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NO.41皮皮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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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葉知恬起了一個大早, 開門的時候, 見周崇明已經在門外等她了。

早晨還有些冷風, 讓這個本來就寒冷的空氣,越發的難忍,葉知恬圍了一個圍巾,將門鎖上,走到周崇明身邊,“走吧。”

周崇明點頭,兩個人慢慢往車站的方向走。

路上周崇明一直咳嗽, 葉知恬問:“晚上被子夠嗎?”

“嗯。”周崇明臉色有些蒼白,葉知恬仰著腦袋看他, 那本來光潔的下巴隱隱有了青色。

他開始有一些男人的樣子了, 葉知恬想。

“去縣城的話,順便再買一些藥吧, 家裏有備藥嗎?”

“沒有, ”周崇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龐浮現出有點覆雜的表情,“不用買藥,沒什麽。”

他的興致看上去不怎麽樣,葉知恬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讓他回去的原因,想來應該不是。

她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走到了客車站, 第一班的車正要發車, 他們來的時間剛剛好。

這次去縣城,要買的東西很多,葉知恬怕記不住,特地寫了一張紙條。

周崇明伸手抽了過來,輕聲念:“毛衣,褲子,洗發精,香膏,香皂……”他沒念完,就將紙還給了葉知恬,“原來不是特地為我買衣服。”

葉知恬眨了一下眼睛,笑了起來,“是特地啊,其他都是順便。”

周崇明也笑了,剛想說什麽,售票員過來,看了一眼他們,例行問了一句,就開始收車錢。

葉知恬還沒動,周崇明就已經從衣服口袋裏面掏出了兩張鈔票。

售票員收了錢,這個時候車上就他們兩個人,她笑著問:“去縣城幹啥呢?”

周崇明有點懶洋洋,“去買東西。”

售票員看出了他懶得聊天的意思,又說了幾句天真冷什麽的話就回去了。

車子很快就發動了,這個時候路都沒修,一路的黃泥路,也就比鄉鎮間的寬敞很多而已。

一路顛簸,葉知恬的臉色很快就青白了起來,一個小時過去,他倆下了車,葉知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蹲在路邊嘔吐。

周崇明去旁邊小店裏買了一瓶水給她。

葉知恬潤了一下嗓子,覺得好了一些,拉著周崇明就往是縣中心走。

有一句話,叫人帥穿什麽衣服都好看,葉知恬看著周崇明,時常籠罩在眉眼裏的痞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消失的一幹二凈,已經有那種沈靜的味道了,他試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白絨絨的領口看起來就很暖和,也不影響他的帥氣,個子又高,顯得格外挺拔,葉知恬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崇明看她,“笑什麽?”他眼底裏隱隱浮動著一種不好意思的羞澀味道,只是臉上仍做著漫不經心的表情,好似混不在意。

葉知恬朝他豎起了大拇指,“很帥啊!超級帥的!就這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葉知恬有一種包養小鮮肉的感覺,想到這裏,她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些。

周崇明聽到她這麽說,哼笑了一聲,不作回答,只是他反覆摸了摸腋下,“嘖”了一聲。

“怎麽了?腋下很緊嗎?”葉知恬走過來,扯起他的手臂,也摸了摸他的腋下,留的空間不少,應該不會緊,“挺厚的。”葉知恬對這件衣服很滿意。

其實這個款式有點偏中年款的,有些寬大,但周崇明個子高,穿著橫看豎看都是好看的。

“買吧。”周崇明說了一句,脫下了外套,葉知恬又給他挑了幾件毛衣,和其它外套,頗有一種打扮心愛洋娃娃的興致。

這店裏的衣服其實不多,也都不怎麽好看,但……人帥,披個破布都是好看的。

葉知恬有錢,給他買幾身衣服是足夠的,不過他沒讓她給,只是一個眼光掃過來,她就敗退了。

這幾身衣服花了有大幾百,周崇明倒眼睛眨都不眨就掏錢付了。

他大概真的是不缺錢的。

買完衣服,周崇明又陪她買了那些零散的小東西,然後兩個人搭車回去。

這一天,葉知恬得回去了,畢竟元旦假期,不可能和周崇明在一起過。

臨走前,葉知恬給他塞了一袋東西,周崇明打開看了,是那些洗發精肥皂香皂防凍油之類的東西。

“這一份是買給你的。”葉知恬提了提手裏的另一個袋子,有些不好意思把下句說出來,但看著周崇明沈靜的臉孔,彎起嘴唇補了一句,“這樣我們味道就一樣了。”

“所以,一定要用啊!”

