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關燈
在大雪紛飛的時節,他們的世界開始忙碌起來。

大批大批的巫師女巫投入Voldemort的陣營,平日不得志的他們在黑魔王的宏大願景下得以一展抱負。他們義無反顧的報覆、摧毀整個魔法世界,以求他們永生的榮耀。

魔法部的人員為此疲於奔命,鳳凰會也是。

然而每日不斷的秘會討論、探取情報或是領隊出襲也沒有累垮Sirius的身心。除去他對於會中任務的安排有些小小的不滿;他幾乎遇不到那個安靜穩重的友人,倒是多半和James編排在一起。

旁人猜想,或許是他體內的正義感分泌過多、抑或單純只是滿腔憤世嫉俗難平,才會在每每與昔日同窗搭擋制服一個個黑暗勢力之後又迫不及待地迎來下一場戰鬥。

沒多少人知道,其實那是他好一段日子最大的精神支柱。

至少,他可以神鬼不覺地將無處排解的情感轉成怨怒、化為一道道激烈的咒語鞭笞在無惡不作的食死人身上。他不斷的與他們纏鬥,鮮血、疼痛以及戰場上的嘶叫怒罵是他的鎮定劑,以安撫他身上不斷叫囂的寂寞與想念。

直到一次總是在他身邊默視不語的James開口了,他說:「夠了,Padfoot。」

那時的Sirius對著伏倒在地下的食死人發出好幾個昏擊咒,在James制止之前,他的嘴巴似乎正無聲念著更高段的咒語。

「對這些人的教訓怎麼可能這樣就夠了?」他停下動作,朝著James嘲諷的笑了。

「夠不夠不是我們來評斷的,剩下的交給後援來做就好。」James使出了一個綁縛咒,把這個憋腳的食死人扔到一旁。

Sirius冷眼看著他動作,收好了自己的魔杖後便在一旁的階梯找了個空檔一屁股栽下去。

等到James確認繩索確實栓緊之後他也跟在Sirius身旁坐下。

兩個人默然的瞪著灰沈沈的天空一時無語。

最終還是James先開口,「Sirius,你知道你剛才的表情幾乎和那人的爪牙沒什麼兩樣嗎?」

在打鬥時,浮現在友人臉上的陰鷙、狂躁,那些從來不是他所熟悉的Sirius的人格特質。他不是不清楚這些轉變的由來,只是他一直以來都無能為力。隨著兩方人馬的交戰越見頻繁,Sirius的情緒起伏更大。

身為朋友,他不能不擔心。

「表情怎樣重要嗎?那樣的垃圾本來就是能少一個就多殺一個,這是為民除害。」Sirius是這麼回他的。

「Sirius……」James搖頭,憐憫的望著Sirius。「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

「你只是想要發洩而已,Dumbledore不會為此開心的。」James毫不留情的指出事實,看著Sirius臉色逐漸暗淡下來。「這樣下去,你的行為其實和他們根本就是大同小異。」

Sirius不再答話,他轉回視線,把頭壓的低低地,全身緊繃。

「好兄弟,這幾天別接任務了好嗎?」James打氣似的大力揉了下他的黑發,「會裏那邊我會幫你交待。你好好休息個幾天,也該認真修正一下你的想法,不要在處理正事的時候挾帶了你自己私人的感情。」

Sirius的頭被James這麼一壓,彎得更低了,看起來像是個做錯事被媽媽指責的小孩。

最後他靜靜的點頭,算是允諾了James的要求。

***

在他『自我放假』的最後一晚,James與Lily一同去了他家用餐。席間,他們兩人情侶間的默契談笑令他好生羨慕,卻也的確讓他一直陰霾的心情稍微明朗起來。

看著眼前兩位友人努力讓自己開心的模樣,Sirius實在對自己那副『愛情低能兒』的樣子感到厭惡。

他懺悔的想,至少他不要再拖累大家吧。

於是在送走他們之前,Sirius不斷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他還自信滿滿的對James承諾,明早再見他又會是以前那個不羈的帥氣Sirius。

