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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痛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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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張哲源毅然決然回到了三杉欣欣家園工程。

早晨的天氣特別清冷,張哲源在水池前站了一會兒,遇到了王虎城,就同王虎城去安保室聊了會兒天。王虎城還特地拿出水果招待他,噓寒問暖幾句自然少不了。

從安保室出來,張哲源徑直向曲陽三建生活區走去,經過承德平泉建築公司辦公室前時,王若華恰巧從屋裏出來。

看著王若華紅撲撲的臉蛋兒,整個人憔悴的樣子,張哲源不由得就停下了腳步。“若華,你還好嗎?”他滿含深情地問。

王若華止住淩亂的腳步,應了一聲,垂下眼簾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兩人分別將近十天,恍若經過了多年,只是突然覺得彼此間陌生了很多,但是隱隱作痛的心頭似乎還保留著夕日的餘熱。此時,兩人在倉促間相遇,一時倒有些百感交集,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門哐啷響了一聲,平泉建築公司生產經理王建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張哲源和王若華這才錯開彼此的眼神,各自走開,好像他們的愛情無法存活在世人的眼光下似的。

張哲源感受的到——王若華還是愛著自己的。他看出王若華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冷若冰霜的臉孔霎時變得驚詫,霎時又變得溫柔靦腆,就像一只溫順的糕羊。只要他勇敢地把王若華擁入懷中,就可以擁有她,只是“身份”不允許張哲源做出如此唐突佳人的事。

兩人分別的日子裏,太陽常躲在陰霾中,一連數日,冷霧紛紛。如今張哲源歸來,雲消霧散,天朗氣清,天地似乎也在為他們的重逢而高興。

曲陽三建生活區後——空曠的荒地上。

張哲源擡頭仰望天空,展開雙臂,想從太陽的光芒中獲得一些力量,以增強此行的信心。一切如他所料,王若華向曲陽三建生活區方向姍姍走來,密切註視著生活區內可能會突然出現的身影。

在生活區的後門,張哲源躲了起來,從虛掩的門縫中看到王若華向自己的方向走來,而王若華是看不到他的。不敢直視現實,卻做些偷偷摸摸地行徑,張哲源直感到慚愧。

一輛轎車停在承德平泉建築公司辦公室前,江花和王若華正忙著往車上裝東西,把一些背包、被褥之類的物品正在往車裏塞,似乎是有人要走。

張哲源看到後就走了過來,如果王若華要走,他肯定會阻攔的。

在水池前,張哲源碰上王若華,並向王若華問候了一聲,王若華還是溫順地回應了他,兩人又擦肩而過。

三杉欣欣家園工程大門外,張哲源停住自己的腳步。他心裏想——無論如何也要攔住王若華的車,就算是倒在車輪下也在所不惜,而王若華是絕對不會對自己坐視不理的。他怕王若華這一走,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此行也只能無功而返,就此留下遺憾。

一個身體發福,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向張哲源走來。並問:“小夥子回來幹什麽呢?”

張哲源認識這個男子,是承德平泉建築公司的一個領導,雖然平時經常見,但是從來沒有搭訕過。“找人。”他坦然地回答該男子。

中年男子沈著地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似滿意地走開。

汽車馬達聲已經從三杉欣欣家園工程圍墻內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近,張哲源打起精神,隨時可能會做出螳臂擋車的事情。等車從大門探出頭來,他見王若華不在車上,這才暗自松了口氣。如果王若華在車上,這天難免會上演一場悲劇,張哲源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也許會因禍得福,他會以此博得王若華的原諒。

晚上,中都成公司前,張哲源和公司的警衛老王在聊天。

在和警衛老王聊天的時候,張哲源不時地看向王若華的辦公室。承德平泉建築公司辦公室前人頭攢動,工人排成一條長隊,好像是在等著領取工資。他和警衛老王閑聊著一些茶餘飯後的事,及他最近在機場的一些情況。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黑暗中姍姍走來,張哲源屏聲息氣,感覺心跳漸漸加快。來人正是王若華,而且在慘淡的光線下已經認出了張哲源。因為有第三人在場,兩人也不便說話,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註視著彼此。

看著王若華走遠,警衛老王突然低聲悄語地說:“唉,就剛才過去承德隊兒這女的,在這談了個對象,還是咱們公司的。說來也真玄,前些天那個男的說走就走了,這個女的就天天晚上在水池子那站著,一站就站到什麽時候。”

