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小手指著狗, “孫學凱，你家狗沒跑幾步就累趴下了。”

孫學凱無語的看著宋棠，“你騎在它身上, 指望它能跑多遠？”

可憐了他的小黑了，現在眼裏都沒光了。

宋棠跳了一下, 表示自己很輕盈, 並說道，“我這小體格，在它背上就是一片樹葉。”

孫學凱, “……”

小祖宗, 你知不知道你一跳、你腮幫子上的肉也跟著一跳啊，還輕盈？哎呦, 可笑。

他指著地上的塵土, 欠揍的說道, “你看你一跳，地上的土都飛起來了。”

宋棠，“……”能不能愉快交流了。

恰巧這個時候, 陳鵬旋跑了過來, “宋棠，我找你半天了。”這幾天他為他爸操碎了心啊，小小年紀就憂愁滿面, 他想不明白為啥望父成龍秘笈在他爸身上沒有任何作用。

宋棠一挑眉，先說道, “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陳鵬旋, “……”

他大口喘了幾下, 然後說道, “我沒打算退, 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麽把你爸培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明明他按照秘笈上說的做了，為啥他爸沒有一點改變。

他現在，什麽耐心、愛心和細心都磨的差不多了。

只好過來求助宋棠。

宋棠小手摸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過了會兒，她說，“雖然秘笈是一樣的，但父母是各式各樣的，有懶的，有饞的，有滑頭的……所以在使用秘笈的時候，要考慮具體情況。”

陳鵬旋覺得這話很對，使勁兒點了點頭。

宋棠越說越順溜，“有個詞就很好，叫因材施教，意思是老師要根據學生的特點進行有針對性的教學，放在這裏，就是孩子要根據父母的特點進行有針對性的培養。”

她走到陳鵬旋跟前，“你爸有什麽愛好嗎？”

陳鵬旋不假思索道，“養花。”他爸天天侍弄家裏的幾盆花，風雨無阻，仔細的呀，比養兒子都上心。

這麽一想，他真可憐，比不上幾盆花。

養花？宋棠眼睛一亮，她覺得他們家缺少一盆花。

她清了清嗓子，“雖然說你爸有養花的愛好，但養的好不好——”

沒等宋棠說完，陳鵬旋打斷道，“好，我爸養的花，我知道，花一大朵一大朵的，葉子綠油油的。”

宋棠皺了皺眉，“一大朵一大朵？”

陳鵬旋見宋棠不相信，“你等著，我回家給你搬一小盆來。”

孫學凱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宋棠擺明著要騙陳鵬旋家的花啊，太無恥了！

宋棠瞪了眼孫學凱，意思是別壞她好事。

她轉頭對陳鵬旋說，“不是我不相信你，是因為我沒見過大朵大朵的花，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爸養花養的好，咱們可以用投其所好這一招。“

投其所好？

不光陳鵬旋楞了楞，孫學凱也是，兩人齊齊看向宋棠。

宋棠背著手，挑眉看向對面兩人，尤其是孫學凱，“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孫學凱和陳鵬旋，“……”

兩人指望宋棠說出什麽道理來呢，結果來了這麽一句。

“小祖宗。”孫學凱朝宋棠說道，“你就說吧，別吊我們胃口了。”

宋棠擺擺手，“好。”接著說道，“你看我爸，會打乒乓球，會唱歌，這不被孫主任，就是孫學凱你爸選去陪領導了。”

孫學凱皺了皺眉頭，這事他不知道，但他爸為啥要選宋棠她爸啊，難不成真是因為宋棠她爸會打乒乓、會唱歌？

這——有點草率了吧。

陳鵬旋撓了撓頭，“可這和投其所好有關系嗎？”

宋棠讓陳鵬旋不要著急，“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爸想去辦公室嗎，我想著，打聽一下辦公室有沒有喜歡花的幹部，咱們投其所好，讓幹部拉拔下你爸。”

陳鵬旋越聽眼睛越亮，“對啊，我咋沒想到可以這樣啊。”

宋棠笑而不語，你要想到了，她還發揮什麽。

她拍了拍陳鵬旋的肩膀，”你呢，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花搬過來，我們得確認你爸是不是有養花的能力，這樣投其所好才能有底氣。”

陳鵬旋用力點頭，“行，我這就去搬。”

