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潛說清楚後的沒幾天, 葉知恬見到了周崇明。

她已經多久沒見過周崇明了？葉知恬算了算，快半個月了，兩個人分開的時間遠遠多於在一起的時間, 連重逢溫存的時間都如此短暫。

他來找葉知恬的時候, 葉知恬好像有那麽點直覺, 沒有緣由地徑直往學校門口走，果然在接近校門口的地方碰見了周崇明。

那時候在酒店兩個人離得太近, 又忙著敘舊, 葉知恬都沒好好看看他，現在倒是有心力去看了, 她望著他的臉，眨了一下眼睛，笑了起來。

周崇明沒了脾氣，年少時期他輕狂張揚，只不過過了幾年, 他就已經長成了未來那副模樣, 倒也說不上可惜, 只是覺得有點懷念。

“你還知道過來看我呀？”葉知恬輕笑著問。

周崇明盯著她，說:“出去走走？”

“嗯。”葉知恬仰著下巴應了一聲, 跟著他往學校外面走。

周崇明本來沒有時間出來，索性這幾天範危自己忙得兩頭跑, 也顧不上他, 讓他找了機會跑出來了, “收到我給你寄的東西了嗎？”

他低聲問。

“收到了。”葉知恬想到這個心情不錯, “我很喜歡，謝謝了。”

周崇明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說:“喜歡就好。”

葉知恬抿了一下唇，輕聲道:“下次穿給你看啊。”

周崇明頓了一會兒，輕輕地“嗯”了一聲，帶著一些熟悉的悶笑。

葉知恬轉移了話題，說:“這學校很好，你不來可惜了。”

周崇明笑了一下，沒說話，他微低頭看了一眼她，葉知恬註意到他的目光，擡起腦袋，目光與他對視，“怎麽？你笑什麽？”

周崇明伸手牽住了她的手，仍然寬厚的手掌能將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之中，他手掌溫暖幹燥，在這樣的夏日裏，也不覺得難受。

主動拉她的手，也算上道，葉知恬在心裏淡淡的想，周崇明回答她說:“沒笑什麽，只是覺得現在挺好的。”

葉知恬反掐住他的虎口，“現在挺好的？你知道嗎？我剛剛拒絕了一個超帥的男孩，你要是覺得現在挺好的，我現在就去找他，說我反悔了。”

“……”周崇明頓了頓，說:“有人追你？”

“有啊，很多。”葉知恬擡起腦袋，沖他笑。

周崇明嘆了一口氣，說:“也是。”她這麽漂亮，有人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葉知恬使勁掐了他虎口一把，周崇明望著她，黑色的眼睛裏流動著清亮的光彩，“再等一段時間，我會回來的。”

葉知恬松了力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應該沒來過齊州吧？我帶你去玩玩？”

“嗯。”

葉知恬對齊州已經很熟悉了，她是在學校呆不住的人，一旦有時間，都會和班上同學組織活動，出來到處玩，也算將齊州玩了個遍，做個導游也是大材小用了。

葉知恬帶他在齊州玩了一天，到晚上，葉知恬提議道:“去我那兒休息吧？”

周崇明低聲說:“帶我去寢室不大好吧？”

“想多了，不會讓你去寢室的，我學校外面有一房子，租給別人，自己留了一個房間，平時也過去打掃，很幹凈。”

周崇明應下來了，兩人在明亮的路燈下慢悠悠地走著，兩只手在燈光下落下了一個十指相扣在一起的影子，“周崇明啊……”葉知恬叫了他一聲。

“嗯？”周崇明的聲音裏帶著些鼻音，無端透著一股性感來，她耳朵微燙，“等下去下藥店吧？”

“你生病了？”周崇明遲疑地問。

葉知恬搖頭，“等下去藥店，你等我。”

周崇明略有疑惑，仍是應了下來，兩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了藥店，葉知恬沖他比了個手勢，便轉身小跑到了藥店裏。