James回送他的是一記拳頭,紮實的落在他腹上。

終於在一陣打鬧過後,他目送那對情侶檔消失在綠色的火焰之中。室內還彌漫著方才沏好的紅茶香氣,Sirius帶著淺淺微笑轉身上樓。

他獨自坐在桌前,窗簾微敞,銀白的月光沿著雕花窗欞流洩一室。

Sirius看著散落在桌上一張張相片低低的笑。畢業典禮上的自己大膽的親吻他們學院導師的臉頰,那個一向嚴肅的Professor McGonagal卻只是紅著臉對鏡頭害羞的擺了擺手;還有James開心的摟住Lily的腰,朝相片外頭的人使著挑釁的神情。Sirius用手指往畫面上的James啪答一聲彈了下,然後畫中人吃痛的抱頭亂竄,Lily一邊大笑一邊朝他比了個大姆指。

然後他翻閱的手停留在一張相片上,隨興瀏覽的目光剎那變得溫暖而柔軟。

燦燦陽光底下Remus淡淡微笑,雙手交握掛著黑色長袍。漂亮的日光流金般地鋪灑在那人身上,他軟軟的褐色發絲與長袍下擺一起輕輕擺動,像是有風吹過。

Sirius望著他印象中一直溫和而淡定的面容許久,直到畫中的人臉上飛上些許紅暈,不太好意思的搔了下自己鼻頭。Sirius微微笑,輕輕甩動手中相片,看著友人靦腆的笑容再一次重新播放。

他不明白,不過半年的時間,那些相紙都還如新,思念的心情卻好像沈澱多年,在滿月的夜晚泉泉湧出。

Sirius撫額,淺淺品嚐相思蝕骨的味道。喃喃地,他說︰「Moony,我想念你。」

***

月圓的隔日,難得的冬陽大方的竄進屋內,暖烘烘的日照把熟睡的Remus給喚醒。他伸手遮去稍嫌刺眼光線的同時,聽見了窗外細不可聞的玻璃撞擊聲。

他擡頭一望,發現了自家年邁的貓頭鷹在窗外拼了老命的拍翅啄擊著玻璃窗。

「啊,辛苦了辛苦了。」他赤裸著帶傷的身軀走往窗邊,一把拉開木窗,貓頭鷹便像在大海中找到一根浮木一樣馬上撲了進來。

Remus取下系在牠腳上的信件,也顧不得赤身露體就在窗臺邊讀起信來。

是父母從親戚家那邊捎來的信息。內容大抵是說他們在那邊遇見了久未來訪的另一戶遠房親戚,幾家子人難得碰面,想說多玩個幾天才會返家。

Remus微笑,覺得這樣很好。

他一邊彎身翻找衣服,一邊思索著等會回信的內容。其實可以的話,他想過些陣子搬出家裏,不再繼續麻煩父母。

年邁的雙親總是愧疚於他的狼人體質,每每見著他狼化過後的傷痕,兩老都是難過的說不出話來。在霍格華茲念書的那段日子還好,反倒是畢業後住在家裏,好像每一次讓他們瞧見自己,就是提醒一次因為他們的疏忽導致自己被咬。

就連滿月那天讓雙親去親戚家寄宿,也是他努力了好久才得以說服那兩位頑固的老人家。

再過些日子吧,等到一切工作都穩定下來,他就要離開這裏。唯有堅強的獨立生活,才能將他父母從無盡的罪惡感中解放出來。

穿妥衣服的Remus踱步下樓,他在餐桌邊叼著羽毛筆桿愉悅的回信,不外乎就是要他父母好好地玩、不用為他擔心。

在他目送貓頭鷹帶著他的回信重新上路之時,客廳傳來一陣不急不徐的敲門聲。

Remus此刻的心情很好,他想今天似乎是個不錯的日子,就連他們偏僻的家裏在今日也有客人來訪。

「等等,」他高喊,急急把廚房的窗戶闔上。「馬上就來。」

他笑容滿面的拉開木門,一張看似熟悉卻又模糊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瘦長的身型,稍嫌淩亂的灰發以及凹陷的雙頰,還有,那雙野性銳利如獸般的鮮黃色眼睛……

