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亦是變了臉色,迎面便對上趙行彥質問的目光，她驚恐的雙瞳顯得很慌張，他瞇起眼心中存有疑慮,但還是帶上她一起趕往宮中。

趙行彥先她一步快馬加鞭地趕回去,而長平則坐在馬車裏,芷巧陪同著她。方才還驚慌失措的她到了轎子裏面卻十分鎮靜,面上一點慌色也未有。

“我們的人馬都已經準備好了嗎？”

“已經讓宴籬通知了下去，到時候只待郡主您一聲令下，便會發兵。不過郡主您就不怕他們起亂子嗎？”芷巧怕裏頭會存在不安定的因素，畢竟那些人原先都是窮兇極惡的盜匪之徒。

“現在的局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不能再瞻前顧後。阿巧，你不要忘記這些盜匪原本也是良家百姓，都是因為趙炎才變成如今這樣。所以再加上大量的金錢誘惑，他們也會想著拼了這一把，只要贏了，大家可以一起享福。輸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命罷了。這些人……也並不是怕死的。我當初也是費了不少功夫，集結了這些人做我的後盾。而如今再結合六殿下的兵力，說不定……就能夠成事！而且現在正是後宮大亂，趙行彥和趙歡盈這兩個人可能會善罷甘休嗎？我就是要趁這個機會徹底地攪他一攪！”

芷巧看著長平目光堅硬冷靜，秀美的臉龐上帶著一股決絕之色，心中一沈，卻伸上手去覆蓋在那雙柔軟的手背上。

“郡主……如果六殿下真的奪了位，您就要下嫁於他？”

長平忽然沈默起來，她從來就沒有想過嫁給趙行彥，從始至終不過是做一個樣子而已。她和他之間的關系很明確，就是相互索取，相互利用而已。如今的趙炎已經是外強中幹，而在趙歡盈不在的這三年裏，趙行彥的勢力也在一步步蠶食他父皇的王朝。

她知道，這樣一鬧……他定然會忍不住。

“阿巧，若是失敗了，你就逃了吧。”她背靠著座墊，聲音有幾分疲軟。

芷巧心驚，看著她閉上了眼有些不知所措：“郡主，芷巧萬萬不會留您一人下來茍且偷生！芷巧這一輩子都是要陪著您的！”

“……阿巧。”她輕輕的一聲，就令芷巧波動的心漸漸平靜來。

芷巧淚眼潮濕：“郡主……”

長平淡淡地道：“至少能活一個是一個吧……”轉眼眸子裏湧上狠厲顏色，“不過，就算是失敗了，我也要拉著趙炎狗賊一起下地獄！”

她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趙炎！

她要整個皇室都大亂，就算傾盡所有，也要趙氏皇族顛覆不可！

……

趕到錦央宮的時候，看到外面重兵把守，層層包圍，她心裏疑惑，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表情顯得很傷痛，隨著眾人一起走入內殿。

當看到趙行彥陰晴不定地在門外徘徊時，他的眸子一下落在她臉上的神色，令長平心中一跳，他一定是在懷疑自己！但長平表現得傷痛不已，上前走到趙行彥面前問：“如今淑姨怎麽樣了？還不能進去嗎？”

“情況不大好，太醫還在診治之中。”

“怎麽會這樣呢，到底是誰下的毒？”長平明知故問，也都怪玉嬤嬤手腳太不幹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攛掇皇後，不然也不會落了她下的圈套裏。若她安分守己，或許長平會換一個人去下藥，但既然她自己要找死，那麽她自然就成全這個老婆娘！

趙行彥目光灼灼地盯著長平，長平心知不能裝傻，便也拉下了臉來，出其不意地貼近他道：“你懷疑本郡主？”

快速地說完，快速地離開。

他深看了她一眼，裏面充滿了懷疑和不確定。

長平心中冷哼，她知道趙行彥懷疑是她，但她實在是沒必要這麽做不是嗎？況且她好心幫他設計趙歡盈，至於流傳的是非之語可與她無關，全是因由皇後所引起。玉嬤嬤是皇後身邊最親近的人，而且一向是她如宿敵，這一點趙行彥會不知道嗎？

她應該……是最不會做這件事的人啊……

這時候皇上也聽說了消息，她看到那抹人影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一眾人，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凝重難看。自然，後宮出了這樣的大亂子，他的臉色怎麽會好看呢？

趙炎問了趙行彥一些相關事情，但是目前淑貴妃正在就診，如今到底怎樣也不能確定，兩父子看起來臉色都相當不好。

而不過多久，這場事件的主角也來了，那自然就是皇後。而她的身後跟著九殿下趙歡盈，想來也是，定要為自己的母親辯解吧。

長平心底冷笑，既然人都來全了，那麽就不用再遲疑了。

趙炎見皇後來了，臉色一沈：“玉嬤嬤可是你身邊的人，如今發生這樣的事，皇後打算如何解釋？”

皇後也慌了，她就算真要除了淑貴妃也不可能用這般明顯的方式，她也不知曉玉嬤嬤怎麽會從柴房裏逃出，居然還溜進淑貴妃的錦央宮下毒！她心裏恨恨，實在是想不通又是憋氣得很，總覺得此事實在是太過於蹊蹺了！

她鎮定地回道：“皇上，此事臣妾完全是一無所知。況且臣妾早就把玉嬤嬤關在了柴房，到底是誰放了玉嬤嬤出去，又指使她做了此事，臣妾當真是一概不知！皇上，一定是有人對玉嬤嬤施了什麽邪術！”

趙炎面色變化不定，青白交加，半晌才冷冷地睨了一眼皇後，這才轉頭對萬四說：“玉嬤嬤如今人呢？”

