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是很熱鬧的一件事, 葉知恬在前幾天, 和媽媽一起，將屋子裏打掃得幹幹凈凈，每個地方都用艾草燒著熏了過去, 雞鴨全都趕到了圍欄裏，避免它們跑進屋子裏拉屎。

快接近過年的這幾天，地上的雪早已經化得一幹二凈，好像從來沒有下過一般，白天裏，陽光照在身上, 都有了一種焦灼的感覺。

看著好像回溫了，不過晚上還是能凍死人。

葉知恬看著爸爸騎車回來，後座上駕著的兩個竹筐裝了滿滿一筐的東西, 她湊過去看，是煙花爆竹和其它一些年貨。

葉知心眼尖地看到了什麽, 手一伸，從裏面拿出了一袋子的米膠, 手快地拆開, 拿了兩塊出來，葉順一把奪走了她手裏的袋子, “怎麽這麽貪吃!現在吃完過年吃什麽？”

葉知心笑了一下轉身跑到了葉知恬身邊, 伸手就遞給她一塊。

葉知恬伸手接了, 和她一起哢嚓哢嚓咬著米膠, 吃了起來, 米膠很甜，也充斥著一股花生的香氣，口感也松脆，是大人小孩都很喜歡吃的一種吃食，很解饞。

兩個人吃完了米膠，葉知心賊心不死，趁著爸爸去做事，又去他房間抓了一大把的瓜子和幾塊米膠，出來和葉知恬一起吃。

葉知恬磕著瓜子，準確地將瓜子殼丟到了垃圾桶裏。

葉知心說:“時間過得真快，一下子就過年了。”

葉知恬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說:“妹兒，你好像長高了。”

葉知心跳起來，“真的嗎？”

葉知恬點頭，“真的，感覺高了一點。”

葉知心頓時笑得咧開了嘴，她喜滋滋的拿了炭筆，塞到了葉知恬手裏，“快快快，幫我看看長多少了！”

葉知恬捏著炭筆，跟著她去了大門旁邊的墻壁旁邊，那黃色的木板上面有好幾道橫線，旁邊還寫著名字，葉知恬找到寫著葉知心名字的橫線，將她按在墻上，站直，比了比，劃了一道黑線。

的確高了一些，不過不多，但也足夠讓葉知心高興了，只差一歲而已，偏生比葉知恬矮了十幾厘米，這下能長就好。

葉知心整個人因為這個，心情好了不少，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了。

葉知恬繼續磕瓜子，葉知心拉來了二哥，硬要讓二哥也看看有沒有長高。

二哥葉鳴驚一向沒有什麽存在感，做什麽事情都是悄無聲息的，這次過年放假回來，也有十幾天的時間了，就是不怎麽出門，在家也悶悶的不說話，雖性格內向孤僻，不過對於妹妹們還是縱容的，任葉知心拉著過來。

葉知心將二哥按在墻上，讓葉知恬給他比劃，葉知恬畫下一條道子，葉知心扯開二哥一看，沒變化，線條和上半年的基本重合，“哥……你居然半年都沒長！！”葉知心不可思議地叫了起來。

“……”

“這個……還早，有時間！”葉知恬忽然振奮起來了，“田七燉雞，還有打籃球跳繩摸高能長高，哥你試試！”

葉鳴驚的眼睛亮了起來，“怎麽搞？”他嗓子暗啞地開口。

葉知恬興致來了，拉著他就往旁邊椅子上坐，“田七燉雞沒那麽多雞，一個星期吃一次，活血，能長高，然後就摸高，不知道什麽叫摸高嗎？就是，唔，比如在房梁上吊一個沙包，然後跳起來去摸，就是摸高，摸完高再拉伸……”

她說的很詳細，葉鳴驚也聽得很認真，葉知心也湊過來聽。

葉知恬說完，非常肯定地說:“只要照做，絕對能長高！”

“你咋知道能長高？”葉知心問了一句。

“……”葉知恬想了想，說:“別人告訴我的。”

葉知心覺得挺有趣的，“也不是很難，試試啦，我覺得我好矮，怕長不高就丟臉了。”

家裏人對小孩身高一向不關註，老二十**歲的年紀，和葉知恬這個女孩子一樣高，也沒引起什麽關註，所以這個只能自己努力。

葉鳴驚記下了葉知恬說的方法，葉知恬為了讓他有動力，又編了幾個例子哄得他眼睛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才住了嘴。

