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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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來歸放心不下她,半夜過來時,就見著她一頭冷汗,滿臉痛苦地渾身顫抖的樣子。

“思思、思思……”付來歸嘗試喚醒沈思思,他輕拍著沈思思的臉,“醒一醒,思思。”

沈思思於一片混沌中找不到出路,而付來歸的聲音像是個突破口,將她從夢魘中帶出來。

付來歸見沈思思醒過來,懸著的心放下,剛坐在床頭,就被沈思思撲了個滿懷。

沈思思的臉頰在他胸膛上輕輕蹭著。

一如一頭撒嬌的幼獸,卻又像在舔舐傷口。

“付來歸,付來歸,付來歸……”沈思思抱著自己失而覆得的愛人,感受著他的體溫呢喃,“付來歸,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呢?

付來歸不說話,只是脫了鞋上床,把沈思思抱進懷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的長發。

沈默了許久,沈思思輕聲道:“付來歸,你今晚留下吧。有你在,興許我能睡踏實。”

“好。”付來歸二話不說應下,他關了床前燈,拉過被子給沈思思蓋好,“睡吧,我陪你。”

沈思思三天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

倒是付來歸每天都會去過夜。

惹得夏歡每每在早上看到從付來歸房內走出來的付來歸,眼神都很暧昧,但他沒興趣去八卦,他更關心至今都睡得昏天黑地的夏無月。

這天夏歡照例守在夏無月身邊。

夏無月的突然昏睡,他並不詫異,以前這種情況有很多次,所以這一次,他並沒有多想。

直到夏無月醒來,他得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健康的弟弟,他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夏歡一時語塞。

他倚在陽臺邊,一邊給綠植們澆水,一邊呢喃:“所以……這就是你所說的,獎勵?”

他發現自己越是接觸,越是看不懂沈思思。

“大夏,你在嘟囔什麽?”

“什麽獎勵?”

“大夏夏你今天怎麽神叨叨的?”

“水、水都澆到外面去了!”

綠植小妖們一言一語,嘰嘰喳喳地吵鬧著。

夏歡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他問著這些被沈思思養著的小妖:“她是個什麽樣的妖?”

“為老不尊。”

“喜新厭舊。”

“沒心沒肺。”

“仗勢欺妖。”

“還喜歡作幺蛾子。”

“……”

綠植小妖們一條一條羅列沈思思的缺點。

這些話他都從其他妖口中聽過,夏歡道:“雖然這樣,你們還是沒離開她。為什麽?”

綠植小妖們茫茫然。

是啊,為什麽呢?

“我想,大概是因為,老祖其實很溫柔吧。”夏無月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夏歡沈吟不語。

多肉慢吞吞地說了句:“明知缺點這麽多,卻還是會喜歡上,這就是老祖本身的魅力。”

夏歡蹙眉:“什麽意思?”

多肉意味深長地道:“你總會明白的。”

沈思思這麽做是出於愧疚,還是別有所圖,夏歡想不清楚,總不可能是因為那句戲言。

他想直接去問沈思思這麽做的用意,但每次走到沈思思房門前,他就會退縮,好像推開門之後,就能看到什麽不可描述的場景。

他在等沈思思出來。

夏歡想不懂。

就算是幹了那檔子事兒,被榨幹的也該是付來歸這個人類,沈老祖何至於出不來?

付來歸他真有那麽厲害嗎?

好在沈思思這天下午終於下了樓。

“獎勵?彌補?”沈思思被攔下她的夏歡問得一臉懵,她輕唔了一聲,道,“夏先生,你的獎勵我當然得給你。和無月弟弟有什麽關系?”

沈思思打開冰箱,拿出一罐草莓醬:“彌補更是無從談起。我給他續命,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的音樂,想讓他留在我身邊彈給我聽,有什麽問題?”

夏歡聽著她的胡說八道皺眉。

聽起來就是天方夜譚。

續命這事兒怎麽可能如此兒戲。

夏歡忍無可忍:“老祖,您後悔過嗎?”

後悔身為萬妖之祖,屠殺黑鴉一族,害得他們這些無辜的小妖,承受這種苦果。

“不後悔。”沈思思斬釘截鐵,“夏先生別誤會,我把你們牽扯進來,是債,自當還。不過,我沒虧欠你們,所以這自然算不上彌補。”

夏歡無法理解:“您就沒有絲毫愧疚?”

沈思思拿了塊面包,將草莓醬塗抹在上面,放進嘴裏咬了一口,聞言她肅容沈默片刻,而後輕巧地笑了笑:“昔年舊事,問心無愧。”

再來一次,黑鴉一族也會死。

不管夏歡聽到她的話後是什麽心情,沈思思咽下嘴裏的面包:“一會兒跟我出去。”

夏歡問:“做什麽?”

