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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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Sirius養傷的那段日子,他的腦袋總會不自覺地冒出個很奇異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看起來沒那麼衣衫襤褸的家庭小精靈一樣。這樣的想法尤其在大清早一個人站在廚房面對鍋碗瓢盆的時候更盛。

和Sirius相處的日子的確是比起獨自一人的時候來得有趣的多,甚至還讓他暗自有了希望就這樣一直維持下去的想望。這裏環境很好,兩人相處的氣氛也好,嚴格來說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存在才對。

然而,Sirius可說是相當貼切的扮演好一個傷患的角色。雖不到頤指氣使的態度,但本著有傷疾在身的緣故,倒也是理所當然要Remus負起家中所有大大小小的雞毛蒜皮之事。

「最好我的魔杖會知道蛋要怎麼煎才好吃。」低聲嘟嚷著,他揮揮手中木杖,在清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嗖嗖的聲音。

一旦想起James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近日來Sirius得寸進尺的模樣,他真的覺得自己被兩位所謂的好友給算計了。

只是抱怨歸抱怨,對於Sirius的種種要求,合理的也好無理取鬧的也罷,他也是盡可能的去做;好比今晨的早餐,他已經試著在每日一成不變的煎蛋做出一些變化了。

是補償心理吧。

越是想起以前Sirius說過的話、對他的好,加之自己始終不能給他回應的默然態度,他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他對Sirius的虧欠。

——除了愛沒法給你,其餘的我努力。

***

「……Sirius、Sirius。」Remus輕聲叫喚,搖了搖Sirius的肩膀。「起來,該換藥了。」

Sirius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把頭扭向了另一邊,亂七八糟的咕噥了幾句又挨回被窩去。

「快點起來,這是最後一劑了。」他耐著性子,輕手輕腳的拽拉他起床。「先把藥抹好,下去吃完早餐再睡。」

怕拉扯到他傷口,Remus的動作不大。但擺著非要即刻完成任務的態勢強硬非常,不間斷的推拉拍扯再加上好聲好氣的哄勸,原先睡意正濃的Sirius被他給這麼折騰半晌,總算慢慢清醒過來。

「早安Remus。」早晨的第一個問候被Sirius埋在羽毛枕裏,聽起來有些糊糊的。

「早安。」十分滿意的口氣。「現在,麻煩你轉個身讓我幫你解扣子。或者你願意自己來?」

Sirius聽話的轉過身來,眼睛卻沒有睜開。他把兩手攤平,意思是說:「你來。」

其實Remus也知道自己是白問,沒多吭氣伸手便替Sirius褪下睡衣。

Sirius翻回身去光裸的背脊,上頭已經結了條長長淡色的痂。他不敢細想一個月前那是怎樣的血肉淋漓。這道惡咒留下的傷口用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和心力,慢慢慢慢地覆原成現在一道細長的疤痕。

那麼下一次呢,會不會是永遠也無藥可救的狼吻?

Remus的手指溫柔的按撫著那道微微突起的肉痕,一些在心中模糊而猶疑好陣子的抉擇,好像已經逐漸清楚了起來。

「這是最後一劑了。」Sirius在一片靜謐中突然開口,側過頭看著他。

「這我剛剛說過了。」Remus回答,沒有停下手邊小心翼翼的塗抹。

「那然後呢?」

Remus選擇了不回應Sirius的視線。「然後?擦好了藥就下去吃早飯啊。」他低著頭殷勤的塗塗抹抹,平淡的語氣輕易的扭曲了Sirius話中的原意。

「好了!大功告成。」他輕拍一下Sirius的腰際,在他再次開口之前先發制人。「衣服你自己穿,我在樓下等你。」

***

「哦哦——今天的煎蛋加了起司!」嘴邊叼著銀叉的臉上好像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欣喜。

