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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骨 笛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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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州城外,吐蕃大軍已經強攻了整整三日。對於雲晚簫只守不攻的勢子,阿祿心裏的怒火愈加劇烈,他也明白,若是雲晚簫持續如此,只會拖垮吐蕃狼騎的攻勢,讓興州之戰出現逆轉。

“帶上來!”阿祿立馬興州城下,下令手下將興州城外抓到的大唐百姓押到陣前,齊齊地跪了一排。

城頭之上,雲晚簫已經猜到他想做什麽,只見她扶墻探身,緊緊盯著阿祿,怒喝道:“阿祿!百姓何其無辜,你若敢動手傷害,我定要你今日付出代價!”說話間,雲晚簫已從身邊弓箭手手中拿過長弓,搭箭上弦,將弓弦拉滿,對準了陣前的阿祿。

阿祿發出一聲陰森的冷笑,只聽他用沙啞的聲音道:“雲晚簫,休要在本帥面前逞口舌英雄,你若夠膽,就出城來戰,何必躲在興州城中龜縮三日?”說完,阿祿大手一揮,“殺!”

“不要殺我……”百姓慘呼一聲,齊齊的一排斷頭陣前。

“再帶幾個上來!”阿祿得意地揚手一招,陣前又押上來一排大唐百姓。

“咻!”

弓弦驚響,雲晚簫箭矢離弦,阿祿閃過箭矢,挑釁地望向城頭,“雲晚簫,你眼見自家百姓被殺卻無膽出城相救,你這樣的懦夫,怎配‘將軍’二字?”

“你如此草菅人命,更不配一個‘人’字!”雲晚簫厲聲怒斥,一言說罷,轉頭問向負責飛鴿傳書的小兵,“杜大人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回將軍,至今未回。”

雲晚簫心急如焚,這前後夾擊的戰略是破敵的唯一辦法。若是早一日出城,勢必要同敵軍早一日周旋,這傷亡也將擴大。如今沒有得到杜棠之回信,說明行軍到了何處,雲晚簫實在是不能貿然出城迎敵,可是——

雲晚簫看著城下一排顫抖求救的無辜百姓,握緊了雙拳,若是此時不出城迎戰,阿祿定會殺更多的大唐百姓。

“雲將軍,不可出去啊!”興州刺史駭聲相勸,“若是興州丟了,你我橫豎都是死啊!”

雲晚簫心頭一顫,咬牙強忍心頭的悲痛,只能再等下去。

“將軍救命……啊!”又一排百姓慘死在阿祿的劊子手刀下。

阿祿冷笑著又押上一排百姓,叫囂道:“這就是你們唐國的將軍,對你們的性命視而不見,這樣的家國,你們早點輪回,也算是解脫了,不是麽?哈哈哈……”

雲晚簫立在城頭,揚手呼道:“全軍聽令,整軍待戰!”

“撲哧!撲哧……”

白鴿終於出現在雲晚簫視線之中,可是雲晚簫不能再等下去——其一,不知道阿祿究竟抓了多少大唐百姓,若是為將者不能保護百姓,又有何用?其二,守而不戰消磨的也是自家將士的士氣,再這樣對峙下去,定會動搖軍心,倒不如用現在的“哀怒”來激勵士氣,與城外敵軍大戰個幾百回合!

“回將軍,杜大人說一切就緒,請將軍速速迎敵周旋。”

“開城門,全軍出擊!”雲晚簫心頭跳動的怒火早已將她的胸臆燒得滾燙,知道杜棠之已按約定準備切斷吐蕃糧道,此時不出去殺個痛快,又等何時?

阿祿聽到了雲晚簫的軍令,得意地下令道:“全軍戒備,騎兵當先,給本帥踏平興州城!”

“諾!”

雲晚簫冷冷一笑,指向城下的阿祿,“你的人頭,我要定了!”

興州城門突然打開,阿祿等的就是這一刻,只見他揮手下令狼騎突擊,想要借這一刻唐軍出城的當口,突擊沖入來不及關門的興州。

卻不想,當先沖出興州城門的並不是大唐將士,而是數百頭尾上燃了火的瘋牛!

