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曉雨看著袁劭，心一點點提起，期待袁劭能說出他想要的那個回答。

袁劭開口道：“曉雨，這不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這是……”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袁劭的話。

袁劭看了眼，原本按掉了，要接著說，電話再次打來，鈴聲繼續響起。

袁劭見是家裏的電話，估摸著連打兩次是有什麽事，便示意了下應曉雨，從沙發起身，走到窗邊接起電話：“餵。”

不知袁劭聽到什麽，應曉雨聽見袁劭很吃驚地道了句：“什麽？！”

跟著道：“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轉身匆匆對應曉雨說了句“我回趟家”，直奔門口，玄關櫃上拿了車鑰匙便走了。

應曉雨只是奇怪了下，同時有點遺憾不能繼續話題，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袁劭家出事了。

他晚上沒等到袁劭回來，床上躺下後再次久久沒有睡意。

他不停想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袁劭的，又是為什麽會喜歡袁劭，一直想一直想，沒想出頭緒，最後只能把一切歸結為或許是因為和袁劭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他喜歡袁劭。

想到這一點，應曉雨便心口怦怦直跳，一直無法平靜。

是夜好不容易睡著，次日醒來，發現家裏沒人、袁劭一夜未歸，應曉雨這才察覺有些不對。

他洗漱吃早飯期間給袁劭發消息還打了電話，但都沒有聯系上袁劭，應曉雨心想難道出什麽事了嗎。

直到去公司上班，應曉雨才從同事們的口中聽到了一些風聲。

同事們閑聊：

“唉，聽說了麽，‘袁氏’出事了。”

“暴雷了吧。”

“聽說資金鏈斷了，欠了銀行不少錢。”

“遲早的事吧，攤子鋪的那麽大。”

袁氏？

出事了？

工位上坐著的應曉雨豁然轉頭，瞪眼愕然——那不就是袁劭家嗎？！

應曉雨第一反應就是起身拿了手機往外，邊走邊撥袁劭的電話，結果一直占線，怎麽都打不通。

應曉雨想了想，打給了康康的媽媽，也也是袁劭的小姨。

電話很快接通，陳語婷語氣疲憊：“曉雨。”

應曉雨背都抻直了：“小姨，袁劭家裏怎麽了？”

電話那頭默了幾秒，陳語婷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曉雨，出事了。”

袁劭家兩代經商，集團業務家族產業就像龐然的樹根一樣錯綜覆雜且冗餘，銀行貸款其實一直是一個問題，只是從前資金鏈充裕，問題並不凸顯，這兩年生意不好做，資金自然成了問題中的問題。

這次是有貸款銀行把公司告了，法院凍結了集團高達幾億的流動款項，債務問題便如同多米諾骨牌，接連觸發。

袁劭的父親昨晚腦溢血進了醫院，淩晨人才搶救回來，而如今要債的銀行已經在集團辦公室排起了長隊，全家用一句“人仰馬翻”形容，一點不為過。

掛了電話，應曉雨都懵了。

怎麽會這樣？

應曉雨兩天沒聯系上袁劭，袁劭家公司的事雖暫時沒有上新聞，但也在金融氛圍濃郁的CBD大樓間傳開了。

人人都道袁氏要倒了。

應曉雨聯系不上袁劭，自己也幫不上任何忙，焦心不已，而消息不知是怎麽傳開的，沒多久，時樂西覃東他們全打電話過來問。

應曉雨只能說他現在暫時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時樂西：“你沒和袁劭一起嗎？”

應曉雨：“他回家了。”

第三天，應曉雨下班回家，進門，突然看到袁劭閉著眼睛，額頭上搭著胳膊，躺在家裏的沙發上。

應曉雨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腳走過去，燈光下，他看見袁劭眼瞼下的一片灰色陰翳。

他這兩天肯定都沒睡吧？

應曉雨蹲下來，近距離看袁劭，心疼壞了。

過了會兒，應曉雨起身回房拿了條被子出來，蓋在袁劭身上，袁劭也沒醒，安靜地一動不動地躺著。

應曉雨就蹲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兩個小時後，袁劭一個激靈突然驚醒，醒來後就像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一樣，四處掃了眼，見是在和曉雨的這個家裏，才憶起怎麽回事，摸手機看了看時間，接著起身。

看見身上的被子，袁劭才意識到曉雨已經回來了，可家裏又很安靜，什麽動靜都沒有，袁劭的目光四處搜尋：“曉雨。”

聲音都是啞的。

“你醒了。”

開門聲和應曉雨的聲音同時傳來。

袁劭轉頭，看見應曉雨拎著紙袋從外面回來，滿臉疲憊的人像是這才安了心。

應曉雨進門，舉了舉手裏的紙袋：“餓了吧，來吃飯吧。”

袁劭從沙發起身，身上的衣服，竟然還是兩天前夜裏和應曉雨聊天時的穿著，可見這消失的兩天忙到什麽程度。

餐桌邊坐下，一時無話，只有從袋子裏拿出餐盒和拆包裝袋吃飯的動靜。

袁劭埋頭一陣吃，什麽都沒說，應曉雨也什麽都沒問，只是在袁劭吃著的時候，應曉雨起身暫時離開了下。

等袁劭吃完，放下筷子，應曉雨溫和道：“衣服幫你拿好了，去洗個澡吧。”

