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恬仍然記得上一次周崇明問她有沒有錢的事情, 再次見面的時候，就用著一張油紙, 裹了錢, 從包裏拿給了他。

周崇明起初還以為是吃的之類, 漫不經心地拆開，一卷鈔票展露在他眼前，他的表情僵住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捏著那卷錢發呆, 過了一會兒，才嗤笑一聲, 說:“幹什麽啊？這些錢，什麽意思？”

葉知恬顧忌著他的自尊心，臉上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 “你上次不是問我有沒有錢嗎？我有啊, 所以就……”

周崇明做了一個手勢，打斷了她的話，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撥動了一下那一卷鈔票，聲音低沈:“沒想到我身邊還有一個大財主, ”他將錢放回了油紙包裏，塞到了葉知恬的手裏, “不過你想岔了, 我沒找你要錢, 拿著吧你，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東西？”

“那你上次問我……”葉知恬捏著錢，還沒說完，就被周崇明打斷了，“只是隨口問一下而已，你別多想，我還沒到這種地步。”

他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一筆錢，並不是小數目，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應該更難得，因為他一句話，就拿出來給他……當然他倒沒有那種被觸動到自尊心的不適感，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不過，誰來你都這麽借？”

“看人吧，你的話我就借，其他人我要想想。”葉知恬想都沒想，出口道。

很好，周崇明很快就解讀到這句話另一層意思，感情借他，是想都不想的？他唇角翹起，毫不吝嗇地伸長手臂，勾過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聲音沙啞地在她耳邊說:“很好。”

“……什麽很好？”葉知恬僵了一下，這個時候天氣已經入秋了，大家都穿著厚厚的衣服，倒也沒有夏天那種即使隔著衣服也跟皮肉貼皮肉沒什麽兩樣的怪異感，她覺得面對他的親昵，她應該要更加坦然一點，但總覺得不太適應。

她想來想去，大概還是因為身體太年輕，對這一類的觸碰都處於一種很青澀的預警反應之中，時間久了，應該就能適應了，她想。

“我說，你這麽想很好。”周崇明額頭抵在她的臉側，略薄的嘴唇在葉知恬耳朵上劃過，見到她耳朵迅速竄紅，唇角彎了起來，“總算不是太笨。”

“……”葉知恬捏著拿錢，“你真的不需要嗎？”

周崇明停頓了一下，松開了勾住她脖子的手，“不需要，我有錢，你不知道嗎？我爸大富翁，超有錢。”他語調平淡地說。

十八歲的年輕男孩，無論經歷過哪些苦難煎熬，臉龐仍然是青澀的，看著這樣年輕的臉，好像就能看到無限的可能。葉知恬收回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她是知道他這些事的，陳艷說過，估計全鎮人也都是知道的，就算她不了解內情，都聽得出來他說這個話時，並不是什麽炫耀的口氣，“是嗎？看來你也是個大財主。”葉知恬輕聲道。

周崇明笑了，“是啊。”他忍不住伸手拽了一根細草，在手指間輕輕地撕了起來，沒幾分鐘，就編成了一枚戒指，還撿了一個黑色的草籽鑲嵌在中間特意留出來的小洞裏。

葉知恬看著他編好，忍不住彎了唇角，周崇明一擡頭，眸光一閃，說:“笑什麽？”

葉知恬指了指他手指間，說:“挺好看的，心靈手巧啊。”

周崇明彎起膝蓋，哼笑了一聲，

眼睛落到手裏那只松松垮垮的套兒，隨手丟到了河裏。

“……”葉知恬尷尬地收回了手，往河裏看了一眼，輕聲呢喃道:“真的。”

周崇明看了她一眼，“喜歡？”

葉知恬“咳”了一聲，伸出了手指，“你不覺得我的手指，戴戒指很好看嗎？”

周崇明目光落到她的手指上，說不出來反駁的話，她的手指很長，很細，也很白，關節處的皮膚和周圍沒什麽兩樣，這樣的一雙手，不僅僅戴戒指，戴手鐲都是很好看的。

葉知恬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他的誇獎，默默地將手握成了拳頭，想收回去，然而周崇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強硬地將她的手指展開，拿著研究的表情看了幾眼，輕笑了起來，“的確。”

他說完，松開了她的手指，又扯了一條細長的草葉，擡頭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睛專心地編織起來。

葉知恬被他剛才那一眼電到，呼吸有點緩不過來，她蹲在旁邊，看他重新編好一枚草葉戒指，大概這次要認真許多，所以比上一個要好看一些，他編好，遞給她，“戴上看看。”

