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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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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召開了“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 中科院負責人,教育部部長,還要科學界教育界的名人, 全都到場了。

孟衛國雖然不是啥科學界和教育界的名人,但他是首都教育局的二把手, 也有與會的資格。

就在這場座談會上, 孟衛國得到了領導人的青眼。

他雖然不是第一個起來發言的,但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尤其是對於恢覆高考的看法, 更是叫人聽的熱血沸騰。

而孟衛國講的東西都是宋成提前給他寫好的。

宋成多次跟著孟衛國出席會議, 消息網絡建設的差不多了,這個稿子便是他修改了二十多遍拿給孟衛國的。

之所以修改二十多遍不是因為要斟酌字句, 而是因為要根據時局的變化調整表述, 是保守處理還是大膽處理之類。

領導人多次點頭。

從六六年開始, 高考制度取消,改為推薦制度,而這種推薦制度, 弊端一目了然, 靠關系,走後門,上大學不看能力不看基礎知識, 看的是有沒有一個好爸爸。

而好爸爸的“好”字很明顯體現在權力上。

多少名額被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占了,除了73年那次算是有點點公平外, 這十年來, 何談公平?

多少熱愛科學熱愛知識的青年, 因為沒有特殊關系, 拿不到推薦資格, 也就意味著沒法上大學!

更別說那些貧窮的學生了!

唯一上升的通道被關閉了,他們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怎麽可能競爭過那些有“好爸爸”的人呢?

種種考慮,領導人做出了決定,說:“明年恢覆高考。”

有一位教授卻搖頭,建議道:“今年就恢覆高考。”

孟衛國緊隨其後,也說道:“早一年,就能早招收一批優秀的學生。“畢竟涉及到全國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於是高考定在了12月份。

領導人還特意點了孟衛國,讓首都教育局發揮好領頭羊的作用,提出了幾點要求:“一是建立嚴格的招生報考制度,杜絕走後門現象……”

孟衛國連忙點頭。

會議上出色的表現讓他坐穩了首都教育局副局的位置,與此同時,宋成擔任孟衛國的秘書,副科級別。

唐方,小李幾個人都羨慕的不得了。

一方面眼饞宋成升了職,而且還是秘書一職,用唐方肚子裏的“政治墨水”說,做秘書是官場的終南捷徑。

而孟衛國正處於往上爬的大好年華,宋成再跟著做幾年秘書,別說處級了,局級都是有可能的!

另一方面是後悔他們自己沒有抓住機會。

他們到教育局以後,有的人是懈怠了,覺得完成領導交代的工作就行了,沒有花心思想別的事情,而有的人雖然花心思了,但心思沒花對地方,覺得高考都取消這麽多年了,哪能預料到又恢覆了呢。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屬於沒抓住機會。

宋成之所以能抓住機會,在於:第一,選對了人,一直在為孟衛國忙前忙後,第二,有打聽消息的意識。

他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能做的只是循著蛛絲馬跡,一點點推測分析,以及多跟別人交流、分享信息。

宋成老練的把孟衛國需要看的材料放在孟衛國的辦公桌上,並提醒道:“明天是賀老的生日。”

賀老是上一任副局,因為年齡大退下來了,但真實原因是為了給孟衛國騰地方。

孟衛國手掌輕輕拍打著桌子。

宋成知道這是孟衛國思考問題時候的習慣,過了一會兒,他就聽到孟衛國吩咐他說:“我們明天去給賀老祝壽。”

宋成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

他猜測孟衛國會去,不然他也不會把賀老生日的事情告訴孟衛國,但等真聽到孟衛國要去後,他心裏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孟衛國坐上副局的位置沒有多久,就去老副局的生日宴上祝賀,難免給人一種挑釁的意思。

孟衛國瞟了眼宋成,像是洞察到了宋成心裏的想法。

他說道:“人走茶涼,在官場上更是,賀老退下去了,但他的兒子,兒媳婦還都工作著呢,他啊,是盼著我去!”