又說：“今天哪兒都別去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有什麽明天再說。”

袁劭沈了口氣，滿臉疲憊道：“好。”

浴缸裏放著水，熱氣氤氳上鏡面，袁劭站在洗手臺前拿起牙缸上擺著的擠好牙膏的電動牙刷。

袁劭明明在這時候已經無暇分心去想別的了嗎，但還是突然想起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和曉雨聊天的時候，曉雨特別認真地問，覺得什麽樣的人適合和他在一起。

那天袁劭原本想答感情的事不是合不合適，但如果一定要有這麽一個人，那當然是喜歡他的且各方面條件都非常優秀的人。

袁劭那時候覺得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不二人選，可如今家裏和集團天翻地覆……

袁劭拿著牙刷，手抵洗手臺邊沿，撐著胳膊低著頭，深深的無力感攏上心頭。

浴室門外，應曉雨站在門口看著門，兩只手攪在一起——他擔心袁劭，可他什麽忙都幫不上。

不知什麽時候，浴室門一下打開，洗漱完的袁劭走了出來，擡眼對上門口應曉雨的目光。

四目相對，卻無言相向，兩天前聊天的那個晚上，似乎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應曉雨只是說：“早點休息吧。”

袁劭只是答：“好。”

接下來七八天時間，袁劭有時候兩天回來一次，有時候隔三天才回來，回來便是滿臉疲憊，洗漱完倒頭就睡。

把剛剛開竅意識到自己喜歡袁劭的應曉雨磋磨得心疼不已，上班都成了煎熬，時常魂不守舍，職業素養全憑意識硬撐。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休息，急忙四處打聽袁氏的情況，也問了陸賀，一向樂觀什麽時候都嘻嘻哈哈的陸賀，這次都說不出太積極的話。

應曉雨穿越以來頭一次這麽著急，也頭一次品味到感情中的酸澀。

他捧著手機，屏幕上是和袁劭的聊天界面，卻不知道該發些什麽。

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天前，他發消息給袁劭，卻聯系不上袁劭。

袁劭最後的留言，則是更早前的內容。

應曉雨感覺到無力，因為不能幫上喜歡的人。

終於這日，袁氏的債務問題上了新聞，應曉雨在公司和很多同事一起看到的，別人無關痛癢議論紛紛，應曉雨拿著咖啡杯，手指越攥越緊。

袁氏大樓，袁劭父親的辦公室，幾個老總並律師財務都在，袁劭獨自坐在一張長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一頁又一頁的文件，所有人都在向袁劭傳達一個意思：債務危機非常嚴重，集團要完了，袁氏要完了。

袁劭面對一切，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而需知不久前，他還是意氣風發的袁家少爺、自己創業的袁老板。

袁劭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卻只有此刻，只有最近，令他成長到了一夜成熟的地步。

他冷靜果斷，需要替所有人承擔集團如今的一切。

但這一切並不是沒有“最優解”。

所有人都出去後，集團如今的副總，袁劭的叔叔，對袁劭說，他如果願意和姜家的獨生女聯姻，姜家或許可以幫忙解除這次的債務危機。

袁劭冷臉平靜地聽著，心裏罵起了世界和劇情——他和曉雨的感情線一點沒推動，這原劇情裏有的袁氏破產的內容倒是一點沒變。

袁劭甚至知道這個讓他和姜氏聯姻的劇情都是原劇情裏為了凸顯他對主角受忠貞不二的一段戲碼。

袁劭覺醒的時候沒為此少罵世界，如今經歷這些，袁劭依舊只覺得操蛋——BL小說安排什麽BG聯姻？有病嗎？！

袁劭擡眼看他叔叔，不接受什麽聯姻不聯姻：“我有喜歡的人。”

叔叔：“你喜歡的人可以幫你度過這次危機？”

袁劭往沙發靠背一靠，支起二郎腿，眉眼神態間展露上位者的鎮定從容：“他不能。”

叔叔嘆息：“那不就行了，你……”

袁劭還沒說完：“但如果他不能，別人也一樣不能。”

袁劭果敢冷靜，目光睥睨傲視：“我為什麽要靠別人？我可以靠我自己。”

霓虹斑斕人來車往的CBD，下班的應曉雨走著走著，與迎面而來的袁劭在街上巧遇碰面。

他們一個剛下班，精英氣質不減，一個從滿身麻煩中暫時脫身，疲憊與慵懶並存。

但碰上了，面對面，看見彼此，應曉雨笑了，袁劭也彎起了唇角。

相互走近，袁劭正要像平時一樣揶揄乃至自嘲幾句，卻不想還未開口，應曉雨突然張開胳膊，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擁住了他。

“你還好嗎。”

輕輕淺淺的一句詢問，袁劭喉頭一下哽咽。

袁劭“嗯”了聲，亦擡手搭住了應曉雨的手背，回抱年輕男生。

耳畔接著傳來應曉雨溫溫柔柔的聲音：“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的。”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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