沈思思垂眸低笑:“幫我開車。”

沒問出想要的答案,反倒被拉去當司機。

夏歡心力交瘁的坐在沙發上。

想從沈老祖嘴裏問出些真話可太不容易了。

沈思思是精心打扮後才出門的。

倚在車前刷手機的夏歡看她一幅盛裝走來的模樣,心神都被她那搖曳的風情勾去,下意識為沈思思拉開副駕駛的門,扶她進去,為她系好安全帶。

宛如對待尊貴的王。

沈思思對此習以為常,但夏歡做完這一切後,又陷入了無盡糾結,他該討厭她的,該冷待她。

要不是她犯下的錯誤,他和夏無月何至於被怨氣害到如今這個地步。可他卻總被她不經意的舉止吸引,不自覺的想要去靠近她,想要照顧她。

夏歡糾結地啟動車子,故作淡定:“您要去哪兒?”

沈思思報出來的地名讓夏歡神情有一瞬覆雜。

但夏歡依舊開車將沈思思送到了目的地。

沈思思被夏歡扶下車,一路搭著夏歡的手臂,優雅地踏進戲園子,這次她直接去了包間。

夏歡和沈思思對面而坐,窗外往下看,就是視野良好的整個戲臺,此時戲未開場,戲臺十分空曠。

夏歡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他看著百無聊賴地倚坐的沈思思,美人艷氣逼人,哪怕這麽隨意的模樣,對他來說都是誘惑。

夏歡想起剛才沈思思挽著他一路走來時的情形。

美人的身子纖細又嬌軟,仿佛一朵易折的嬌花,柔弱得需要細致地呵護,哪有萬妖之祖的霸氣。

可她偏偏就是妖祖。

淩駕於世間群妖之上的大妖。

沈思思瞧夏歡一直盯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調侃的笑,她側頭:“夏先生,我好看嗎?”

你看,她這一舉一動,分明只有少女的嬌態。

夏歡神情恍惚一瞬,卻又不收斂自己,更加放肆地打量沈思思:“老祖風華絕代,舉世無雙。”

沈思思就笑:“我們夏先生可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打不過,我就只能哄著您了,嘴甜的孩子有糖吃,不是嗎?”夏歡想得清楚,沈思思插手這件事,那烏合毫無勝算,他不如借此抱緊沈思思的腿。

至少沈思思治好了他弟弟的病。

比起只給他開空頭支票的烏合靠譜多了。

何況……

夏歡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經過這些天相處,他的心已經偏向了沈思思,最初的恨意不覆。

畢竟沈老祖擁有這樣一雙清澈又溫柔的眼睛。

臺上戲子咿咿呀呀的開了場。

夏歡作為新時代的小妖,對這種年代感十足的東西不怎麽感興趣,平時更是不會踏足戲園子。

他欣賞不來。

可今天跟著沈思思,他竟奇異的聽了進去,好像也悟出了些許樂趣,聽著聽著,夏歡耳邊忽然傳來沈思思的輕哼,他側眸只見沈思思正看得興起。

夏歡發現沈思思的輕哼,比那高臺戲子更有韻味。

一臺戲散,沈思思端起茶杯,小飲一口,潤了潤嗓子,等下一場戲開始,她又如法炮制。

這一幅老戲迷的樣子,讓夏歡都忍不住懷疑,沈思思來這裏純粹是為了聽戲:“沈……”

“噓。”素白的手指點在夏歡唇瓣上。

沈思思輕輕一笑,收回手坐了回去:“好好聽著。接下來這場戲啊,大約可以算得上絕唱。”

登臺的戲子是烏合。

戲子開嗓時,夏歡才認出來。

於是沈思思那番話,在夏歡耳中就有了深意。

她果然是為了烏合來的。

烏合無愧是紅極一時的當家花旦,一曲贏了滿堂喝彩,她帶著笑意回到後臺打算卸妝時,剛推開休息室的門,臉上的笑意就僵住,眼中都是驚懼。

屋內紅裙美人坐在鏡前笑盈盈地看著她。

相似的場景不久前才出現過。

烏合不可遏制的想起妖丹被挖的痛苦。

屬於沈思思的結界不知何時已經覆蓋了整間屋子,黑暗的結界內,只有兩簇靛青的妖火照明。

烏合能輕易看到站在沈思思身畔的俊秀少年。

她認識他。

畢竟是她先找上的他。

現在這位少年站在沈思思身邊。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烏合心下一沈。

“剛才閑來無事四處看了看,我在你的休息室,發現了一些挺漂亮的東西。”沈思思彈指,一瓶瓶被裝好的心頭血,就飄浮在半空,“這麽好看的東西,怪不得你要小心藏著,可惜,它們本不屬於你。”

清冷的光芒下,一瓶瓶心頭血散發著緋色的柔光,像是破碎的太陽,被分裝進琉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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