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疾雪走後, 桂雲扶拍了拍衣擺站起來。背上被石子磕的,還有腰側被掐的,都在隱隱作痛。

他輕輕擰眉, 在心裏罵了句某個下手沒輕重的狗。好在戴著面簾,柳南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聲音很殷切:“商人,你給我的法器是真好用, 我在村裏找了一天, 你猜最後在哪兒找到了?”

“哪兒?”

“牛棚!”柳南摸摸鼻子:“就是裏頭臭得很,這大熱天的我跑來跑去, 差點沒給我臭暈過去。”

這就是桂雲扶把法器交給他讓他替自己跑腿的原因。

天氣熱, 他懶。要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法器產生了反應, 他也不想冒著弄臟自己衣服的風險去找。

如果能利用人代勞的話, 為什麽不用。

“知道了。”桂雲扶伸手接過法器。

柳南還以為自己立了大功, 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平淡:“那接下來怎麽辦?還要我做什麽嗎?”

“的確還有一件事。”桂雲扶為難地笑了下:“但, 已經讓你做了太多,不好再麻煩你。”

柳南一聽就激動了,對方婉拒但仍舊選擇幫助他的話,好感度肯定會加,那個知名游戲大神的攻略就是這麽寫的!

“害, 不麻煩的, 我倆誰跟誰啊!你跟我客氣什麽。盡管說,盡管說。”

桂雲扶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傻的人, 也就比那個笨狗聰明了一點。

他從乾坤袋裏摸出另一個法器,猶豫道:“如果真的還能麻煩你的話……這個,你能替我安置在牛棚裏嗎?”

那是個柳南完全看不出是什麽的法器。可能是因為他游戲只玩了兩周目。

“行。那我這就去。”

“等等, ”桂雲扶溫溫和和地叫住他, “這個法器, 不要被任何人看見。牛也不行。”

“牛?”

他點頭:“趁牛轉身的時候放在它背後的稻草裏。”

柳南有點不明所以,但為了好感度還是立刻點頭:“行!交給我!這次肯定把那只妖獸揪出來。”

說完他拿著法器就走了。

溫和的神色從桂雲扶臉上消失,低頭,按了按自己的腰。

疼。

嘴也疼。

她怎麽就不能輕點?

天色不早了,想起疾雪還在等他,本來還想休息會再走的桂雲扶到底沒這麽做。彎腰撿起她的外袍,上面已經被他坐出了一個印子。

桂雲扶難得有點不自在,拍了拍,把那點褶皺撫平。

已經夕陽西斜,天罡宗的弟子們剛來時各個信心滿滿,現在幾天過去,半點線索沒找到,從他身邊過時都垂頭喪氣。

有人說:“不會到最後也找不到妖獸吧?”

“那大家都得挨訓。”

“都挨訓也比有人先咱們一步找到妖獸強吧。”

“……”

來到之前的屋檐下,桂雲扶卻沒看見人。

不止疾雪,其他人也不在。

她很少會什麽都沒留下就放人鴿子。

他往屋檐下一站,姑且打算等一等。

等半刻鐘。不回來他就走了。桂雲扶不喜歡等人。

他抱著疾雪的衣服坐下來,撐著下頜無所事事地盯著遠處的紅霞。

這裝扮很打眼,看他獨自一人,有些路過的弟子就上來跟他搭話。桂雲扶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瞥了眼,不出所料是副諂媚又拼命想裝作自然的表情。