只見瘋牛狂奔,直直地迎上了突擊的狼騎,哪管究竟是人還是馬,硬生生地將吐蕃狼騎的突擊攻勢給撕了一個大口子。

“殺——”雲晚簫在城下整軍完畢,帶領大唐五千鐵騎沖出城門,借著瘋牛的沖勢,宛若一把利劍,刺向了吐蕃大軍的腹地。

“雲晚簫!”阿祿挫敗般的大吼一聲,揮動手中長戟,打馬沖向雲晚簫。

“雲飛,雲揚,速速救下尚存的百姓!”雲晚簫勒馬反握長槍,下令雲家兩兄弟先救那些無辜的大唐百姓,“阿祿這畜生由我收拾!”

“將軍小心些,畢竟你肩頭還有傷。”雲飛憂心囑咐了一句,給弟弟遞了個眼色,勒馬轉頭,一起朝劊子手那邊沖去。

雲晚簫涼涼地一笑,生死關頭,只憑一個“勇”字,越是顧慮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綻。所以,這一戰,她即便是傷口再痛,也要死咬牙關,狠狠戰下去,畢竟,這興州之後是大唐的山河,也是她許給霍小玉的一世長安。

“哐!”

手中長槍與長戟猛地一撞,雲晚簫與阿祿一觸即分,兩人勒馬回頭,再度交鋒,唐與吐蕃的興州之戰,從此拉開了序幕。

興州刺史立在城頭之上,瞧著城外陣勢激戰不休,連忙下令道:“速速關閉城門,以免吐蕃大軍偷襲!”

“可是……可是雲將軍還在城外……”

“瞧他有退守的意思,本官自會吩咐你們打開城門!”興州刺史急聲下令,“怎的?至少在興州,還是本官說得算!”

小兵無法反駁,只能聽令而行,只是這心頭卻隱隱覺得不安起來。

“簫……”興州城頭一角,迦葉心瞧著城外那個廝殺的銀甲紅袍,不禁擡手緊緊貼在心口,“你會平安無事的,定會平安無事的……”

城外唐軍鐵騎發現退路被鎖,焦急地對正與阿祿纏鬥的雲晚簫呼叫,“將軍不好,城門關了!”

雲晚簫避開阿祿的一記揮戟橫掃,匆匆瞧了一眼此刻緊閉的興州城門,眸底浮起一絲驚異來——她之所以用五千鐵騎應戰,就是仗著鐵騎沖殺的速度,進可攻,退可守,如今突然興州城門關閉,無疑是斷了退路!

“雲晚簫,被斷了生路的滋味如何?”阿祿猖狂地嘲笑著雲晚簫,瞇眼瞧向興州城頭上那個戰戰兢兢的興州刺史,“興州城破之日,本帥可要好好賞賜他!”

雲晚簫凜凜道:“阿祿,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哈哈哈哈,雲晚簫,這一次,看你往哪裏逃!”阿祿揮戟再戰,他身後黑壓壓的吐蕃大軍滾滾而來,將這五千唐軍鐵騎漸漸圍了個插翅難逃。

“將軍!”雲家兩兄弟打馬過來,護衛雲晚簫左右兩側。

雲晚簫看了看這陣勢,像極了當初潼關外的九死一生,不禁緊緊握了握手中長槍,暗暗道:“這一次,再也不會有尉遲大哥護你周全,雲晚簫你要獨自闖過這一關,一定要闖過這一關!”

“阿玉……”雲晚簫嘴角勾起一絲篤定的笑,“君子一諾,我必不負你!”

這一戰,她不能死!

只見雲晚簫一振手中長槍,“全軍聽令,殺!”

“殺——!”

自古哀兵必勝,困獸之厲,往往足以扭轉乾坤,一擊殺敵!

“元帥不好了!”突然聽見一名吐蕃斥候策馬闖入陣中,一邊跑,一邊指著西邊不知何時飄起的狼煙,“糧道被截,糧草被燒,有唐軍突擊我軍後方!”

“該死!”阿祿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赤紅的眸子狠狠剜了雲晚簫一眼,“興州城近在眼前,強攻興州城,退陣者,死!”

雲晚簫當即大聲呼喝城頭興州刺史,“大人速速開城門,領兵增援,夾擊吐蕃狼騎!”

興州刺史猶豫地看了看城下密密麻麻的吐蕃大軍,連連搖頭,“再等等,雲將軍,再等等。”

雲晚簫以為他沒聽清楚,當即勒馬回頭,策馬直直朝著城腳下馳來,“刺史大人,速速開城門!”