萬四點了下頭，讓人把玉嬤嬤帶了上來，只見她整個人渾身發顫，抖得跟刷康似的。一見到趙炎，就腿腳發軟跪在了地上：“皇上！皇上！求您放了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趙炎冷哼一聲：“不想死？老奴才！犯下了這樣的事兒還想要朕寬恕你嗎？若是淑貴妃真的有個好歹，處死你都不夠！”

玉嬤嬤仿佛聽到什麽可怕的事兒，整張臉都刷一下變得慘白，突然間，玉嬤嬤的視線朝皇後看去。就在眾人都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時，她猛然朝皇後撲去，後者驚叫一聲。

這個時候皇後當然不想跟玉嬤嬤扯上半點幹系，更何況她確確實實未曾指使玉嬤嬤下毒害淑貴妃！

可是玉嬤嬤哪裏容得她逃離，似乎是帶著吸力般，黏上了皇後的小腿。

“皇後娘娘，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跟了您十幾年，您不能這麽狠心，利用完奴婢就這樣把奴婢丟棄了啊！”玉嬤嬤的一番叫吼聲，令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異樣起來。特別是趙炎和趙歡盈的。

趙炎是因為憤怒，而趙歡盈則是心裏有著失望，他本應該相信母後的，但是玉嬤嬤在母後身邊跟了這麽多年……但他身為人子，又豈能眼睜睜看著母後受辱呢？

趙歡盈上前一步，用力一腳踹開玉嬤嬤，厲喝道：“你這老奴才說的是什麽胡話！母後怎麽會讓你做這樣的事，到底是誰讓你這麽說的——？”

玉嬤嬤嚇了一跳，卻還不死心又要往前爬，皇後驚懼地瞪大了眼：“你這狗奴才，莫要害本宮！本宮這麽多年來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負義！是誰，到底是誰指使你來陷害本宮！”她的腦子突然一閃，仿佛是想到什麽，不由地眼孔放大凸起，射出一道冷厲的寒光。

玉嬤嬤好似被皇後的眸子嚇到了，不由地舉止一滯，背後趙炎的聲音沈重地響起：“待人醒來再來對質不遲，朕會將此事徹查清楚，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但若是此事的確是皇後所為，朕也絕不會姑息——！”他的尾音仿佛帶著一股決意，令皇後臉色煞白。

她身子一軟，跌倒在背後的趙歡盈懷中。

“母後——”趙歡盈驚呼一聲，扶住皇後的雙臂，感到她全身無力，雙頰慘白的模樣，他亦是心中難忍，“母後……兒臣相信您。”

皇後轉過身，投到趙歡盈的胸懷中啜泣，她跟了趙炎十幾年，至如今連他的一點信任都得不到！而他為了淑貴妃那個虛偽的女人居然要處置她，她豈能甘心！？

長平在旁隔岸觀花，看盡這場好戲，眼裏不由地透出些竊笑，突然，被一道嚴厲的目光鎖住。她立時收斂了眼中的神情，淡淡地看去，是趙行彥。

她的心不由地一落，這個男人……還真是深不可測呢。不過，只要不壞她的事情，她可以幫他得到他想要的。就怕……他沒那個福氣想用，畢竟踏著親人血液上的位置，總歸不會穩到哪裏去。

殿外的人等了很久，這時候大門才打開，負責診治的太醫這才姍姍出來，滿臉的疲憊，還有緊皺的眉頭，不用言語已然是表明了一切。

眾人的心頓時一沈，一直翹首期盼的趙炎也臉色更差：“怎麽樣了……？”

太醫搖了搖頭：“若是這幾日淑貴妃娘娘一直這般下去，恐怕……”

趙炎一聽，心中微痛，畢竟是也是與皇後同期進來的嬪妃，與他共處了十幾年，怎麽說都是有感情在的。皇後的霸道手段他也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沒想到……沒想到她這一次居然敢——

他想至此，不由地將目光狠厲地射向皇後，後者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心中一片淒涼冷寂，滿目蒼涼絕望。

他不信自己……不信自己啊……

她把最好的，最美的年華都獻給了他，但到頭來……卻不過換他如今這般對待，這又是為了什麽呢？皇後這樣問著自己，不由地摸向自己的臉，三十好幾的她皮膚已經不如那時那般細嫩光滑，她老了。

所以，他就不喜她了，想要長平，如今就連淑貴妃她也比不上了？她這樣一直防著，藏著，卻終究還是要落得這般下場，她這麽十幾年都是為了什麽？

趙歡盈看著母後這樣的神情，心中極痛，目光看向趙炎：“父皇，兒臣相信母後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朕倒是也想要相信！”他丟下一句，滿面沈痛之色。

皇後緊緊攥著手，兩片唇也發青了。

趙歡盈眉頭緊皺，見父皇如此也只能轉頭勸慰自己的母後。

長平將這一切收在眼中，心中冷笑，這就是你們皇室的親情，可真是不堪一擊啊！

“將玉嬤嬤帶到大殿上，朕要親自審問！還有皇後，朕也倒要問個明白！”趙炎拋下一句，便面龐肅冷，大步離開。

皇後因為傷心過度，最後由著趙歡盈攙扶著回去。他臨走前看了長平一眼，那目光中有著隱忍和一絲沈痛，但長平卻如全然未曾察覺般，從始至終沒有再去看他。

她只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心不冷硬下來，從今之後也再沒有機會了！從前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而今往後種種譬如明日生。

今生今世，她不會再為情愛所困。重生歸來，只為了覆仇，只要能覆仇，她就算下地獄入十八層手勁煎熬，以在所不辭！

而這一次，只此一回，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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