Remus斜眼看他,「這種表情……也才只加了起司進去而已。看樣子這陣子的夥食很委屈你了。」

「呃,我沒有這個意思啦!只是每天吃一樣的東西,今天難得不一樣……」而且,那其實只是昨天隨口的叨念,卻沒想到被細心的友人給聽了進去。

「跟你開玩笑的,認真什麼。」Remus笑著擱下空牛奶瓶,表示不介意。他接著轉了口氣,「要搬去鳳凰會裏的行李我都幫你整理好了,就放在客廳。你等下吃完就可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James他們會過來接你。」

Remus慢條斯理的說著,像是轉述一件例行公事一樣。那樣平淡無波的表情,Sirius看著心裏就不舒服。

「那你呢?之後呢?」他將原先在房裏被Remus給打發掉的問題再提了一遍。

「等你吃完我就回去。」他一邊說,一邊執起叉子,攪弄面前一盤沙拉。「我也要搬家啊,還要繼續找工作……」

「我知道了,反正以後都會再聯絡的,對吧?」Sirius一手支著下巴,目不轉睛的看他。

再聯絡?他實在不敢對Sirius擔保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回答,被看的急了,就胡亂挖了盤中的沙拉塞到對方嘴裏。「新鮮的羊膽葉喔,你吃看看。」

Sirius順從的將沙拉吞下,然後在Remus將手給伸回去之前一把抓下。「不急著這麼快回去吧?你可以等明天James他們來了再走。」

「可是今天……」微微掙紮。

「今晚滿月,是吧?我又不是不能化獸,多留一晚會怎樣?」Sirius牽起嘴角的弧度,裏頭有著暖暖的笑意。「更何況,這陣子麻煩你這麼久了……」

那樣充滿感染力的表情讓他一時無語,還沒來得及回絕他,就聽見他用無比輕柔的語氣,說:「今天換我照顧你。」

***

大概是終於結束這段繁覆而辛苦的療程的緣故,Sirius在早上小憩片刻之後精神一直都很好。等到他們用完晚餐,一起踏上三樓的小閣樓裏準備狼化的時候,他都還可以聽見Sirius在他身後哼著輕快的小調。

Remus推開頭頂上的門板,走進今晚他們兩人準備要待的地方。小小的空間裏長年堆積著老舊的雜物卻是一塵不染,他得說他非常慶幸這段日子自己的辛勤灑掃。

他順手的解下身上的衣物,像以往在尖叫屋做的那樣。

窄小的窗外月光流動,看似溫柔的昏黃在他身上瀲起強烈的戰栗,少了襯衣阻隔裸露的皮膚泛起了一陣疙瘩,同時卻又感受到身體內部不停翻攪的滾燙、以及發自靈魂深處的嘶吼。

在世人眼中,那不過是一抹清明皎潔的月光而已,對他來說卻是終生躲不過的夢魘。

在靈魂與肉體的撕扯中,他再一次清楚的體認到,即使只是那樣小小的、無關痛癢的事情,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都是遙不可及。