姓賀的這老東西可精明了。

宋成聽完孟衛國的話,思路一下子打開了,他恭敬道:“局長您說的對,是我想岔了。”

孟衛國搖了搖頭:“不是你想岔了,是你還年輕,等你和我一個歲數了,你就能明白,怎麽跟別人唱戲。”

他對宋成大體上是滿意的。

他還是綜合部主任的時候,就覺得宋成這人腦子靈活,會變通,而且做事靠譜,不像唐方之流,嘴上說得好聽,但遇到事後,拿不出一點譜來。

就比如首都開展高考工作這事。

那天會議開完後,宋成就開始忙這個事情,從撰寫草稿,到擬定文件,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當前唯一的問題在於他的上司局長劉國昌。

劉國昌是一個專斷的人,喜歡搶功勞。

這裏必須要提一下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的關系了,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二把手可不能搶了一把手的風頭,進退兩難的是,二把手如果沒有政績的話,很可能保不住自己的座位。

這是擺在孟衛國面前的難題。

尤其是他之前代表劉國昌參加“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在會議上大放異彩,劉國昌已經記恨上他了。

而之後,劉國昌不一定讓他繼續負責這件事了。

唉。

宋成把孟衛國臉色的變化收進眼底。

他斟酌了一番語言,說道:“您可以主動向劉局匯報座談會上的情況,並把首都教育局關於恢覆高考的觀點安在劉局身上,就比如說,在劉局的XXXX下……”

孟衛國本來覺得不錯,但越想越覺得憋屈,雖然說正局副局是一體,但他的功勞呢?全沒了?

宋成的話還沒有說完:“但表述上可以做修改,讓別人能夠意會到您的功勞。”

孟衛國聽完這個話,立馬喜笑顏開,他指著宋成,不由誇了幾句,接著吩咐宋成去做這件事情。

升職沒有那麽簡單,李楠雖然引起了雷瑛的註意,但還是得從底層一點一點做起來。

之前郝主任讓她整理思想庫,她花費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把部長的發言稿,會議記錄各個方面都整理了出來。

要知道這個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找到這些材料,之後還要分門別類的整理,李楠是下了功夫的。

她為了讓郝主任清晰的看到部長的思想脈絡,對所有材料進行了一個總結,比如地方財務觀點,中央銀行觀點,還有民生思想等等。

李楠把自己整理的五個小冊子拿給郝主任時,郝主任楞了半天。

說實話,他有點忘了這個任務了,畢竟時間過去了太久了,而且上一次李楠給他匯報是三個多月前。

郝主任接過這五個冊子,他發現每一個冊子都是厚厚的一沓。

他也不讓李楠說什麽,直接翻開看了看,這麽一看,就是五分鐘的時間,郝主任有一種停不下來的感覺了。

他又去翻了翻其他冊子,每一章都是一個大主題,大主題下面是部長思想的產生、發展、成熟脈絡。

這個工作量,不需要李楠多說什麽,他就能感受到。

郝主任文書不好,他一開始想要李楠寫這個冊子是方便他寫材料的,畢竟要跟上級領導匯報工作。

而且主任職務是沒有秘書的。

郝主任像是忘記李楠在旁邊一樣,把五個冊子全部看完之後,長舒一口氣,真是看的滿足啊!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寫材料被批評了!

李楠適當的提醒郝主任:“主任——”

我還在呢!

郝主任這才反應過來,他立馬堆起笑臉,指著一旁的紅木椅子說道:“你趕快坐!趕快坐!”

這可是個人才啊!

李楠“人情世故”了一番,便坐下了,正好她站的有點累了。

郝主任手按著五個冊子,誇李楠道:“你這個同志啊,太用功,太認真了!不瞞你說,一開始我還納悶你來找我做什麽。”

他這麽說主要是因為李楠這些冊子。

“說實話,你就是沒有完成,我也不會怎麽樣,但剛才看完你總結的材料,我覺得你這個同志了不得。”

李楠謙虛道:“郝主任你過譽了。”

郝主任立馬擺手:“一點都沒有過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五個冊子的價值,掌握了這個冊子,那就等於揣摩透了部長的思想脈絡。

他看著李楠,臉上多了點真誠的意思,說道:“部門這個月有一個考核,同樣也是招聘,,目的是選拔隊伍裏優秀的年輕幹事。”

郝主任眼裏沒有了剛才興奮的勁兒,他更多的是出於利弊方面的考慮,對李楠說道:“我給你透露一下,這次選拔是為了辦公室裏的新人。”

李楠一楞。

新人?