有點惡心。

要是平時他心情好,戲弄戲弄這些人也無妨。但不巧,桂雲扶現在在等人,沒什麽心情跟他們聊天。

見他很冷淡,那些弟子神色訕訕地散去。

嗯。

桂雲扶閉著眼睛算了算。

到現在為止,等了好像快兩刻鐘了。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大概是真被放鴿子了。

她說著在這邊等他,結果一個人不知道和誰跑去哪兒了。

桂雲扶的眼睛瞇起來,隨意搭在一邊的手指開始不耐煩地輕輕敲擊起來。

“我再給你半刻鐘的時間。”他自言自語。

不來,就真的走了。

在他的食指慢慢敲擊到第十二下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飛快的腳步聲。

桂雲扶有所感應般側眸,正好和一臉匆忙的疾雪隔著面簾對視。

她顯然是跑過來的,衣角有被風吹得翻過來的痕跡,看見他後,明顯松了一口氣,但很快,神色又帶上了很古怪的色彩。

桂雲扶本來還有點不解她這算什麽表情,直到看見從她後面追上來的人。

氣喘籲籲的,清純無害的臉上還染著一抹不自然的紅。不像是跑步跑出來的。

……原來如此。

桂雲扶理解了她臉上那點古怪的神色代表了什麽。

所以他在這裏等了這麽久的時間,這人和小倌跑去別的地方幽會了。

不過桂雲扶從不會外露情緒,唇角淡淡一勾,語氣如常地問:“你去哪兒了?”

“我……”疾雪卡了一下道:“懷青的劍掉水裏了,我幫他找去了。”

“哦。”他應了聲:“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她沒有解釋為什麽找個劍可以找這麽久,沖他走過來:“你等很久了?”

“不久。剛到。”

“那就好。我怕你等久了,這天還挺熱的。”

疾雪說完回頭,桂雲扶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語氣莫名加快地跟懷青說:“你回去找莊曉月她們吧。”

懷青咬著下唇看她,又暗暗瞪了眼桂雲扶:“我等你考慮。”

“……”疾雪沒說話。

桂雲扶好整以暇地來回看兩個人的反應,那只輕輕敲擊的食指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加重了力道。

疾雪最後慢吞吞點了下頭,懷青轉身離去。

他等人走遠了才問:“考慮什麽?”

疾雪動作一僵,臉色更加古怪,好像在斟酌著什麽。

他幹脆就這麽靜靜地等著。沒有站起來也沒再開口改變話題。桂雲扶不會外露情緒,但不代表他心裏沒考量。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疾雪才像敗下陣來一樣:“你先答應我不要生氣。”

“嗯。”

“真的不生氣?”

桂雲扶好笑,故意說:“我又不像他,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

這,好像確實還沒有。他就算生氣表現得也很平淡,沒點水平還看不出來。

明明她和桂雲扶什麽關系都沒有,疾雪卻覺得自己像被抓奸在床了一樣,在他面前老老實實跪下來與他平視:“懷青剛才跟我說,他不想做修士,想讓我送他回凡人界。”

“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對他好言相勸。你也知道他在凡人界是幹什麽的,做修士肯定比做小倌來得強。你想想如果是你,你會做小倌嗎?”

桂雲扶卻問:“你會讓我去做小倌嗎?”

疾雪一楞,立刻道:“當然不會!你想什麽呢,我絕對不會讓其他人碰你一根頭發……等等,偏題了。”她有點緊張,導致沒發現桂雲扶這句問話其實非常暧昧,咳咳兩聲:“接下來,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嗯。你說。”

“然後我應該是把他給勸住了,還把劍給他撿了回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

“他?”

“他,他就不知道哪根腦筋抽了,跟我說……”疾雪形容著,表情可謂不能理解:“跟我說,他喜歡我。”

桂雲扶挑了下眉,倒是有點沒料到。

疾雪不敢再接著講話了。

奇了怪了,雖然是讓桂雲扶等了一會,但她幹嘛要這麽一副被抓奸的感覺。

“你說了不生氣的。”她提醒他。

“我為什麽要生氣?”桂雲扶口吻很平靜:“你答應了?”

“怎麽可能!”疾雪急得撐著手往前一湊:“我只喜歡你。”

她的聲音認真,任何人來聽都能聽出其中沒有夾雜半點謊言。

桂雲扶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被她久違地說了句喜歡,衣袖下的手指有點不受控地攥緊,他現在倒很慶幸自己戴著面簾,疾雪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他剛才讓你考慮什麽?”他緩緩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起伏。

疾雪又跪回去,頭疼地扯了扯額發:“說來話長……”

在懷青說完那句“我喜歡你”以後,疾雪滯了一下,以為自己腦子出問題,聽錯了。

所以理所當然地問回去:“你剛說什麽?”