葉知恬眼裏的期待一下子就滅了，她撇了一下嘴角，將這枚有些泛黃的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好看嗎？”她問著，神情有點恍惚。

曾經這根手指是那枚劣質的銀戒，現在變成了這枚草戒，心情有點奇怪。

“好看。”周崇明看見她戴的位置，眸光閃動，語氣算得上真誠。

葉知恬笑了起來，也不摘了，手指摸著摸著，看起來很喜歡的樣子。

周崇明低笑著說:“以後給你買更好看的戒指。”

“……”葉知恬“嗯”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並排走著，手指在周崇明寬大的外套下面纏繞在了一起。

他送她到了家門口，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臉，在似乎都不知道累的狗叫聲中，沙啞著問了那次一樣的問題:“親一下行不行？”

“行啊。”葉知恬抓著他抱著自己臉頰的手，小聲說，只是聲音淹沒在狗叫聲中，周崇明沒有聽見，當然，就算沒有聽見，他也依舊低下了腦袋，灼熱的嘴唇在她額頭往下，一點點親到了她嘴唇上，然後含住。

他骨子裏有著跟野獸一般的野性，但做這種事情，都很溫柔，只是那雙抱著她的臉龐抱得很緊幾乎讓她沒辦法掙脫的力道暴露了他的強硬。

親完，周崇明低笑起來，狗這個時候已經不叫了，他的笑聲便格外清晰，撓耳朵似的癢，“回去吧。”他低聲說。

“嗯。”葉知恬笑了起來，掐了他臉一把，轉身往家門口跑去。

周崇明看著她打開門，走進院子，碾了碾腳下的石頭，雙手插進褲兜，轉身要走，大概他的腳步聲引了狗，旁邊院子裏的狗叫聲又響了起來，他嗤了一聲，加快腳步遠離了院子。

這邊葉知恬敲門進了屋子，發現全家人都沒有睡覺，圍坐在餐桌旁邊，好像就等她的樣子。

葉知恬掰了掰手指，小聲問:“怎麽不睡覺？”

她爸爸葉順問:“這些天這麽晚回來，幹什麽去了？”

葉知恬搬出了糊弄葉知心的說辭，“在陳艷那裏玩。”

但是葉知心好糊弄，三哥也好糊弄，葉順就不太好糊弄了，他還沒說話，大哥停下了磕瓜子的動作，說:“別問了，這麽大年紀，心裏有數就好，爸你繼續說。”

葉順被他一打岔，都忘了自己剛才想對葉知恬說什麽了，葉知心機靈，跟她招了招手，讓出了一個座位給她。

葉知恬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個家庭會議，她快步走過去，坐下，“幹什麽？”她問。

葉知心說:“爸爸要賣房子！”

“什麽賣房子，是買房子！”老三說。

“啊？？”葉知恬懵逼了，“買房子？買哪裏？”

葉順喝了一口茶，“買鎮上。”

“……為什麽突然要買房子？”葉知恬問。

葉知心說:“買鎮上的話，就不用天天走路了。”

葉知恬想的和葉知心不同，她的第一個反應是能和周崇明住的更近……她大概沒什麽救了，葉知恬想。

葉順:“鎮上有房子。”

他沒回答葉知恬的問題，大哥輕聲對她說了，“大舅二舅四舅這幾天天天找爸，爸不在又來鬧媽，煩死人。”

葉知恬沒想過還有這個原因，那些表姐表哥的面孔在她腦海裏不是那麽深刻，到現在，忽然說起舅舅們，她都好像沒什麽印象了，“這就買房子了？”

家裏的屋子很大，這個時候也算氣派了，到了鎮上，束手束腳的，可沒有這麽舒適，當然，也就讀書方便一點，但是這一點，並不在葉順這個一家之主的考慮範圍之內，他本來也沒這個念頭，只是剛好聽到鎮上一戶人家要賣房子，所以才動了心思，最主要的是晚上回來也不用趕夜路，能在鎮上歇腳，做其他事情也方便，“要是你晚上再這麽晚，不用回來，直接睡鎮上那個屋子裏，讀書也不用早起。”他對葉知恬擡了一下下巴，說。

“……”這簡直就是驚喜加驚嚇了，葉知恬差點都覺得老爸已經知道了什麽，給她創造機會來了，“那是挺好的。”

葉順告知了他們這一個決定，就讓他們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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