辦公室又來了幾個新人,來頭都不小,有廳長家的兒子閨女,也有司長家的兒媳婦和女婿。

那這個考核或者叫招聘,很明顯是為這些新人準備的。

這個年代的選拔流程並沒有那麽嚴格,有從正處直接飛躍到正部的,還有……反正就是說,只要有足夠的“跳板”,就能一飛沖天。

郝主任見李楠沒反應,以為李楠沒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於是又說道:“這次選拔,只要三個人,給的職務是研究處正科。”

正科?!

李楠皺了皺眉:“主任,咱們辦公室啥時候有了個研究處?”

郝主任輕蔑的笑了一聲,但這個笑轉瞬即逝,他對李楠說:“這個你就不需管了,你只要知道這次機會非常難得,只要成為其中的三分之一,你就贏了。”

李楠恭敬的看向郝主任,虛心請教道:“主任,您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郝主任看了李楠一眼,這個女同志還算有點腦子。

他分析道:“考核分為筆試和面試,筆試的成績是沒辦法塗改的,而面試有很大的隨機性,因此,你要做的是拿到筆試第一的成績!“

只有這樣,才能有資格和那些新人們競爭。

郝主任又說道:“即便那些人面試的時候故意給你打低分也沒關系,因為最後有一個大家審核的環節,只有一半以上的人數同意才能通過這個決定。”

畢竟是新部門,而且給的是正科的位置!即便“跳板”在天上,那也不能視制度規則為無物!

他讓李楠放心:“我一定會極力推薦你的,而且雷處也會幫你。”他可知道雷瑛那個拼命三娘很欣賞李楠。

李楠一頓:雷處?

郝主任端起手邊的茶杯,想喝口茶潤潤喉嚨,卻發現裏面的水沒了。

李楠有眼力見的拿起旁邊的暖瓶,給郝主任倒上水,恭敬道:“主任,您嘗嘗溫度可不可以?”

郝主任對於李楠這一行為很滿意,也就多說了幾句關於雷瑛的事。

然後說道:“你先不要管最後怎麽樣,你先把筆試準備好,醜話說前面,你筆試成績不理想的話,那我就沒法幫忙了。”

他幫忙除了看在五個冊子的面子上,還有作為辦公室主任,他可不希望以後跟一些拿著工資不幹活的“新人”們打交道。

李楠謝過郝主任之後,便知趣的離開了。

她坐在凳子上發了會兒呆,才完全消化掉剛才郝主任的話,但她心裏很確定這件事非常重要,她一定要拿到筆試第一。

時間過去了半個月,部門裏才發布考核的通知,很多人匆匆忙忙準備但時間上來不及。

而李楠和“新人”們早就開始了覆習。

李楠是經濟大類出身,又有高考以及大學四年比賽的經驗,知道怎麽對付筆試,她現在騎車回家的路上都會回顧她覆習的內容。

機會稍縱即逝,她必須要做好十足的準備才行。

等到考核的那一天。

李楠拿到試卷後,發現題目都很簡單,這意味著想要出彩很難,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但一想到自己閨女在舞臺上大跳的模樣,她咬咬牙對自己說,她一定也可以的!

她大學四年的經濟類專業不是白念的,她考了那麽多次試不是白考的,她這一個多月來的準備不是白準備的!

題目是簡單,那她要在這簡單的題目裏答出一朵花來!

判卷的時候,因為糊著名字,所以給出的分數相對來說很公平,副秘書長揉了揉眼睛,吐槽道:“怎麽這麽多張試卷!”

以及為什麽是他來批試卷,不知道他很忙嗎?!

說什麽他理論水平高,都是借口,就是想把這個分數的鍋讓他背而已。

他嘆了口氣,開始看下一份卷子,看著看著,他覺得這份試卷的主人不錯呀,竟然總結了四個轉變。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出來的。

雖然有些地方稍顯拖沓,但是四個轉變的邏輯和表述都非常好,於是他給了一個很高的分數。

與其絞盡腦汁想怎麽給分數合適,還不如按照答卷人的水平批卷。

最終的結果,李楠拿了第一。

有人不服氣,明明他按照出的題目背了,但為什麽拿不到第一?這不公平!於是鬧著公示試卷。

副秘書長被搞的心裏很不愉快。

作弊的說給的分數不公平?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但鬧的動靜很大,他只好公示了試卷,並面帶微笑的對那人說:“現在服氣了嗎?”

