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看著緊跟著跳出來的妖怪名字，微微瞇了瞇柳葉眼，這可真是個久遠的讓他都有些陌生的妖了，片刻後，他在輸入框內打下了一個字。

孔雀：好。

其後小半個月，沈思思都在別墅內過著混吃等死的鹹魚生活，期間她並不催促孔雀，似乎那夜她只是隨口一說，已經將這件事給忘掉了。

這天沈思思正躺在庭院的躺椅上，一邊聽著小愛同學朗讀狗血小說，一邊享受著太陽浴。

微信突然響起消息提示，打斷了最精彩的段落。

不合時宜的消息令沈思思皺了一下眉。

沈思思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看，輕蹙的眉宇舒展開，她回了對方一個“666”的表情包，然後起身摘掉了墨鏡，打算上樓回去換件衣服出門。

微信的語音通話突然彈了出來。

沈思思瞥了一眼對方名字。

纖細的手指滑動，她點開了接聽。

孔雀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麽突然想起來找她？”

“難為你憋到現在才問。”沈思思把手機扔在床上，打開衣櫃，精心挑選起外出的衣物，“我啊，只是有些困惑不解的地方，想去請教一二。”

孔雀頓了頓：“我不管你到底想去做什麽，你……收斂些。她這些年在妖中的口碑還不錯。”

沈思思挑了一件酒紅色的長裙換上，她坐在妝鏡前，慢條斯理地化著妝：“我有分寸。”

孔雀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嗤笑一聲。

分寸？

你有個鬼的分寸！

你有分寸能把群妖搞得聞你變色？

辦公室內，俊美的男人松了松領帶，捏著眉心撥通助理內線：“今晚的會議取消。”

晚上九點。

沈思思準時準點的，出現在一家戲園子門前，整座戲園子都被紛雜的妖氣繚繞，收斂起尖牙利爪的群妖混跡在人類當中，人模人樣地聽戲。

來這裏的大都是戲癡，也有附庸風雅之人。

臺上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唱著《貴妃醉酒》，戲子唱功深厚，一開嗓就驚艷形形色色的聽客，引得滿堂喝彩，無論打著什麽心思進來的人或妖，都被戲子吸引了視線，也沒人留意沈思思的到來。

沈思思在二樓挑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

她悠閑地磕著瓜子品著茶，時不時隨著戲子哼唱兩句，好像是一個純粹的聽客，融進了喧囂人群，可她看向周遭的視線充滿了審視。

這美艷女人的來意，絕非聽戲這麽簡單。

十點整。

臺下好戲正唱到精彩之處，空氣中的妖氣忽然加重，沈思思順著妖氣來源看過去，只見一打扮的精致典雅的中年美婦被簇擁著走進了後臺。

沈思思將瓜子扔回瓷盤。

風情搖曳的紅裙美人施施然往後臺走去。

她要見的人已經出現了。

流竄在她指尖的妖力形成不為外人所察覺的結界，將臺上臺下的熱鬧喧囂阻斷，沈思思的視野裏，獨剩後臺那剛剛換好了戲服的中年美婦。

中年美婦仍在淡定地化著妝容，可細看下去，她眼角的金粉已經勾歪了，看著很是滑稽可笑。

腳步聲漸漸靠近。

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地低嘆。

描金粉的妝筆被一只完美無瑕的手輕巧奪過，沈思思細致地擦去中年美婦勾歪的金粉，熟練地提筆重新勾勒，認真地樣子宛如正在作畫。

“多年不動這筆，倒是手生了不少。”畫完後，沈思思瞧著神色僵硬的中年美婦，莞爾，“怎麽，時隔數萬年的重逢，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

中年美婦抿了抿唇：“你都知道了？”

沈思思不接她的話，她拖曳著長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姿態慵懶嫵媚，拉長的語調漫不經心：“烏合，我曾警告過你，手不要伸得太長。”

“就算你會生氣，我也會動手。你是身份高貴的萬妖之祖，而他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類，和他在一起，只會玷汙你尊貴的血脈！”被稱為烏合的中年美婦急聲道，“是。我知道你恨我，畢竟當年是我故意把他騙進了虛無死域。我本以為能徹底讓他消失，沒想到他竟然還有機會輪回轉世。”

“別說得自己大公無私，好像都是為了我好。”沈思思美眸譏嘲，“烏合，你敢發誓，當初你那般做，沒半分是出於私心？你敢發誓，你不喜歡他？”

烏合眼中是被戳破的心虛。

沈思思涼涼地笑著：“老實說，這種自己得不到就要毀滅的戲碼，我膩了。你該慶幸，你於狐族有大恩，否則，我不會容忍你活到現在。”