好看的笑容瞬間在他臉上凍結,過去所有痛苦的回憶湧上心頭。厭惡害怕的感覺幾乎震得他要站不住腳,但防禦的念頭再一轉,他強振作起精神要關上大門。不料那人的反應比他還快,他一把抵住大門,動作敏捷的超乎常人。

「想起我了嗎?」那人動了動乾燥的嘴唇,緩緩吐出了讓Remus終其一生活在夢魘中的名字。「Fenrir Greyback。」

那名字帶著一股惡心的氣味朝他排山倒海的奔來。Remus瞪著他,更加出力的要關上門。無奈滿月過後的他底氣不足,反而還讓Greyback鉆進了半個身。

「怎麼我印象中你一直是個溫和有禮的好小孩啊,怎麼這樣對待客人的呢?」Greyback諷刺的話語一出,力氣比不上人的Remus反手掏向褲袋就要拿出魔杖。

只是,似乎在這狼人之王的面前,他小小的掙紮根本是微不足道了。Greyback一手扣住Remus的手,將他壓到墻邊。「這樣不好,用魔杖抵著人家是很不禮貌的。」

語畢,他放開Remus,一臉自在輕松的踏進屋內。

Remus看著那野蠻人輕而易舉的入侵他家,他渾身顫抖,卻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憤怒。「你來這邊幹什麼?」

「怎麼樣,來看看自己的孩子不行呀?」Greyback笑臉兮兮的看他,在客廳一張沙發大剌剌的坐下。

Greyback故作熟稔的語氣讓他作嘔,「現在就滾出去,不然——」

眼看Remus作勢要抽出魔杖,Greyback卻還是一副滿不在乎貌。「先別急著趕我走吶,我只是來和你分享些好消息的。」

「……」Remus用魔杖指著他沒作下一步動作,只是一臉防備。

「先把東西放下來吧,泡杯熱茶什麼的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啊。」Greyback戲謔的說著,神情輕恌。「別這麼緊張,你也知道我們在滿月過後沒什麼危險性的。」

「你想要說什麼?」Remus質問。

「我喜歡紅茶。」Greyback不理他,兀自提出要求。

Remus怒瞪了他半晌,便擡手揮揮魔杖召喚了一壺熱茶送到他面前。「快點!」

看見了Remus的動作,原先一直是嘻皮笑臉的Greyback表情有了一絲慍色。「看樣子跟巫師生活久了,你也學會了這種偷懶的生活方式了。」

Remus無視他的怒氣,開口催他:「你到底想講什麼?」

聽見Remus的提醒,他便聳聳肩,表示不追究了。

「Ok,那我們進入正題。」他重新掛上微笑,看上去像是對Remus示好。「聽說最近巫師世界有個叫Voldemort的人引起了不小的波濤吶。鬥爭、暴亂、殺戮,雖然我討厭巫師,但他的作為我欣賞。」說到此,Greyback吠吠的笑。

「又聽說,他最近似乎在募集年輕的巫師,甚至是巫師以外的族群加入他的陣營。叫食死人是吧?只要歸並於他的人,就可以有更強大的力量,一直到他統治了整個巫師世界——」

「所以呢?」Remus打斷他的高談闊論,「你想要歸順到他麾下?」

「蠢蛋!」Greyback怒斥,滿臉的不屑。「我說過我最討厭巫師,你還想我會乖乖聽他的話?」

「你還不懂嗎?」忽然他轉變了語氣,用他充滿狂熱的黃眼睛盯著Remus。「這是我們族群崛起的好時機。當那些黑巫師忙著欺壓善良,就會有一堆傻傻的巫師就忙著正義伸張,只要我們聚集起來,再加上一些手段……」

「所以,你這次過來是想要拉攏我?」Remus警戒的看著他,從他一番對話中理出頭緒。

「是吧,可以這麼說。」Greyback回覆到先前輕松的態度,拿取一杯熱茶輕啜。「怎麼樣?」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加入你們?」Remus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口氣有一絲堅定。

「憑我們都是群居動物啊孩子,」Greyback笑著放下茶杯,直勾勾的回望他。「你一個人不覺得孤獨嗎?」

Greyback的話一語中的,Remus卻忍住神情不自亂陣腳。「有勞你費心了,我現在在這個世界過得很好,我不是一個人。」

「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你怎麼不是一個人呢?你的身份怎麼跟他們一樣?」Greyback詭異的笑,語氣中明顯的奚落也毫不隱藏。「『狼』是需要群居的動物,要跟牠『同類』的一起生活才做數。」