葉知恬覺得前輩子二哥個子不高，還是因為太內斂孤僻，很少運動的原因，這輩子補救及時，沒準也能高他個十厘米呢。

度過了兩天準備時間，在一片鞭炮煙花聲中，除夕來臨了，晚上的晚餐很豐盛，雞鴨魚肉都有，葉蘭的手藝好，香味彌漫在整個屋子，讓人口水直流。

天冷，大哥將大門關了，全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難得地在飯桌上開始聊天。

近期也沒有別的事情，就大哥的婚事，葉知恬縱使硬讓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再次面對起來，還是有些煩躁。

大哥顯然是春風得意，唇角的笑容都抑制不住，有時候葉知恬會覺得奇怪，兩個性格不同甚至有點極端相反的人，怎麽會在一起，從前的大嫂雖相貌平常，但卻是個熱心腸，也非常的溫柔熱情，和大哥也處得很好，顯然大哥是喜歡這種性子的，但這輩子換了性子內斂的人，卻好像和前輩子沒什麽區別。

葉知恬有時候會思考她們兩個人的共通點，想半天也無非是善良，溫柔這些，換個角度想，也許大哥就喜歡這種性子好的女孩子也說不一定。

這邊一家人對他的婚事只聊了幾句，就沒有提了，問起了葉鳴驚在大學的生活。

這個時候，就算讀個大專，也是很厲害了，工作待遇也很好，所以葉鳴驚只沮喪了幾個月，就恢覆過來了。

他的性子顯然說不了太多，都是用還行還好回答了全部的問題。

大哥調笑了一句，“趁大學能自己認識女孩子，把握機會談個戀愛吧。”

這個對於葉鳴驚來說，顯然有些遙遠，他默默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總之，大家歡歡樂樂地吃完了年夜飯，葉順拿了幾張紅包，過來一人一張紅包發過去，葉知恬拿到手裏，就拆開一看，“五塊錢!”

葉知心的是兩塊，大哥的是十塊，三哥兩張五毛錢紙幣，二哥五塊錢。

葉知心立即囔了起來，“怎麽我最少啊？”

因為你喜歡亂花啊，葉知恬在心底吐槽道，葉知心最近喜歡上了買小雕像，一堆彌勒佛猴子摘桃之類的雕像擺滿了一桌子，花出去了不少錢，葉順對她的抱怨沒理會，葉知恬將自己的壓歲錢給了她，堵住了她的嘴巴。

吃完飯，兄妹幾個人去了院子放煙花，大哥會放，其他人都站得遠遠的，看著他拿著點燃了的香去點引線。

這個煙花很不方便，要一個個點，線連不到一起，不過也挺好看的，葉知恬望著天上炸開的絢麗多彩的火光，輕聲說:“真漂亮！”

“姐！”葉知心在旁邊大聲叫了一句，在煙花劇烈炸開的聲音下也傳到了葉知恬耳朵裏。

“幹嘛？”葉知恬問。

“新年快樂啦！”葉知心大聲祝福道。

葉知恬笑了，“你也是啊，同樂同樂。”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什麽事兒都要好好的，周崇明，新年快樂。葉知恬在心裏說。

新年快樂，周崇明在這個新年裏，感受不到一點點的快意，縱然前幾年也都不怎麽樣，但今年，卻更糟糕一些。

本來他應該是感到開心的，但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饒雪回來了，她仍然漂亮，仍然年輕，仍然傲慢無比，這樣的她，叫潑辣的劉花梨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劉花梨是她的親妹妹，但小時候被爸媽送了人，隨了養父的姓，養父去世後，才回這個家，雖然結過婚，但也窮苦了半輩子，總的來說，和饒雪這個親姐姐關系並不親密，她在很多時候是很怨恨饒雪的，一對姐妹，命運天差地別，但怨歸怨，恨歸恨，人到眼前，就老實的像個鵪鶉，連態度都變得諂媚起來。

趕在除夕前兩天回來，讓周崇明有些詫異，他本來應該高興，然而他看到她脫掉灰色的呢子大衣，露出白色的高領毛衣，那毛衣略微寬松，卻也擋不住她肚皮的渾圓。

她身材仍然瘦削，手臂纖細，下巴略尖，這樣的身材，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肚皮，唯一一種能解釋的情況是，她又懷孕了。

周崇明為這個結論感到惡心，他抑制不住地當著饒雪的面幹嘔起來，在這樣寒冷的冬夜裏，他臉色漲紅，眼神流露出濃郁的疼痛。

饒雪被他這個行為嚇住了，反應過來隨即尖叫道:“你幹什麽？看到媽媽就是這個反應嗎！”她很少這麽失態，她在外表現得一向和有教養的千金小姐一樣，無論去哪裏，都維持著高冷傲慢的姿態，這次真難得。

周崇明伸出手指揩去了嘴角的水跡，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回了房間，門板被他摔得震天響，進了屋，還能聽到饒雪埋怨他的聲音。

沒救了，完全沒救了，周崇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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