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堆下果然是條地道的人口。

掀起塊石板，走下石階，地道中有兩個門，一個是開著的。右面的一扇樟木門，很厚，很堅實，從裏面緊緊地關著。

蕭十一郎抽刀，劈門，一腳踢開，就看見了軒轅三成。

軒轅三成吃驚地看著蕭十一郎，征了很久，才長長吐出口氣：“你畢竟還是找來了。”

地室中的布置居然很華麗，還有張很大、很舒適、鋪著繡花被的床。風四娘就昏在被裏，死灰色的臉上，已有了紅暈。

蕭十一郎也長長吐出口氣：“把風四娘給我。我不殺你。”

識時務者為俊傑，軒轅三成立刻向門的方向走去。

他已走出門，卻突然回頭神秘的笑了笑，道：“你現在雖然已將風四娘搶了回去，可是你也一定會後悔的。”

蕭十一朗掀起了被子，又立刻放下，因為棉被下的風四娘，就像是個則生出來的嬰兒赤裸著。他只好用這絲錦被裹起風四娘了，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

現在東方已微現曙色，他當然也不可能帶著風四娘滿街走，所以他只有選擇這地方。

這裏是姑蘇有名的牡丹樓，不過人們都叫它大亨樓，因為這裏本是只有大亨們才能來的地方。

蕭十一郎坐在床上，看著風四娘，只覺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他的身體有了一些特殊的反應，一種只有面對連城璧才會出現的反應。

而風四娘的臉色也紅得很奇怪，他仿佛聽見風四娘在呻吟。

他終於明白軒轅三成說的後悔是什麽了，他房間裏點的香一定加進去了特殊的東西。

這一切，本是軒轅三成為自己安排的，可是造化卻作弄了他一次。造化也作弄了風四娘和蕭十一郎。

……

天已經亮了，門忽然被推開，有兩個人走了進來。

連城璧和冰冰。

蕭十一郎已經完全楞住了，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自己的衣服。

連城璧掃了他們一眼，立刻轉身出門了。冰冰也跟著他出去了。

淩亂的被褥，慌張的蕭十一郎，眼含春色的風四娘……昨夜發生了什麽，真是再明白不過了。

連城璧經過隔壁房間時差點和剛要出來的人撞到一起。

“連……連公子？”楊開泰看起來居然很緊張。

連城璧稍稍點點頭便往樓下走，蕭十一郎此時已經追了出來。

“城壁，你先等等！你聽我說……”蕭十一郎已經急的滿頭大汗，可是他卻不敢強行去拉連城璧。

追到大廳，連城璧終於停了下來，蕭十一郎悄悄松了一口氣。然而聽到連城璧的話後，他卻恨不得立刻昏過去。

連城璧問他：“昨夜，你有沒有做什麽？”

蕭十一郎嘴裏發苦，張口，卻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連城璧看著他，竟然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據說你昨天在這裏，出手三招，就擊敗了伯仲雙俠，這樣的威風，天下更沒有人能比得上。所以在下今天來，就是要來領教你天下無雙的武功。”

蕭十一郎已經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連城璧道：“我們是出去，還是就在這裏動手？”

風四娘也已經跟了出來，楊開泰站在她旁邊，冰冰滿眼都是焦急，卻不知該怎麽勸。

“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錯，你生氣也該沖著我來。”風四娘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她很清楚，如果決鬥的話，輸的一定是蕭十一郎。

連城璧笑的溫柔：“風姑娘是蕭大俠什麽人啊？這樣著急著替他死。”

蕭十一郎突然發現連城璧真正疏離起來，他連一分鐘都無法忍受。看慣了那人眉眼含笑的繾綣，此時看見他眼裏的淡漠，蕭十一郎只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麽緊緊攥住似的，血液流經每個地方都是痛的。他甚至忍不住開口要說什麽……

楊開泰卻突然站在蕭十一郎面前：“蕭兄，冷靜一下。我想連兄只是氣極了。”

蕭十一郎深吸一口氣，對連城璧道：“好，我們出去。”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又何必吝嗇給你。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全已遠遠避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一個個看來都像是呆子。

蕭十一郎剛剛站穩，連城璧已沖過來，攻出了三招。

江湖中很少有人看見過連城璧出手，然而卻沒有人敢否認他的武功不高，所以他出手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

此時卻沒有一個人去留意他的武功。

所有人都已看出蕭十一郎的腿上有傷，好像是剛剛受的刀傷，還在不停的流血。更何況他本就不想勝，因為他一直招架，閃避。

蕭十一郎必敗無疑。

突然，連城璧左足前踏，正踏在原來一個腳印上，與蕭十一郎錯步而過時，袖中劍直擊他的胸膛。

已經到了這種時候，蕭十一郎的割鹿刀還是沒有拔出來！

白光一閃，劍，堪堪停在蕭十一郎的胸前。再多兩寸，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連城璧擡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冰冰松開了一直握著的拳頭，默默的跟在他後面。

此時已經是傍晚了，無暇山莊一片靜謐。

連城璧靠在躺椅上手裏拿了一卷書正在翻著，看到精彩處還忍不住微笑嘆息。

冰冰站在旁邊看著他隨手端過來一杯茶抿了一口，問道：“好喝嗎？”

連城璧一楞，下意識地看向手裏的茶，微笑道：“還好。”

冰冰把他手裏的茶搶過來，又遞給他一杯新茶。撫額低聲嘆道：“那是你最討厭的鐵觀音，趙伯特意端給我的。而且我記得你從不喝冷茶吧。諾，這是你的毛尖。”

連城璧也不爭辯，低頭看著茶杯冒出來的熱氣，仍然笑著：“這樣啊。”

冰冰實在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最後她只能吼道：“你不要再笑了！真的很難看。”

就算生氣到把蕭十一郎身上戳滿窟窿也沒關系，憤怒到砸了整個無暇山莊也好啊。就是不要這樣，溫柔的笑著，眼底卻一片荒蕪冷寂。

這樣的連城璧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他的一舉一動好像被幾十年的生活慣性支撐著不出現反常。然後，這樣的他只要輕輕戳一下，全世界會立刻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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