興州刺史再搖搖頭,“這個時候開城門,我……我擔心……”

“開城門!”雲晚簫怒聲一喝,“戰機稍縱即逝,萬萬不可有誤,速速開城門!”餘光猝然瞥見一道寒光襲來,雲晚簫驀地橫槍擋擊,險些被震下馬兒來。

“雲晚簫,你的人頭註定是我的!”眼前的阿祿宛若地獄來的野獸,手中長戟揮舞,招招直指雲晚簫的要害。

雲晚簫只覺肩頭傷口痛得厲害,連連接招,氣力早已去了大半,瞬間被阿祿逼到了城腳邊,沒有再退的餘地。

“死!”

雲晚簫勒馬閃過阿祿的這一擊,翻身下馬,左右挑殺兩名吐蕃狼騎,“阿祿,有種就跟上來!”說完,雲晚簫飛身騎上吐蕃騎兵的馬兒,勒馬轉向,將阿祿引離了城腳。

城外五千大唐鐵騎漸漸落了下風,接連好幾個時辰的廝殺,終究是以少敵多,若是再無增援,絕對撐不過三個時辰。

“啊!”隨著一聲聲大唐將士的悶哼響起,一個又一個大唐騎兵翻身落馬,慘死沙場,雲晚簫只覺得身邊並肩作戰的將士越來越少。

“刺史大人,速速開城門出兵啊!”雲晚簫赤紅雙眸,再次朝著城頭怒吼。

戰鼓擂動,西邊終於隱約出現了“唐”字大旗。

猶豫甚久的興州刺史終於放下了心頭的疑慮,顫聲下令,“開……開城門,出兵!”

“元帥,我軍被前後夾擊,快撤兵吧!”

阿祿不甘心地怒吼道:“殺!就算今日戰敗,也要把陣中這些唐軍殺得一個不留!”

“元帥!”

“違令者,殺!”阿祿手起戟落,將勸說退兵的吐蕃小兵砍落馬下,只見他調轉馬頭,像是一個地獄殺神,朝著雲晚簫殺去,“殺了唐軍主帥,必能扭轉乾坤!”

吐蕃後軍與遠處唐軍援兵廝殺不休,吐蕃左右翼又被興州沖出的唐軍纏住不能來襲,可是雲晚簫與殘餘的大唐鐵騎還是被阿祿率領的吐蕃中軍逼到了興州城腳。

幽幽地,戰場之上忽地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骨笛之音。

阿祿與雲晚簫俱是一愕,這骨笛之音,他與她都聽過,除了迦葉心,還有誰?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更新~加油完結~然後挖個新坑~

第一百笛二十一章 .骨笛幽(下)

青裳在風中獵獵作響,迦葉心立在城腳邊,幽幽吹著骨笛,她含淚看了看雲晚簫,又看了看阿祿,笛音中的哀傷愈加地淒涼。

“賤人,我殺了你!”阿祿手中長戟往雪泥中一插,當下將馬鞍邊的長弓拿下,挽弓對向迦葉心。

“迦葉姑娘,快離開!”雲晚簫揮槍挑斷了阿祿的弓弦,橫槍立馬在迦葉心與阿祿之間,“速速回去啊!”

迦葉心停下吹笛,只是搖頭,“祿的孽,全是因我而起……”

“賤人!”阿祿又惡狠狠地罵了一聲,“你早該跟你阿爸阿媽一起下地獄!”

“阿爸……阿媽……你殺了他們……你果然……已經殺了他們……”迦葉心一直不肯相信心底這個猜測,現在從阿祿口中知道這最後的結果,只覺得心痛若絞,已是滿臉淚水。

“咻!”驚弦聲起,一箭破風而來。

阿祿來不及躲避身後的冷箭,只覺得背心處猛地一陣劇痛,惡狠狠地回頭瞪向了放箭之人——雲揚得意地揚了揚手中長弓,沖著阿祿做了個挑釁的動作。

“我殺了你!”好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最後的狂暴,阿祿忍痛拔戟勒馬,沖著雲揚奮蹄追去。

雲晚簫長槍入地,沖城頭上的弓箭手呼道:“弓箭給我!”