看著陳鵬遠去的背影，她不由感嘆道，“兒子手中花，父親身上裝……我們這些當子女的真不容易，不僅要忙著長大，還要操心父母的事業。”

孫學凱，“……”

花到手後，宋棠覺得陳建設叔叔真是個人才，看這花瓣大的呀，跟她小手差不多了，還有這顏色，養的真好。

她對陳鵬旋說，“事情已經成功一半了，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投誰的所好最好，這個事得容我考慮幾天，這樣，你先回家等著，我一有情況就通知你。”

陳鵬旋心裏挺急的，恨不得現在就把花送出去，好讓他爸事業起飛。

但宋棠說的對，投誰的所好最好，最有用，最有效果，得慢慢琢磨，急不來。

回到家，宋棠吼了一嗓子，“爸媽，你們快來！”

李楠剛送走潘鶯不久，好不容易在床上舒坦了會兒，就聽到自己的怨種閨女猿猴一般的叫聲。

她用枕頭蒙在頭上，來了一招掩耳盜鈴。

宋棠可不給李楠這個機會，直接進屋上床，揪出藏在枕頭下的李楠。

李楠，“……”

宋棠高興的說道，“媽，你快點去院子裏看看，好東西！”

李楠瞅了眼宋棠，心想，難不成是錢？她閨女可是有事業的人，這樣說來，她今晚可以去吃小酥魚了！

不錯。

她一個鯉魚打挺起來，邀功似的跟宋棠說道，“閨女，我可跟你說，今天我辦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這可決定著我在女工委員會的地位。”

哦豁。

宋棠瞪大了眼睛，著急問道，“什麽事？”

李楠挺起胸膛道，“咱們礦報紙上要增加女工委員會這個板塊了！”之前跟潘鶯說的，許孟很重視之類的，都是她瞎說的，目的是為了讓潘鶯上心。

她知道自己這個妯娌，見不到兔子不撒鷹，所以故意這麽說的。

宋棠立馬舉起大拇指，“媽，你真是我和爸的驕傲！”又誇道，“媽，你現在神采奕奕，特別像十七八歲的姑娘。“

她這話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李楠的氣色的確越來越好了。

李楠捧著自己的臉，“真的？”

宋棠一臉真誠的說道，“我這麽一個老實的孩子，還能騙你？”

李楠，“……”閨女，老實這個詞不適合你，請你找準自己的定位。

“媽，我跟你說，事業是女人的護膚品，事業越好，狀態越好，你看你現在，臉紅潤的呀，眼透亮的呀，我看了都羨慕。”

李楠，“……”前半句還行，後半句有點過了。

等她見了這盆花，她有點後悔從床上爬起來了。

“不是，閨女，就一盆花？”

沒有別的了？比如說錢？

宋棠沒有get到李楠的言外之意，指著花說道，“媽，你看這個花瓣，你看這個葉子，不覺得好看嗎？”

看著李楠無動於衷的表情，宋棠放棄了。

對牛彈琴也。

…………

礦務局局長辦公室在四樓，最高的一層。

趙明柱站在辦公桌前，桌子上鋪滿了舊報紙。

他一手拿著筆，一手按著報紙，不一會兒，報紙上就塗滿了黑色。

趙明柱從姜軼來後，就一直練毛筆字，筆墨有現成的，至於紙，用的是礦裏不要的舊報紙。

“小蘇，你過來一看，這字如何？”

蘇堅就在旁邊，聽到趙明柱叫他，他往報紙上看了看。

他在工農兵大學上學的時候，碰見過毛筆字寫的特別好的人，所以是有點審美在身上的。但趙明柱這字，不好評判，

這麽說吧，就一個字，醜。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啊，蘇堅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趙明柱斜了蘇堅一眼，也沒強求。

他的字他知道，蘇堅的性格他也知道。

趙明柱居高臨下地看著報紙上的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貴逼人來不自由，龍驤鳳翥勢難收；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不說字好不好，這幾句詩詞的意境絕妙啊。

他欣賞完了後，對蘇堅說道，“小蘇，你啊，心眼太實。”

不就是誇一句嗎，搞得很難一樣。

蘇堅嘿嘿笑了笑，“局長你當初不就是看上了我這點嗎？”