Remus啞口無言,只能暗自握著拳頭直至指節泛白。

「你覺得你的身份配跟那些『高貴』的巫師平起平坐嗎?他們怎麼稱呼我們的?『骯臟、下流的混種』不是嗎?過了這麼久你難道還沒發現你只是生活在一群天鵝裏的醜鴨子?你何苦要放低自己的自尊在他們的面前求生存?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報覆那個自以為是的世界——」

「不要,」Remus茫然的搖頭,即使他不願意加入狼人群,Greyback的一番話還是給了他不小的打擊。「我不想去你的那個世界。」

「親愛的Remus,我知道你舍不得。」Greyback用一種極其輕柔的語調說著,他站起身,慢慢走近Remus身邊。「你舍不得你那些朋友,Potter家的獨子,或是,Black家的大少爺。」最後一句,他把話說的很慢,像是想要讓Remus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同伴,陪在你身邊——」

「想都不要想!」Remus突地暴跳起來,怒不可遏。「我已經很久沒跟他們聯絡了,不要拿不相幹的人來威脅我,那沒有用!」

看到他如此反應,Greyback反而咯咯的笑了起來。「有沒有用,這要問你才知道。」

「出去,馬上滾出我家!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Remus近乎歇斯底裏的大喊,重新指向Greyback的魔杖尖端冒出點點紅光。

「Okok,我這就出去。」Greyback識相的擡手做投降狀,在Remus的註視下走往大門。「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過一陣子吧?我再回來找你談。」

「滾!現在!」

「啊對了,」已經踏出門口的Greyback突然轉身,Remus下意識的就朝他射出一擊昏擊咒。

Greyback只是吃痛的向後翻了幾個滾,倒在地上不多久又坐起身。「真是的,只是要給你看點東西,真是太粗魯了。」

「拿去!」他皺眉咳了幾聲,從破舊的衣服裏拿出一疊灰色的紙版往Remus拋去。「早上看你家貓頭鷹拎著個玩意兒太重,我替你先幫牠拆下來看看。」

他一手接過那東西,還不忘盯著Greyback。他向Remus露出一個令人反胃的笑容,便用著一種詭異的姿態,朝著他家前的一片陰暗森林奔去。

Remus不敢大意的直盯著那片森林,四周一片靜默無聲。明明是陽光這麼好的日子,他卻冷汗直冒,感覺自己一雙腳直顫得讓他站不住腳。

巨大的恐懼以及憤怒在他胸口回蕩。他沒想過Greyback的出現會這麼容易就打亂了他安穩的生活,下一步要怎麼做,他不知道。

他踉蹌的跌了一步,將背靠在門邊緩了緩自己太過急促的呼吸。他忽然想起手中的重量,定睛一看,是預言家日報。

自從他漸漸疏離了Sirius他們之後,也開始慢慢淡出鳳凰會的工作,以他那個身份為理由,會裏的人不會太過刁難他,或許還會有人為此感到松一口氣吧。

而在淡出鳳凰會後,他便保有著日日讀此份報紙的習慣。鳳凰會一直是秘密在進行任務,所以外人基本上無從得知他們的消息。唯獨近來黑暗勢力陣營力量大增,沖突多了,人員傷亡也多,一旦有了意外事件,報紙不可能不登;即便他不能從報上得知他們任務內容,他也只需從上頭關心他們的安危就好。

他不明白Greyback要他看預言家日報的用意,只是心頭還是有種不安感慢慢浮現。他攤開那份黑白的報紙仔細搜尋,終於在地方欄的小小一角找到熟悉的字樣。

『Black家長子遇襲,清晨倒臥於倫敦郊區』

Remus急遽的止住了呼吸,Sirius倒臥在血泊當中的畫面登時躍入他腦海。比先前還要強大的顫栗感隨之襲湧過來,他幾乎不能思考,混沌的腦袋慌亂的只剩下一個單字不停在盤繞。「Sirius——!」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