誰知懷青說了一遍以後就像徹底放開了,又咬字清晰地說了第二遍:“我喜歡你。床笫之歡的那種喜歡。”

疾雪:“拜托不要用這種奇怪的形容。”

她這回知道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聽。

“你,認真的?”

懷青點頭。

“不是真心話大冒險?”

“什麽真心話大冒險……”懷青覺得她在刻意扯開話題:“我都說了,是真的。你不會以為我還是之前那個對誰都說喜歡的小倌吧。”

“難道不是?”

“那是生活所迫。我是小倌,說話不好聽怎麽幹得下去?”

而現在不是小倌的他,說的喜歡,一定是出自真心的。

疾雪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不是在校園,不是在職場,也不是在網絡,而是在穿越後的游戲世界。可謂十分魔幻。

所以她也不知道作何反應。

直到懷青有點焦急地嘀咕:“你就不給點反應嗎?”

啊?

給啥反應?

“呃……謝謝?”

懷青氣結。

“我想要的可不是謝謝。”他吸了口氣給自己勇氣,上前拽住疾雪的衣領,把她狠狠拽過來,讓她只能看著自己的眼睛:“我都說了我喜歡你。那你的回答呢?你喜歡我嗎?”

疾雪這回倒沒猶豫:“當然——”

“停!”懷青一抖她的衣襟:“你現在先不要回答我。”

“不是你讓我回答的嗎……”

“我知道我這麽說很唐突,但我就是這樣,不管是錢還是別的,用任何手段我都要得到。你也是。”懷青忽然彎著眉眼笑:“你不是想讓我考慮考慮留在修真界嗎?那,只要你答應我的告白,我就留下來。怎麽樣?”

疾雪這回沒講話了。

他接著道:“你嫌棄我在床上有過很多人嗎?”

“啊?”她道:“倒是和這個沒什麽關系……”

他道:“只要你答應我。我的人,我的身體,以後都只是你一個人的。”不等疾雪回答,他松開她的衣領:“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給我答覆。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之後就是桂雲扶看見的那樣,她匆匆忙忙跑來找他,懷青留下一句“我等你考慮”以後就離開了。

桂雲扶聽懂了始末,點頭:“那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這還用考慮,我當然一開始就想拒絕啊。”疾雪道:“但,他那意思就是,我不答應,他就要離開修真界回去做他的小倌。”

“所以你覺得自己對他有責任?”桂雲扶問。

“可別。”她道:“我沒立刻回答就是因為不想對他的人生有什麽責任。你也聽見了,他那意思,明明就是被我勸住打算留下來了。”

“嗯。”桂雲扶端詳著她的神色,看見她那點嫌麻煩的神色並非作假,這才輕輕笑了笑:“你被威脅了。”

“果然,你也這麽覺得對吧。”疾雪道:“那小倌就是在威脅我。”

她答應。很好,她中計了。

不答應。給他的人生造成了不可逆的壞影響,她就算不喜歡他也得被迫記這個事一輩子。

尤其是在疾雪突然發現這些她以為的游戲裏的NPC,好像不是NPC,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以後。

要她做這種決定,她又不是什麽絕情大惡人。

懷青。

好一個足智多謀的壞男人。

看著她難得猶豫,桂雲扶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笑得最厲害的時候也不過露出一點雪白的牙齒,很少會這麽笑。

疾雪一邊覺得他的笑聲很好聽,一邊嘆氣:“別笑了寶,怎麽辦?我又不能揍懷青。”不然有種欺負弱小的感覺。

“跟我有什麽關系?這是你自己惹來的桃花。”桂雲扶覺得她這樣子像只垂下尾巴的狗,眼中有狡黠一閃而過,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疾雪很會順桿爬,雖然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變得有點高興,但還是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來,幹燥的嘴唇貼了貼他的掌心。

桂雲扶縮了一下:“癢。”

她由跪改蹲,蹭過來,隔著面簾想親他的臉頰。桂雲扶的手腕被她抓在手裏,他躲不了,紅著耳尖偏過臉,悶聲問:“你想好怎麽辦了?”