警衛老王暗自好奇,又說:“後來有一個男的天天在那陪她,還摟摟抱抱的。”

張哲源默默無語,不置一詞,但是警衛老王說的那些畫面讓他內心特別感傷。

見張哲源不語,警衛老王又接著說:“你說走的那個男的傻不傻,這麽大一個美女都舍得丟,真是傻到家了,倒是讓別人撿了個大便宜。”

張哲源噓出一口氣,輕輕低頭說:“那個傻子就是我。”

警衛老王特別疑問:“不會吧兄弟,你回來找人就是找承德平泉隊這小姑娘的。”

張哲源不再躲閃,坦言回答:“是,沒錯。”

警衛老王非常驚愕,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這簡直就是個天方夜譚,又不得不對張哲源刮目相看。

終於等到人群散去,張哲源才來到王若華門前,舉手正要敲門,突然被人喝住。

“幹嘛呀?都睡了。”

從水池方向傳來江花的聲音,張哲源看江花正在水池前刷牙。

隔著房門,張哲源向王若華的屋裏喊話:“若華,你能出來一下嗎?”

接著,從屋裏傳出王若華忐忑的聲音:“幹嘛呀!都睡了。”

“若華,離開你我才明白,那天早晨——你是在生我的氣。”張哲源突然哽咽起來,“如果——如果你還生我的氣,那我就在門外等,一直等到你原諒我為止。”

張哲源不再多說,轉身走向水池,江花刷完牙已經回了屋。

寒風呼呼吹來,張哲源不由得就打了個寒噤,雙腿也篩糠似的抖動起來。他感覺寒風自下往上在圍著自己打轉,先是鉆進了自己的褲腿,又頑皮地爬上了自己的脊梁,之後又在自己的脖頸上躥來躥去。

此刻,張哲源感覺自己全身幾乎已經沒有一絲溫暖的地方了,只有心頭還保持著餘溫,因為王若華離他很近。

約莫五六分鐘後,王若華披著一件衣服還是從屋裏出來了,沒走幾步就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戰。她走到張哲源身邊,開口就罵:“你有病啊!這麽冷的天在這站著,快回去睡覺去。”

張哲源像個孩子似的耍起了賴皮,低著頭用腳踢著地面說:“你不原諒我,我就在這站著。”

“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對你說我有朋友了。”

“我不管。”

見張哲源如此執著,王若華卻焦急得好像又有些無可奈何。於是又重覆說:“我真有朋友了。”就像在乞求張哲源放過自己,或者忘了自己。

張哲源立正,隨後堅定地說:“不到最後我決不認輸。”

王若華語塞,默默註視著張哲源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去了。

一會兒後,警衛老王走了過來,悄聲地說:“剛才承德隊兒這女的出來了?”

張哲源點頭應聲:“出來了,出來就罵我。”

警衛老王提醒:“那是在關心你。”

張哲源當然也聽得出來,好像又找到了自信:“我知道。”

警衛老王又鼓勵說:“小夥子繼續等,有戲。”但是看張哲源穿得單薄,警衛老王想把大衣借給他。

張哲源推托,並謝過好意。

水池前,張哲源雙手插兜,仍在瑟瑟發抖。他擡頭望了望寂靜的夜空,月明星稀,宛若孩子般的笑臉。星星眨著眼睛,似乎在笑他了,笑他癡,笑他執著。

這天是農歷十月十五,正值月圓夜,張哲源漸漸意識到,正應了他那句“破鏡重圓”的寓意。

值夜班的王虎城借著月光看到水池旁有個身影,於是走了過去。看清是張哲源後,驚訝地說:“張兒,這麽晚了還不睡,在這幹嘛呢?”

張哲源回答說:“沒事兒,一會兒就睡。”

王虎城察看了一下地形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才知道張哲源為什麽突然回到三杉新新家園。已經榮升為中都成公司代書記的王虎城,哪能容得張哲源在此期間“肆意妄為”。但還是溫和地說:“走,張兒,有什麽事去屋裏說,在這怪冷的。”

張哲源抱著僥幸的心理說:“王師傅先睡吧!真沒事兒。”

“誰在那呢?是老虎嗎?”