周崇明低聲笑了,低垂的眉眼裏凝了一點溫柔,很快又落在了黑色的眼裏,再望向葉知恬的時候,有了些葉知恬印象中含情脈脈的樣子,“知道了,會用的。”

1991年的元旦到了,葉知恬家裏歡歡喜喜地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掛在墻上的日歷成功地翻開了新的一年。

葉知恬又長大了一歲,十七歲了,年紀小,但身段模樣卻已經是大姑娘了,時常有人打趣她可以出嫁了,每當這個時候,葉知恬總會想到周崇明的臉。

說她思春也好,不正經也好,她是期待她能夠和周崇明結婚的。

家裏的黑貓讓媽媽寵得肥了很多,屋子裏做了一個窩給它,也不怕寒冷的冬天,葉知恬閑著沒事,還給它織了一件小毛衣,紅色的小小件,套在黑貓身上,還有點喜感。

元旦過後,日子就過得很快了,91年到來之際,也帶來了一場不算大的雪,但是下雪了,天氣好像就沒那麽冷了,葉知恬望著兩個哥哥煞有介事地在門口掃雪,覺得有些好笑。

大哥還頗有童心地堆了一個小小的雪人,扯了一片葉子,蓋在雪人頭上,還用紅泥,給雪人兩邊的臉頰塗了兩個紅紅的腮紅,嘴唇也是紅紅的,看著倒也精致。

三哥也不甘示弱地用著那不算厚的雪,堆了一個比大哥還要高大的雪人,如法炮制地塗了腮紅和口紅,只是不比大哥精致,要滑稽很多。

葉知恬看著忍不住笑了出來,晚上的時候,打手電筒去看,兩個挨得很近的雪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一條圍巾連在了一起,像一對母子一般。

這邊葉知恬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期,周崇明那邊卻不一樣,他在這場不大的雪天,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的名字是他媽媽。

這麽久,其實周崇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想她了,那股子對她的執著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小了很多,真奇怪,周崇明情緒淡薄的想,他捏著那張薄薄的信封,坐在床上看了許久也沒拆開。

最後,直到他手本來溫暖的手,在這樣寒冷的空氣裏僵硬了,他才動了,他習慣性地拿起了桌上已經落了灰的煙盒,從裏面摸了一支煙,打火機點燃,咬在嘴上,動作漫不經心的拆開了信封,這個時候,他已經沒了以往壓抑著的急迫和煩躁,心態出奇的平和。

信上無一例外向他抱怨,他的大媽多麽多麽惡毒,總是有意無意拆她臺,針對她,讓她出醜,他的幾個弟弟妹妹也跟他們那個惡毒的媽一樣,沒家教,嘴巴壞,心毒,小小年紀就知道栽贓陷害……等等,最後又信誓旦旦的說,要回來,他爸爸不喜歡她了,不在那裏受氣之類。

這種話,周崇明已經看過很多很多次了,饒雪寄過來的一疊信裏,都是一樣的模板,先抱怨那邊的艱難,然後再說要回來之類的話,說話就跟放屁一樣,放完就沒了。

要在之前,周崇明或許表面諷刺不信,但心底還是會有些期盼的,但這個時候,他卻只是嗤笑了一聲,打心底都不想相信了。

他是該從那種幻想中走出來了,再沒心沒肺一點,他都能過得比之前更好,比她那邊更好。

煙霧繚繞中,周崇明咳嗽了一下,煙從嘴裏掉了下來,落到了眼前攤開的信紙上,火紅的煙頭很快就將薄薄的信紙燒出了一個洞,周崇明撿起煙,吹掉了信紙上燒起來的紅光,他看著破了的信紙,沈默了很久,將信紙揉成一團,丟到了窗戶下面。

他將煙摁滅在鐵盒裏,又猛咳了幾聲,感冒好像嚴重了,他淡淡的想,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

他身子一向健康,生病這種事情少之又少,這次還是因為那晚上,周崇明皺了一下眉頭,又松開。

這事是正常的,他想,他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該有的需求反應一點都不少,那丫頭還有點警覺性,沒讓他留宿。

周崇明想到這裏笑了一下,剛才看信時凝結在眼底的冷漠已經化開,開水的氤氳霧氣籠罩著他微冷的臉龐,更襯得他眼底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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