那人回答不上來了,是因為他答的確實比不上第一名,但心裏還是不服氣。

會考試有什麽用?沒有背景,就等於零。

而且還有面試呢!他一定會在面試中脫穎而出的。

李楠認認真真的準備面試,雖然郝主任給她打過預防針,說面試官不會給她高分的,但她還是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來應對。

好巧不巧的是,面試官問了李楠一個她準備很充足的問題,而面試官問這個問題的本意是想為難一下李楠。

李楠拿到這個問題,可以說是幸運,但更多的是越努力越幸運。

因為李楠不僅僅對這個問題準備充足,而且她準備了好幾張紙的問題。

李楠從容的回答面試官的問題。

面試官在為李楠回答叫好的同時,憂愁給李楠什麽分數合適,既不能太低,畢竟答的確實不錯,但也不能太高,得照顧一下“新人”吧。

最後報上去了五個人——四個新人,還有李楠。

之所以添上李楠的名字,是因為李楠筆試第一,外加面試也沒有什麽大的問題,如果名單裏沒有李楠的名字,那這份名單……

到了最後一個環節,郝主任很給力,極力推薦李楠。

並給和自己關系好的兩人也說了,投李楠一票。

雷瑛也在為李楠爭取這個資格,她翻過李楠的個人資料,很優秀,其中,她非常喜歡李楠被英專收錄的一篇演講比賽稿。

這幫忙也是有說法的。

就比如雷瑛以前沒幫忙,不是因為不想幫,是因為沒地方幫,只有李楠努力努力再努力,奮鬥到一個新層次上,雷瑛才能幫得上忙。

被幫忙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相反,能被幫上忙得看自身的實力。

李楠現在筆試第一,面試也沒有出現什麽大的問題,足以證明她有實力,雷瑛和郝主任所做的就是拉拔一下李楠。

如果說李楠考核成績不好,那何談被郝主任和雷瑛拉拔呢?機遇不僅要看別人,更多的是看自己。

本來三個“新人”毫無懸念,但副秘書長投出了關鍵的三票,他可記得那個鬧事的家夥呢,於是李楠成了其中的幸運兒。

但經過幾個人的討論,李楠沒有去成研究處,反而去了雷瑛所在的政策研究室。

雖然沒有“吃到”恢覆高考的機遇,但很快,1978年“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在全國範圍內開始實行。

政策研究室忙的熱火朝天,甚至領導發話,單獨開辟出一個改革開放政策研究室。

雷瑛是個嚴厲、果決、雷厲風行的人,只是有時候這樣的領導風格會引起研究室其他人的不滿,而李楠正好中和了這種領導風格。

從李楠在女工委員會的所作所為可以看出,她是個很會糊弄的人,但這裏的“糊弄”指的是褒義的糊弄。

有一種“打太極”的味道。

不是說“打太極”就一定是壞的或者好的,只是說“打太極”是一種技巧和方式,事緩則圓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個人搭配工作,無論是效率還是其他方面都非常好。

很多政治新貴崛起了,這同時意味著一些老家夥的政治生涯要畫上一個句號了,就比如張堯煌和張堯輝的父親。

再比如一直停在原地打轉的柳定文。

他才三十四啊!正處於大好年華,可是他看不到希望,恢覆高考,改革開放,他本應該在風口上乘風破浪,可是因為行差踏錯,失去了這些機會。

而這個行差踏錯,在柳定文看來,是跟姜惠婉離婚。

如果沒離婚,那他還能靠一靠姜家,而現在靠不了不說,還要應付姜家,尤其是姜軼給他使的絆子。

董含玥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他如今覺得索然無味。

一方面是因為看習慣了,覺得那張臉也就那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另一方面,他把仕途上一部分的不滿轉移到了董含玥身上,他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才跟姜惠婉離了婚娶了董含玥。

不光柳定文後悔,柳婷也後悔。

她曾經因為張伯伯和她一起過生日高興不已,以及因為張堯煌家庭厲害才跟張堯煌一起玩,可現在……

竹籃打水一場空。

還有她權衡利弊做出來的決定,跟著她爸柳定文,可現在她爸動不動就發脾氣。

柳婷有點受挫。

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跟了姜惠婉呢!

柳婷不由思考:她一直以來的價值觀是不是有問題?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變得勢力起來,對方家庭好,她就去巴結,對方家庭不好,她就態度傲慢,不把人看在眼裏。

柳婷不由想到了上輩子自己正是被別人輕視,甚至說是歧視的那類人。

這樣一分析,她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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