弓箭手連忙扔下長弓與箭囊,雲晚簫接住長弓箭囊,搭箭上弦,拉滿了長弓,箭矢所向,正是阿祿疾馳的背影。

“咻!”驚弦再響,一箭正射阿祿背心。

只見阿祿在馬背上搖了搖,翻落馬背,在地上一動不動。

雲揚心頭大快,當即高呼道:“敵將已死,你們還不投降?”

聽到了雲揚的呼聲,吐蕃將士紛紛看向地上一動不動的阿祿,瞬間愕在了這一霎——元帥已死,再戰何用?

“撤……撤……”

吐蕃軍中不知是誰顫聲開口,一剎那間,吐蕃軍心潰散,將士離散,黑壓壓的大軍攻勢全化作了指尖流沙,散得幹幹凈凈。

“踏踏……踏踏……踏踏……”

雲晚簫打馬過去,低頭看著馬下一動不動的阿祿,心底總覺得有些不安。只是,戰爭總歸要結束,她曾許諾大唐的忠義,這一戰之後,也該終了了。

“勝利了!勝利了!謔!謔!”

大唐上下,放聲齊呼,原以為是鏖戰,卻不想贏得如此輕松,就好像是一場噩夢,只要睜開眼睛,便可以將噩夢中的痛苦驅散幹凈。

“駕!”

兩騎快馬從東邊沖入沙場,馬上兩人都作小廝打扮,猝然的闖入,瞬間就被唐軍圍了個寸步難移。

“來者何人?”雲飛打馬過去,才看見較小的那個小廝,當即翻身下馬,抱拳道,“少……少夫人!”

雲揚聽到雲飛的說話,不由得咧嘴大笑,望向了雲晚簫,打趣道:“將軍,少夫人來尋你算賬了!”

“阿玉!”雲晚簫驚然勒馬回頭,久違的笑容重現臉上,即便是知道定會被霍小玉收拾,此刻也顧不得那麽多,只想馬上策馬沖到霍小玉身邊,緊緊抱住她,再不分離。

“死……”沙啞而恐怖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雲晚簫只覺得身後吹起一股刺骨的寒風,倉促回頭,已看見阿祿從地上跳起,順勢拔下背心處的一支箭矢,刺向了她。

青裳翩翩,宛若一只撲向烈火的碧蛾,撞在了阿祿身上——阿祿終究是魁梧漢子,迦葉心這一撞,僅僅只能撼動阿祿往後退了一步,阿祿手中的箭矢恰好刺空了雲晚簫,卻順勢劃開了迦葉心的背心。

斑斑血花乍現青裳,迦葉心慘呼一聲,當即癱軟在地。

“賤……人……”阿祿口吐血沫,手指狠狠掐住了迦葉心的喉嚨,將她提了起來,“死……死!”

“放開她!”雲晚簫翻身下馬,順勢抄起地上散落的染血長刀,一刀狠狠削斷了阿祿緊緊掐著迦葉心的手,飛起一腳,將阿祿踢翻在地。

“咳咳……”迦葉心重重摔在地上,接連發出一串猛烈的咳嗽。

“迦葉姑娘!”雲晚簫慌然蹲下,將迦葉心扶在懷中,銀白色的腕甲瞬間被那溫熱的鮮血染得通紅。

“殺……殺了你們……狗男女!”阿祿掙紮欲起,雲晚簫反手將手中長刀狠狠地紮入了阿祿的胸膛,直到他真正一動不動,這才松開刀柄,轉頭欲將迦葉心背入興州城救治。

雲揚打馬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斷了氣的阿祿,心有餘悸地又補了一刀,馬上跳下馬來,“將軍,我來將迦葉姑娘送入興州城!”

“簫……”迦葉心緊緊靠在雲晚簫的胸甲上,卻笑得歡喜,“就讓我……放肆一次……好不好……”似是哀求,迦葉心顫然擡起一只手,撫上了雲晚些的臉頰,“簫……你會記得我……是不是?”

雲晚簫連連搖頭,“什麽都不要說了,我帶你回興州城,你不會有事的!”

