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魏枕風的傷在胸口,白榆說此傷是箭傷,萬幸沒有傷到要害。但箭頭上塗了毒,導致他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再加上連續數日不知疲倦的趕路,王爺能撐到現在才暈簡直不可思議,她都想把王爺寫進醫書裏了。

白榆一邊給魏枕風上藥,一邊嘆氣:“王爺這麽重的傷必須靜養,怎麽還能不眠不休地趕路呢,北淵那幫人也不攔著點。”

趙眠守在床邊,道:“以魏枕風的行事作風,他受傷時身邊未必有自己的人。”

用捏造出的身份潛入天闕教,去救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魏枕風十有八九會選擇獨自行動,就像當初他化身李二接近自己一樣。不過,魏枕風應該會留人在外接應才對。

思及此,趙眠吩咐:“讓周懷讓跑一趟北淵使館,看看有沒有什麽舊識。”

答案是有的。魏枕風並非是獨自一人入京,他身邊還帶著季崇。趙眠即刻召季崇入宮,命季崇將這三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季崇知道的也很有限。王爺混入天闕教後,的確留他在外接應。沒有王爺的命令,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跟著王爺留下的記號一路跟隨。

數日前,他在王爺指定的地方等候。黎明將至時,他終於等到了王爺。王爺一手持劍,一手抱著一個嬰兒,身後沒有追兵,想是事以密成。

季崇還來不及高興,懷中就被塞了一個嬰兒。季崇問:“這就是英王的小世子?”

“不是,”魏枕風幹脆道,“是我隨便撿來的孩子。”

季崇一楞:“……真的啊?”

“廢話,當然是假的。”魏枕風不慎牽扯到傷口,皺起了眉,“我要的東西呢。”

季崇連忙把提前準備好的包袱遞過去:“水和幹糧全在裏面,解易容的藥水也在。”季崇看到王爺胸襟上的鮮血,驚惶萬狀道:“王爺,你受傷了!”

魏枕風不置可否,背上包袱上了馬,手握韁繩道:“你即刻將阿嗣送回盛京英王府,不得有誤。”

季崇帶著小世子回了家,英王和英王妃自是千恩萬謝,英王甚至放話,來日魏枕風若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定義不容辭。

季崇完成任務後,不放心身受重傷的王爺,騎了匹快馬,一路沿著通往南靖上京的方向尋找王爺,最終在離上京還剩兩日路程的荒郊小路上找到了他。

“我找到王爺的時候,王爺正在一棵樹下休息。他的傷只是草草地包紮了一下,無法愈合的傷口流出的血早就染遍了全身,連馬背上都全是血。因為失血過多,王爺已處在昏迷的邊緣,可他依舊強睜著眼,目之所及是南靖上京的方向。”

趙眠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等他回過神時,季崇等人都下去了,寢宮裏只剩下他和魏枕風,以及他們尚在腹中的孩子。

趙眠看著躺在床上的青年——俊美卻狼狽,強大又脆弱。

昏睡的魏枕風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樣,但他睜開眼笑的時候,少年意氣卻一如當初。

再過半年,在他和魏枕風二十歲那一年,他們將成為一個孩子的父親。

或許,他和魏枕風都該徹底長大了。在有了孩子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皆不再是少年。

趙眠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你爹好蠢。”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魏枕風從來沒給過他一定會來的承諾,哪怕他說了他希望他來,魏枕風能給他的也只是“恐怕有點難”“我只能盡量”之類的答案。

他都沒怎麽抱希望啊。魏枕風不是非來不可,魏枕風來與不來,他都會坐上龍椅君臨天下,唯一的區別是他會因為魏枕風到來的驚喜而開心很久。一輩子一次的登基,等他日後回想起來,那個畫面中會有魏枕風。

僅此而已。

魏枕風說,他不該聽魏枕風說了什麽,而該看魏枕風做了什麽。他看了,看到心痛了起來。

好奇怪,雙向奔赴,從沒想過放棄的喜歡為什麽也會讓人心痛呢。

他不要魏枕風再受傷了,他要魏枕風好好的。

魏枕風昏迷了足足兩日才悠悠轉醒。白榆成了永寧宮的大忙人,一邊要照看天子的寶寶,一邊要看顧王爺的箭傷。

白榆看出陛下似乎無意將他懷有身孕一事告知王爺,提醒道:“陛下,孕過四月,您不但會顯懷,還能感受到胎動,到時您肯定瞞不住王爺。”

“放心,他待不了太久。”趙眠道,“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魏枕風的傷務必臥床靜養,白榆要他非必要不下床。於是,魏枕風被迫成為了龍床上的“望君石”,每日除了吃飯吃藥換藥,就是等待君王閑暇時分的臨幸。

君王倒是很寵愛他,親自給他餵藥不說,還特意把龍案搬到他床邊。有時他午睡後醒來,便能看到趙眠坐在桌案後批閱奏本,神色專註,時不時停下朱批思量,也時不時朝他望來。

午後的驕陽落在趙眠肩頭,猶如海棠醉日,格外誘人。

時光清淺,歲月靜好。

魏枕風原本還有點郁悶,百日未見卻看得到吃不著,換誰都郁悶。可看到眼前的趙眠,再想起登基那日高高在上,俾睨天下的帝王,他又覺得一切都值。

太好了,他沒有錯過趙眠的登基大典。

如此休養了幾日,魏枕風的氣色大有好轉。趙眠估算著魏枕風已經能承受他的怒火,也該算算賬了。

在給魏枕風餵藥的時候,他用閑聊般的語氣提起:“聽說,北淵英王已經是你的人了?”

魏枕風笑笑:“算是吧。”

“可朕聽說,他一向對淵帝忠心耿耿。”

“誰讓他的軟肋被握住了呢。”魏枕風漫不經心道,“他沒辦法。”

“那我呢,”趙眠忽然道,“我是你的軟肋麽。”

魏枕風驀地一怔。

趙眠一字一句道:“別讓我成為你的軟肋,魏枕風。”

也別讓我們成為你的軟肋。

魏枕風安靜了許久,忽而一笑:“你想多了,趙眠。第一,我沒有因為你耽誤任何正事。第二,我那會兒以為這不過是普通的箭傷,包紮止血即可痊愈。”魏枕風聳了聳肩,“要是我知道箭上有毒,我早就回盛京休養了,哪還會來看你啊。”

趙眠:“……”

魏枕風是養傷把腦子養傻了麽,如此拙劣的謊言竟也編造得出來。就算他一開始不知道箭上有毒,過了兩日還看不出來?知道這可能不是普通的箭傷,卻不願停下來,魏枕風明明就是為了他。

“我不是說了麽,我暫時不願意把命給你。”魏枕風笑道,“我不會在這種時候為你而死。所以無論我做了什麽,你都不需要覺得難過。”

趙眠默默地看著魏枕風,半天沒有開口。

魏枕風有些慌了,握住趙眠的手腕,問:“怎麽了?”

趙眠淡道:“朕在想要不要因為你的嘴欠生你的氣。”

“……想好了嗎?”

“很久前就想好了。”趙眠輕聲道,“你好不容易才來一次,朕不要生你的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