷,好不愜意,不出門簡直跟要她的命一樣。

青枝不知說什麽,只能端起茶喝。

一個多時辰後,姜家人才告辭,她同母親,姑姑回後院歇息。

結果剛進門,兩個丫環捧著十來卷書出現,說是裴連瑛昨晚吩咐的,她們剛剛收拾好送過來。

青枝掃了一眼,由不得冷笑。

裴連瑛不會以為她這麽大了,還願意被他“用心栽培”吧?他是不是還想聽她說聲“謝謝”啊?

作者有話說:

青枝:聽我說,謝謝你。感謝有你,世界更美麗。

裴連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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