“簫……來不及了……我只求你……求你……一件事……”迦葉心的眸底忽地沁起一片水盈盈的淚花,笑得淒涼,“不要忘記……我……”

雲晚簫怔在了原地,呆呆看著迦葉心,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心裏只覺得愧疚,這一世,她註定欠迦葉心一條命,一條她還不了的命。

迦葉心眼眸疲憊地眨了眨,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只見她顫然拿出骨笛,艱難地湊近唇邊,似是打算吹響骨笛。

這一世,她愛錯一人,終致家破人亡。

可也是這一世,她愛晚一人,卻還來得及用性命保護這人,無憾獨入黃泉。

她當初憧憬過一幕,便是她心愛的將軍戰勝歸來,她依偎在將軍懷中,為將軍吹笛慶祝,也為彼此慶祝,終於太平,可以相擁不分。

淚水滑落迦葉心的眼角,斷斷續續的笛音從骨笛中響起,聲聲刺心,卻是迦葉心深埋心中永遠都不能說出口的喜歡。

鮮血從迦葉心背心傷口處大量湧出,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笛音也越來越弱。

“迦葉……”雲晚簫心頭一酸,聲音只剩下了哽咽,此時此刻,她明白迦葉心的心意,可是,她已什麽都不能說,也什麽都不能做。

“簫……”

笛音驟斷,從迦葉心手中滑落,只聽迦葉心輕輕地一喚,浸滿了她一世的深情,千言萬語,卻只能凝在這一個字上,最終成了絕響。

謝謝你……

迦葉心合上雙眸,當下氣絕,只留□下滴落的血色,深深沁在腳下的雪泥之中。

“心……”雲晚簫雙眸噙淚,起身將迦葉心抱上一旁的馬背上,牽過韁繩的瞬間,強忍的淚水最終嘩嘩落下。

“晚晚……”穿著小廝衣裳的霍小玉伸出手來,握住了雲晚簫顫動的手,柔聲道,“我們一起送她走……”

雲晚簫手指滑入霍小玉指間,十指緊扣,對著霍小玉重重點頭,“阿玉……”

“我會陪你一起記著迦葉姑娘,一路走下去。”霍小玉俯□去,將地上的染血骨笛拾起,遞給了雲晚簫。

雲晚簫接過骨笛,只覺得心頭都是隱隱的痛。

當年潼關之戰,有尉遲林換她活下,今日興州之戰,又有迦葉心因她離去。

後面呢?

雲晚簫駭然看著身邊的霍小玉,忽地將霍小玉緊緊抱住,瑟瑟的身子不住顫抖——只希望這場戰爭就此結束,只希望未來不再有這樣的九死一生。

她的小玉必須活著,必須!

霍小玉抱緊了雲晚簫,疑聲道:“晚晚?”

雲晚簫低聲道:“明日一早,我們悄悄離開,去荊州跟娘他們匯合……”

霍小玉點點頭,聞著雲晚簫身上濃濃的血腥味,霍小玉的心沒來由地一陣心悸。

想到那日從李益身上套出的零散話語,她的晚晚當真能真正全身而退麽?

“駕!”杜棠之打馬從西馳來,興州大捷,已粉碎吐蕃進軍的勢子,吐蕃撤軍已是必然,只是,為何妹妹臉上不見任何歡喜呢?

他轉頭看著扮作副將,粘了胡子的杜卿卿——此刻的杜卿卿握緊雙拳,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遠處兩個緊緊相偎的身影,眸子中滿滿的都是恨意。

杜棠之打馬馳到杜卿卿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世事難強求……”

“霍小玉終究是朝廷尋找的德安郡主,雲晚簫私自與她成婚,已犯了欺君之罪!為何他還能這樣安然活著,而我卻只能用半生幸福換一時自由?”杜卿卿不服氣地回頭一瞪哥哥。

杜棠之示意杜卿卿小聲些,德安郡主畢竟軍中沒幾人認識,若是被軍中將士知道雲家兩兄弟口中的“少夫人”就是朝廷四處尋找的德安郡主,只怕雲晚簫馳援興州大捷之功,也折不了她的欺君之罪。

“我!不!服!”杜卿卿瑟瑟發抖,握緊了韁繩,“興州大捷若不是我們切斷吐蕃糧道,怎會有他雲晚簫馳援興州得勝的戰果!憑什麽好事情都是他的,而我……”

“報——朝廷有密使前來,請杜將軍速速接旨!”

杜卿卿還想說下去,只見一名唐軍小兵打馬前來,打斷了杜家兄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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