別人都說他不變通，不會巴結人，不會彎彎繞繞直腸子，確實是，但這不代表他傻。對於趙明柱為啥讓他當秘書，他心裏門清兒，就是因為他不變通，不會巴結人，不會彎彎繞繞直腸子，用著放心。

趙明柱笑著用手指點了點蘇堅，“你啊——”

蘇堅這話說的沒錯，他當初找蘇堅當他秘書，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趙明柱一直認為，這用人是最考驗一個領導本事的，他以前在部隊當過兵，後來轉正到了礦務局，所以在識人用人上很老道，卒就是卒，馬就是馬，象就是象，用人跟用兵一樣，什麽人適合什麽位置，什麽人適合什麽任務，都是有講究的。

比如今早姜軼找他，說讓宋成去參加四月上旬革委會的思想政治學習，他一聽就明白姜軼的打算了。

不過姜軼夠大膽的，用一個沒有任何政治經驗的人去跟革委會那群老狐貍鬥。

這步棋下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趙明柱喝了口水，對蘇堅說，”這次革委會的思想政治學習你別去了。”

蘇堅一楞，下意識以為是不是自己工作幹的有問題，不由著急道，“局長，我——”

沒等蘇堅說完，趙明柱打斷道，“姜軼讓宋成去。”

姜軼？宋成？

蘇堅皺了皺眉頭，喃喃道，“宋成站隊了姜軼？”所以姜軼獎勵宋成去革委會學習？

不對啊，首先姜軼為什麽讓宋成去？而不是孫順華？其次，宋成為什麽要站隊姜軼？他覺得，宋成不會做這樣的選擇，因為沒有那樣的智慧，再者，宋成他三哥選擇了他們這邊，宋成卻……有點亂。

趙明柱這時說道，“重點不在宋成身上。”

蘇堅一楞，“那重點在——姜軼身上嗎？”

趙明柱聽到後，哈哈笑了笑，“姜軼？”

他回頭跟蘇堅說，“你別看姜軼背景硬，現在也就一個姐夫還有點話語權了，但這話語權能有多少——“

趙明柱呵呵了兩聲，流露出不屑的眼神。

“現在是出身越苦越光榮，他一個高幹子弟來咱們礦務局當副局，奉獻青春嗎？急流勇退這話聽起來很有智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哪一個有抱負的人想這樣呢？誰不是汲汲向前，激流勇進呢？”

蘇堅聽的不是很明白。

他疑惑的話在嘴裏打了個圈，最後也沒問出來，有些東西不是他能夠知道的，甚至是不需要他知道。

蘇堅還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的。

趙明柱卻繼續說道，“現在不是說不進則退了，而是緩進則退了。”

蘇堅更聽不明白了。

趙明柱擺擺手，“你先出去吧，對了，你跟宋成說一下革委會的事，別讓他丟了礦務局的臉，還有，叫宋業進來。”

“哎。”蘇堅點頭。

過了會兒，宋業進來了。

“小宋來了。”趙明柱詢問道，“聽小蘇說，你這幾天一直在忙稿子的事情，加了好幾天班了，這可不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啊，還年輕，不知道這身體的重要性。”

說起身體來，趙明柱突然想起來司馬懿的典故，熬死了曹操劉備曹丕諸葛亮，便提了一嘴。

宋業耳朵裏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莫非局長在隱晦的指點他可以用時間換地位？

只要活得久，就能坐的高？

趙明柱這時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咳了兩聲，“你看我這字如何？”

宋業往前瞅了瞅，張口就來，“很有風格，氣勢磅礴。”

趙明柱似笑非笑的看了宋業一眼。

宋業眉心直跳，拿捏不準趙明柱的態度，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方才蘇堅跟他說趙明柱要見他，他激動的臉都紅了，覺得柳暗花明的時刻要來了，但現在面對趙明柱這張樹皮一樣的老臉，他心裏有點打鼓。

“局長——”

趙明柱擺了擺手，話鋒一轉，“稿子準備的怎麽樣了？”

他下個周要去市裏開會，幾乎所有重要的領導都出席，所以稿子得出彩，但蘇堅稿子寫得太務實了，清湯寡水，不漂亮。

宋業原本幫蘇堅準備材料，後來一想，自己何不寫一篇呢，說不定被局長相中了呢。

結果是局長真相中了宋業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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