“不過雖然不能要你的命，可我也不想就這麽白來一趟。”沈思思輕吹著自己紅艷的指甲，“我想想，不如就把你的妖丹挖出來，略施懲戒吧。”

烏合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恐懼：“不。不行。你不能這麽對我。我確實下了詛咒，可詛咒被他養的那只鸚鵡崽子擋住了，他並沒有死啊！”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沈思思嗤笑，“他沒死，不代表你下詛咒的事可以當做無事發生。按著規矩，咒殺人類，要被處以極刑。”

所以，她只挖妖丹，已經是開恩。

烏合看著沈思思言笑晏晏地談論生死。

時光好似倒流回數千萬年前。

初見時的沈思思傲立於群妖之巔，談笑風生間，就可決定一族生死存亡，耀眼又奪目。

如今的沈思思依舊掌控著群妖的生死。

萬妖之祖沈思思。

註定了她一生只能仰望。

沈思思笑夠之後，桃花眼掃向烏合身後的一片靜寂的黑暗：“這麽處置，您還算滿意嗎？”

烏合一怔。

黑暗如波瀾漾起層層漣漪。

“我滿不滿意，對你的決定會有什麽影響嗎？”一身酒紅色西裝的孔雀邁著大長腿，看都不看烏合一眼，徑直走到沈思思身畔，“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在我看來，殺了她都不為過。”

很明顯孔雀沒有錯過兩人的談話。

孔雀上挑的眼角流露出隱約的殺意，神情冷俊又嚴肅，說著話的時候，眼中好似有妖火跳躍。

沈思思笑：“我來之前，你還勸我收斂些。”

孔雀嗓音沈沈：“那是我不知道內情。我要是知道，不需要你出手，她早就被我碾成灰了。”

“小小年紀，腦子裏凈想些打打殺殺的事。”沈思思起身拍了拍孔雀的頭，動作帶著幾分親昵，“別鬧。我說了要妖丹，就只會要她的妖丹。”

烏合不顧一切要往外沖：“不要、不要挖掉……”

一旦沒了妖丹，她就和人類無異。

她會老，也會死。

“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是那麽好商量的妖？”沈思思淩空一抓，將烏合扔回原地，靛青色的妖火迸發在她的指尖，凝結成尖銳的冰棱。

下一瞬，冰棱穿透烏合小腹，帶出赤色妖丹。

淒厲的慘叫被結界阻隔，無法打攪到外面的熱鬧。

沈思思妖眸中淬染著冰冷的笑意。

她控制著妖力，在烏合疼痛到扭曲的面容下，一點一點將妖丹上的鮮血清理幹凈，拿到眼前打量，微彎的紅唇涼薄又寡情：“多漂亮的妖丹啊。”

“你要是喜歡，我讓人給你把它作成配飾。”孔雀對這血腥的一幕視若無睹，他就像跟在君主身邊的佞臣，為搏君主歡心，出著餿主意。

“好啊。”沈思思欣然同意，她說完懶洋洋地靠在孔雀懷裏，“小孔雀，我累了，你送我回去。”

孔雀睨了一眼烏合，滿臉嫌棄地打了一通電話，叫人來處理後續，然後抱起沈思思離開。

兩道酒紅色的身影融入夜色。

結束加班工作的付來歸坐在回家的車上，路過戲園子，正見到孔雀抱著沈思思出門的一幕。

付來歸：“靠邊停車。”

孔雀略顯詫異地看著停在路旁的豪車。

車窗下降，付來歸對著孔雀輕輕頷首：“孔少。”

“原來是付二少。”孔雀友好地笑了笑，“這不是巧了。正好你來了，就把她一並帶回去吧。”

付來歸稍顯驚奇。

孔雀對他的態度似乎有所變化。

怎麽說呢，好像是，更親近了一些。

但付來歸沒有深究的打算。

他看向在孔雀懷中已經睡熟沈思思，也沒多問，親自下車，放輕動作把沈思思接了過來。

“對了，關於她的事，付二少要有什麽想問的，盡管來問我。我隨時樂意為付二少答疑解惑。”孔雀說完這句話，瀟灑地揮揮手，轉身走人。

付來歸淡漠的鳳眸從孔雀的背影上移開，落在戲園子上，下一刻，他沈沈地眸光收回，吩咐正在開車上的趙賀：“查查今晚戲園子都有什麽事。”

沈思思不可能無緣無故和孔雀來這裏。

自從知道沈思思是個大妖怪之後，付來歸很難不去深想沈思思每個舉動之後的目的。

付家和妖界高層有著隱秘的一層合作關系，有付家的權勢在，付來歸不難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而在付來歸知道之前，沈思思的所作所為，已經透過當時身處戲園子的群妖的嘴，在妖界傳開，再一次引起了微博上妖界版面的議論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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