周崇明站在門口，高大的身材惹得不少人註目，他沒有在意，目光專註地看著亮堂的藥店，透明的玻璃窗印著葉知恬細瘦苗條的身影，低著頭，只露著下巴也是好看的。

葉知恬從店員手裏拿了一個袋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付了錢，小跑跑了出來，“走吧。”她說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買了什麽？”周崇明問。

葉知恬搖頭，“沒什麽。”

周崇明微低頭看了一眼，沒問，兩個人走到了學校附近，葉知恬帶著他就往自己的房子方向走。

租下葉知恬房子的人並不是什麽有錢的人，也是女學生，所以她算得很便宜，還有一個房間，是沒有租出去的，葉知恬留下自己用了。

拿鑰匙開了門，葉知恬開了燈，讓周崇明進來，外面有水，洗臉洗衣服什麽的都方便，就是洗澡不方便，主屋才有衛生間。

不大的地方空間也有限，葉知恬在這兒留的東西不多，自己應付一下是夠的，給周崇明卻是不夠，葉知恬讓他自己去超市買了一些日用品。

準備好這些，葉知恬洗涑完畢，自己躺到了床上，裹著一張被單只露出一個腦袋望著周崇明看。

周崇明洗漱好，走到床邊，他看到了桌上的袋子，伸長手拿了過來，也沒打開，掀起眼皮問:“買了什麽？”

葉知恬眨了一下眼睛，“你看看。”

周崇明勾起嘴唇笑了笑，伸手拎著袋子底部，往桌子上一倒，稀裏嘩啦的藥片掉了出來，他撿起一板藥片，念:“健胃消食片？”他頓了頓，放下，拿了另一個，“黃連上清片？”

他念完，低頭看了一眼葉知恬，葉知恬皺眉道:“這幾天胃口不怎麽好。”

周崇明問:“吃不下飯？”

“嗯，不太吃的下去。”葉知恬說。

周崇明說:“沒睡好，胃口就差，今天早點睡吧。”他說完，放下黃連上清片，目光在一堆藥片裏掃了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眼神像被燙到一般收縮了一下。

這邊葉知恬繼續說:“還有些上火，上火吃黃連上清片會好一些。”

周崇明上前，坐到了床上，“上火喝菊花茶。”他輕聲說，“明天去買菊花茶，比黃連上清片好，黃連上清片治腹瀉。”

“嗯。”葉知恬乖乖地應了一聲。

周崇明平躺下來，喉結滑動了一下，“關燈吧？”是詢問的口氣。

“嗯，關吧。”葉知恬在他耳邊輕聲說。

周崇明關掉了燈，伸手扯了一下將她裹得緊緊的被單，“來一半。”他嗓子啞了。

葉知恬笑了起來，這樣的黑夜裏，一點笑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周崇明:“笑什麽？”

葉知恬輕聲說:“沒笑什麽。”她說著，嗓子裏的笑音藏不住，她懸空了腰，周崇明輕而易舉地將被單扯了一半過來，蓋到了自己身上，“你知道買那東西？”他低聲問。

“不知道正常嗎？好歹也是成人了。”葉知恬說，大概黑暗裏大家都膽子大了，少了那些含蓄，什麽話都直白，雖然這份直白裏仍留有餘地。

“也是。”周崇明喉結滑動了一下，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了一些不太好的畫面，這讓他心口像澆了巖漿一樣滾燙。

葉知恬拉起被單，蓋住了自己的臉。

“會用嗎？”

“……會。”

“會用就好。”葉知恬的笑聲帶上了一些細細的音調，像羽毛一樣，刮著人的心裏癢。

“……”周崇明沒有再說話，他沈默地卷起被單，席夢思的床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外面的月光淡薄，透著窗戶，淡淡地掃下了床上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次日早上，葉知恬醒過來，看見了周崇明英俊的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手指滑下，又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嘴唇。