“沒有。”疾雪現在懶得去想了:“反正他說了給我幾天時間,那就拖到從這裏回宗門。宗門管轄嚴格,他不可能偷跑出去。”

疾雪就怕自己拒絕了,他會直接一氣之下從這裏跑回凡人界。雖然很困難還路途遙遠,但也不是不可能。

“你倒也有聰明的時候。”

“我不是一直都很聰明?”

“你為什麽不假裝答應他算了?”桂雲扶抽回自己的手,推她,用鼻子輕輕哼了聲:“依我看,他長得不錯,又做過小倌,肯定能忍受你舔人時的那股力道。”

疾雪楞了一下,把這話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這看似是在問她,但實際上是在不滿她剛才把他弄疼了。

嗯。

她已經可以很好地讀懂桂雲扶的一些不坦率的暗語了。

“還疼嗎?”她伸手掀他的面簾:“我看看。”

桂雲扶這回倒沒攔她,所以她輕易就看見了他微微瞇起的眼,和有點腫起的唇。

她伸手撫了撫,感覺自己力道稍微大點就能會把他弄破皮。

桂雲扶性格雖然有些強勢,但身體卻無比脆弱。

嘴都還沒消腫,那腰上和背上的豈不是也還紅著?

“都怪姓柳的那個時候來得太快,我沒想起來這事。”疾雪道:“我們回廟裏去,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施個治愈訣。”

治愈訣得把咒訣附加在傷處,所以脫衣服是必要過程。

桂雲扶心道你現在倒知道關心我了,不輕不重拂開她的手:“不用。”

以前沒覺得她怎麽樣的時候脫衣服讓她看也就算了,現在他不想。

“但是……”

“小傷,你不用管。”

他站起身,這才想起一直把疾雪的衣服抱在懷裏,現在一低頭就能嗅到自己身上混雜了一些她的味道。

……奇怪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地把衣服推還給她:“走吧。”

“回廟裏?”

“不。”他想起讓柳南放置的那個法器,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把它逼出來:“太遠了,我不想走過去。”

疾雪自動地以為他腿也疼:“那我抱你。”

桂雲扶揶揄道:“是想抱我,還是想趁機占我便宜?”

疾雪卡了一下,沒說得出來話。

要是以前她肯定厚著臉皮說想占你便宜了,但一旦開始意識到面前這個她單推的紙片人不是單純的紙片人,而是一個活人以後,她就開始有點要臉了。

見她沒開口,桂雲扶只以為她今天把自己弄疼了學乖了:“隨便在附近找個沒人的地方湊合一晚。”

“但是……”

“你和我一起。”他看著她:“可以了吧?”

疾雪秒答:“OK。”

桂雲扶的心情還算不錯。比中午被她親得腰疼嘴疼時還要好一點。

要問原因的話,因為懷青。

他會跟她說那種話是在他意料之外。

後續的威脅之舉動更是意料之外。

桂雲扶剛才沒忍住笑出聲是因為,他覺得懷青挺可笑的。

明明可以說一百句動聽的情話,卻偏偏要選擇最容易惹人不快的方式。

雖然桂雲扶既不會對疾雪說情話,也不會威脅她,但不妨礙他覺得這個辦法很蠢。

這樣的人,似乎已經不需要他另外再做什麽,自己就會出局。

想到這裏,桂雲扶瞥了眼走在身旁的疾雪。往常她都會主動過來牽他的手,現在卻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有點不滿地挑眉:“可我為什麽要因為你想這麽多?”

疾雪:“?什麽?”

“沒什麽。”他道:“我只是在想,你以後該拿什麽來賠我。”

來賠我把本來就不多的精力用在觀察你的爛桃花身上。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8-15 23:58:55~2022-08-16 08:55: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願透露姓名的讀者、皮皮的新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