掙紮了再久,最後都是要放棄。

在最後一件衣物落地、腦中還殘存著最後一點理智之時,他想起了身後莫名安靜的人。

他回過身,視線卻慢慢模糊起來。

身體承受著巨大的痛楚,Remus已經看不清楚Sirius的臉,只能隱約瞧見他頎長的身型,還有多年前那個熾烈熱切的眼神。

他想開口叫他快點化獸,但僅存的游離思緒在下一瞬被襲湧而來的黑暗詛咒給吞噬。

***

清晨的寒氣紮醒了Remus。

他疲憊的睜開眼,看見Sirius獸型的臉就貼在自己旁邊。

自從畢業之後,兩人便沒有再以獸化的模樣相對過,再加之大病初癒,昨晚Sirius玩得很瘋。

在他身邊不斷打轉、時不時的撲到他身上舔咬嬉鬧。怕弄傷了他,Remus又得緊盯著自己收好爪子利齒,卻更換來Sirius得寸進尺的進攻。

Remus難得的直視著他的臉,他突然有點期待Sirius睜開緊閉的雙眼。

他想再看看Sirius激烈而直白的目光,好讓自己記得還有人在乎他,好讓他還有勇氣走下去,即使在那條路上行到最後只剩他獨自一人。

Remus坐起身,走到窗口。

冬日的陽光來得很慢,但那輪銀月已經漸漸隱沒在濃厚的雲霧之中。身上的獸徵緩慢的退去,Remus一面註視著外頭淩亂而灰暗的街道。

他在目光最遠處的一條巷道裏發現了好幾道鮮黃的光芒。

刺骨的冰涼從脊背竄了上來。

Remus還來不及多做反應,那些目光的主人轉瞬不見,卻在同時響起了一陣直搗人耳膜的尖銳嚎叫。

那些淒厲的狼嗥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但他知道牠們不會這樣就罷手,這只是牠們慣用的警告方式而已,一切都才要開始。

Remus使力把窗簾拉上,試圖要把那些景象關在外頭。他走回Sirius的身邊,彎下身來。

昨夜就把氣力放盡的Sirius,絲毫沒有發覺此刻Remus攬起他毛茸茸的頸部,還逕自的打著呼嚕。

Remus看著他微微笑,像是在反覆覆習Sirius平日的每一個表情。

許久,Remus什麼也沒做,只把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小聲的在Sirius耳邊留下一句:「保重。」

***

James輕松愉快的步出Sirius家壁爐,臉上的神情一副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樣子。看到客廳裏堆疊著的行李,James馬上聯想到這是一向行事縝密的Remus的功勞。

至於他今天奉命來接的人嘛……他毫不猶豫的就要轉身上樓。

正當他腦子裏跑遍了各種適合叫Sirius起床的方法,就瞥見了廚房裏的背影。

「Sirius?」真是難得一見啊,昔日會與自己在寢室裏比誰賴床時間較久的人,今天居然起了個大早。

「哦,你來了。」Sirius沒轉過身,只是漠漠地應了一聲。

「怎麼了?怎麼起得這麼早?」James很快察覺氣氛有異,繞到Sirius面前坐下。「Remus人呢?」

「走了、不見了。」Sirius盯著木桌,頭也沒擡一下。

「……Sirius?」James伸手拍他,有點擔心。「你還好吧?」

「你說,我們以後還會見到Remus嗎?」Sirius反問他。

「當然會啊,為什麼不?」

「今天我一直睡得很好,可是剛才不知道怎麼地就是突然醒過來了,」Sirius還是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一個勁的說話。「然後等我睡起來,就沒看到Remus他人了。他沒留口信,東西也收的一乾二凈。」

「Remus只是回家去了吧,要搬家、要找工作,這些他之前不就有說過了嗎?」James試著解釋,即使他知道有時Sirius的直覺靈敏的驚人。

「不知道,我就是這樣覺得。」籲了長長一口氣,Sirius終於與James對視。「欸,要是我再受傷一次,Remus會回來嗎?」

「神經病!」James不重不輕的捏了他一把,「我看你腦袋養傷養壞掉了。」

「只是說說而已。」抽回被James捏住的手,撫上自己有些僵硬的嘴角。

「先別想這麼多吧,我們今天先回會裏。最近的情勢對我們很不利,等一切事情安頓好了我們再寫信聯絡Remus,」James以現實且理智的角度分析給他聽,「給他一點時間,我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就消失的。」

「還等?他以為我是個那麼有耐性的人啊?」Sirius如此說,語氣有了一點情緒起伏。

James苦笑,上前拍了拍Sirius的頭,「你的確是啊。」

面對James的勸慰,Sirius終於什麼也不說。

他們兩人決定起身整理行李,有默契的不再多做交談。偌大的房裏這一角又回覆靜默,只剩下Remus走前為Sirius留下的一壺紅茶,虛弱的吐著裊裊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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