周崇明被她的動作弄醒了，睜眼看了她一眼，手臂擡到臉上，蓋住眼睛翻了一個身，將赤、裸的後背對著她。

葉知恬:“…………”

這是拔那什麽無情了？

他翻身沒一會兒，好像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似的，猛地彈了起來，扭頭看向她。

葉知恬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忘了？”

周崇明拍了一下臉，坐了起來，“現在幾點了？”

葉知恬說八點了。

周崇明看她，“沒課？”

“沒有。”葉知恬說謊了，哪裏會沒課，課天天都是滿的。

周崇明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還痛嗎？”

“還好。”

周崇明說:“今天請假吧，早上吃什麽？我去買。”

葉知恬換了個姿勢，平躺在床上，小聲道:“包子豆漿就好了，樓下就有，鑰匙在桌上。”

周崇明應了一聲，他起身，葉知恬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飄，他的身材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很好的，肩寬腿長，腰也勁瘦，手感很好，男人有些時候，比女人還色、氣，葉知恬想，光是看著，都眼熱，恨不得躺在他身上不起來。

她是這樣的想法，大概男人女人，天生都是相互吸引的，女人的柔軟如水，男人的剛強勇猛，都是能互相吸引對方的特質，葉知恬被他的身材吸引，喜歡他身上覆蓋著的恰到好處的肌肉和身材線條，周崇明也是，他喜歡的地方大概比葉知恬喜歡他的還要多，不過他也不想顯得太色，因而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刻意去看被單下的她。

周崇明出去買包子，葉知恬躺在床上休息，她沒有後悔昨晚的舉動，只是措施還是要做好，她還不能夠這個時候懷孕生孩子。

沒多久，周崇明回來了，他將鑰匙放到桌上，將包子送到了葉知恬面前，“豆漿還有點燙，先吃包子。”他說，眼睛看了一眼她，註意到她已經穿好了衣服，“刷牙沒？”

葉知恬白了他一眼，“刷了。”

周崇明笑了起來，看著她將包子吃完，“這不是胃口挺好的嗎？”他略有深意地說。

葉知恬喝掉了豆漿，理直氣壯地指使他將垃圾丟掉。

周崇明看了一眼手表，說:“我得回去了。”他望著葉知恬說。

“現在？”

“嗯。”

“不能多留一天嗎？”葉知恬問。

他想了一下，“那明天吧。”

“嗯！”葉知恬高興起來，她倒也不是必須要他陪，只是真的這麽久才見上一面，沒理由一天就分開。

葉知恬穿好褲子，下了床，“要不要帶你去學校看看？”

周崇明皺眉，“好了？”

葉知恬點頭，笑了，“沒你想的那麽嬌貴，走吧，帶你去看看。”

周崇明應了，她拿了鑰匙，和他一起出了門。

“學校是老學校了，不過地方大，還有圖書館。”葉知恬頓了一下，彎唇，“還做了操場，很大，平時跑操就在那兒，喏，從學校外面就能看見那操場。”

周崇明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很大的操場，寬闊的沙地上有著用白線畫出來的跑道。

葉知恬領著他進了門，學校也不算太嚴，門衛看是面熟的學生，也就放他們進去了。

葉知恬拉著他，穿過長長的走道，桂花這個時候還沒有開完，只是已經謝了很多，黃白的桂花掉落了一地，跟印子一樣印在了暗色的地面上，葉知恬扯過他走到了另一邊上，“別踩到那兒。”

周崇明低頭看她，她個子其實不算太高，周崇明低頭能見她的鼻子臉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指略過她頭頂，拿下了一朵桂花，“桂花茶。”他忽然念了一句。

葉知恬聽見了，說:“這裏桂花不然摘，門衛看見要罰款，一次罰十塊錢。”

周崇明“嗯”了一聲，說:“回去給你寄桂花茶，去火。”

葉知恬一頓，笑了起來，“那到時候寄吧，再買點別的茶，我不挑。”

周崇明應了一聲，“你住哪兒？”