從中都成公司前傳來材料科鞠新蘋的聲音,而且人已經向水池方向走來,漸漸接近張哲源和王虎城。

鞠新蘋看清兩人後,先是有些吃驚,然後又說:“真是老虎呀!小張也在哪!你們倆在這幹什麽呢?”

王虎城忙說:“快勸勸小張吧!在這都凍了半天了。”

鞠新蘋吃驚地問:“怎麽回事兒小張?”

張哲源說:“沒事,鞠姐回去休息吧!”

鞠新蘋楞了一下,突然親切地說:“張兒這些天上哪了,這次回來是不想在這找個工作?想找工作,我和王書記都可以幫你。”她拿話引導張哲源,想分散張哲源的心思和精力。

張哲源的心思好像有些亂了,跟著鞠新蘋的話說:“今天剛從機場工地回來。”

鞠新蘋趁機又說:“張,你看天這麽晚了,你先回去睡,有什麽事兒,咱明天再說!”

王虎城突然嚴肅起來,並恐嚇張哲源。說:“你在這站著也不是個事兒,萬一人家承德隊的來人揍你一頓,也沒人管,快回去睡吧!”

張哲源跟著兩人的話兜了一圈,卻還是執著地說:“鞠姐,王師傅,真沒事兒,我就在這站一會兒。”

王虎城和鞠新蘋勸說無效,只好喚來了警衛老王和老周,命兩人強行驅逐張哲源。

警衛老王和老周得了令,二話不說,一人架住張哲源一只胳膊,挾持著他往曲陽三建生活區走去。王虎城、鞠新蘋又緊隨其後,生怕張哲源反抗而橫生枝節。

張哲源身不由己,頻頻回頭看著王若華的門窗,心裏自然是千萬個不願意。他突然頓住腳步,對警衛老王和老周說:“放開吧!我自己走。”

警衛老王和老周對視了一下,又見王虎城也沒什麽意見,便放開了張哲源。

一行五人來到曲陽三建生活區前,張哲源說:“王師傅,鞠姐,沒事了,你們回去睡吧。”

王虎城又警告張哲源,說:“張兒,好好休息,別再找事了。”

張哲源點頭應了一聲,隨後隱沒在生活區的陰影中。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冰冷的天地靜寂得令人心裏生畏。

差不多有半個多鐘頭過去了,張哲源琢磨著王虎城和鞠新蘋應該睡下了,於是悄無聲息地從一個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來。誰料想,他剛走出生活區大門口,從門旁就閃出兩個高大的身影,正是警衛老王和老周。

警衛老王笑哼哼地說:“王虎城早算出你還會出來,所以讓我們兩個在這等著。兄弟,你也別難為我們,我們在這也只不過是混碗飯吃。”

警衛老周也附和著說:“你也真是的,早不鬧,晚不鬧,偏偏王虎城這代書記剛轉了正,你就來鬧,你這不是踢人家場子嘛!”

警衛老王和老周與張哲源並沒有什麽交情可言,兩人調到中都成公司不久,張哲源就離開了,所以說起話、做起事來也不會顧及情面。而王虎城就不同了,念及張哲源在中都成公司任勞任怨將近一年,就算是沒有功勞那也有苦勞,絕對不會和他撕破臉,而顯得不近人情,同時又失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王虎城假借警衛老王和老周之手,阻止張哲源“滋事”,那是最合適不過了。

張哲源沈默不語,與王周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那好吧,我和她道個別,說幾句話就走。”

警衛老周和老王也不想把事情做絕,於是答應了,就尾隨張哲源來到承德平泉建築公司辦公室——王若華門前。

看著王若華的房門,張哲源短暫地猶豫了一下,然後隔著門無奈地說:“若華,我得連夜趕回去了。本來我想在這多等會兒的,但警衛師傅不讓在這等,怕鬧出事來。最後,最後我再說一句……”

說到這,張哲源突然氣噎喉堵,悲愴難言,緩了一口氣才說出一句心痛的祝福。他說:“祝你幸福!”

說完心痛的祝福,張哲源轉身離去,身影漸漸隱沒在漆黑的夜裏。

惟一向王若華贖罪的機會被現實給抹殺了,張哲源灰心喪氣,廢然而返,破鏡重圓的希望在2004年那個冬夜裏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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