葉知恬:“走，我帶你去看看，不過你不能進去，我指給你看。”

這個周崇明當然知道，他點點頭，葉知恬帶著他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葉知恬邊走邊給他指哪裏是教學樓，哪裏是食堂，最後指到一處，說:“看到那兒了嗎？”

周崇明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個瞭望塔，很高，塔身是石頭的，鐵質的臺階已經銹化，掉了一半了，葉知恬接著說:“那兒是學校的約會聖地，也算是告白墻，有人喜歡誰，就在那兒寫。”

周崇明笑了起來，“有你名字？”

葉知恬想了一下，“應該有，畢竟我這麽招人喜歡。”

周崇明笑容愈深，“是嗎？”

“是啊。”葉知恬也笑了起來，“所以你抓緊啊，要晚一年兩年的，我就跟別人跑了。”

周崇明深深地看她，握住她手指的手用力了幾分，“嗯。”

葉知恬說這些話，倒沒有其他的意思，單純的，想讓周崇明警醒緊張一些，當然這種話也不能多說，他們從來都是平等的，她也沒有擡高自己的意思，“走吧，帶你去看寢室，寢室條件不好，八個人一個寢室，以後都是四個人一寢，廁所一層樓也只帶一個，平時還要排隊……”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沒多久就將他帶到了寢室面前，“就這兒了，我住二樓最盡頭的地方。”她用手指指了指，“那栽了幾根蔥的窗臺。”

“看見了。”周崇明擡頭看著，說:“再來找你，會打電話給你。”

“嗯。”葉知恬也不方便走太久，回寢室也不方便，帶他走完了學校，葉知恬說:“去圖書館吧。”

圖書館沒什麽人，葉知恬找了一個位置，和周崇明一起坐下了，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沒和周崇明說完，總覺得說不完，但話全都擠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想來想去，問起了範思雨。

說到範思雨，周崇明就頭疼，他一貫覺得小孩得寵，但也不能太寵，該打的打，該罵的罵，但對範思雨，他卻沒轍，很多時候是不能和小孩講道理的，況且範思雨才五歲，講不通道理，他不知道嬰孩時期那麽乖巧，連哭鬧都不怎麽哭鬧的他，只是過去四年而已，怎麽性子就變得這麽乖戾。

葉知恬聽他說著小孩的話，也憂愁起來，她一直在想範思雨會不會是那個人，都說三歲看到老，聽周崇明這麽描述，以後會做出捅刀子的事情好像也不稀奇，只是，也不能太早下判定，畢竟人也才五歲，不過，“小孩怎麽讓你管？”

周崇明低聲說:“範危要當爸爸了，就把那小鬼送了過來。”

葉知恬明悟，她思來想去，才說:“小孩這樣，多半是慣的，你別慣著他，該打的打，別猶豫，小孩子精的很，你一猶豫，就知道你不敢動他，不過打也有竅門……”

葉知恬是打不了孩子的，前輩子那幾個兒子是全家的寶，性子被寵得無法無天，她是想揍，每次不僅被婆婆攔著，還要被她罵很難聽的話，小孩子都精，一下子就明白了家裏的形式，她在那個家裏，竟是一節節地被壓了下去，連兒子都能罵她，都是不太好的回憶，葉知恬仔細想來，忽然有一種心驚感。

她到現在，都沒有太想過那幾個孩子，小兒子放在身邊帶，也經常冷她的心，總想著還小，等長大就好，但兩個哥哥長大了，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放棄她的時候也毫不猶豫，說到底，也沒那麽深厚的感情。

不能再想了，都是前輩子的事情了，這輩子和周崇明的孩子，應該是不同的，她想。

“嗯……生女兒吧，女兒好。”周崇明說。

葉知恬一楞，原來她將心裏想的話說出來了，“是啊，女兒好。”

總歸這次能要個女兒，不過他們現在都沒有結婚，就已經在想以後生兒還是生女了嗎？葉知恬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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