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 大哥送走了人回來，葉知恬問他:“為什麽突然要和劉維結婚？”

大哥一邊脫下外套, 一邊說:“她很好。”

“你給我說清楚，怎麽攪和在一起的？”葉知恬臉色不太好。

“你這什麽話，順其自然就……”他沒說完，嘴角彎了下來，“問這麽多幹什麽？你不喜歡她啊？”

“她是我朋友，你這樣子是不是——”葉知恬止住了聲音, 她煩躁的揉了揉頭發，“算了。”

她回自己房間了，不能這樣，她想, 他們是不知道的, 但在她眼裏，他們的結合是破壞了兩個幸福的家庭, 他們在一起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了，她知道這沒辦法怪他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人, 畢竟在他們眼裏, 他們交往是正常的, 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她有什麽理由去阻止他們呢？沒什麽理由的, 她想來想去, 徹夜難眠, 都沒想出解決辦法來。

她也反應回來了,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幫她的, 畢竟她是在外面遇到的未來老公，她這一幫，將她的老公都幫沒了，還有她的大嫂，她的侄子，都給幫沒了。

她一開始，是什麽心理呢，該遇到總會遇到的，她信命中註定，但現在這連接發生的兩件事情，卻讓她產生了莫大的恐慌。

不確定的未來，她參與進去後，這個未來能改變到哪種程度？周崇明真的會脫離前輩子那種境地嗎？

本來以為還有兩年，她可以慢慢來，現在卻不敢這麽想了，或許從她回來的那一刻起，周崇明的未來就開始發生變化了，那個事情可能提前，也可能推後，他的死……或許也…………

葉知恬想到這裏，整個人都亂了，她心裏很恐慌，她覺得除了她這個人的選擇是可以確定的，但其他人的，可能會因為她，被影響了。

這種對於別人，可能是一生的影響，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周崇明自那次見面已經有三天沒見過葉知恬了，這並不是多久的時間，但他全覺得渾身不自在，或許不是因為她，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

唯一能說得上話的萬龍已經離開了，現在這些混混裏，大概就他一個人還清醒著。

在看著一個少年拿著鞭炮炸爛了空酒瓶後，他雙手插著褲子口袋裏，轉身就走，背後是這些少年歡樂的尖叫聲。

他不一定要去哪裏，只是隨便走走，入秋後風有點大，他拉上了上衣的拉鏈。

這不大的小鎮，要碰上一個人太簡單了，周崇明很快就看見了葉知恬捏著背包的袋子，墊著腳朝小賣部裏面看。

周崇明腳步一頓，走了過去，他站到她身邊，忽然想起了上次她沒頭沒腦的話，他後來回過味來，是覺得奇怪的。

她那句話就很奇怪，裏面的意思他用著推理思維去理解，得到了一個不成型的想法。

那個想法是很好笑的，他也沒有在意。

他走到她身後的時候，葉知恬反應過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僵住了，“怎麽站我後面。”她扭回了頭，說。

周崇明挑了一下眉，擡了擡下巴:“你幹什麽？”

“我想買糖。”葉知恬說。

她一緊張，就想吃東西。

周崇明邁開腿，走進小賣部給她買了一包，一出來，就遞給她，“花生糖，請你吃。”

葉知恬伸手接了過來，“這麽大方？”她的眼睛沒有看他，就是接過糖的手指有點抖。

周崇明哼笑了一聲，沒說話。

葉知恬看了看他，說:“去走走？”

“嗯。”周崇明應了一聲，“他們不要了？”

葉知恬明白他說的是葉知心他們，她搖了搖頭，“沒關系，已經和他們說了。”

換了數學老師，是之前陳艷說的那個靠譜的老師，他們已經沒必要去她家了，所以葉知恬也再也沒有理由和周崇明見面。

仔細想想，她和周崇明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少年少女的感情其實並不覆雜，至少相較於成人要簡單一些，葉知恬擡頭看向了周崇明，他臉龐消失，眉眼有一股子沈靜沖淡了那些燥氣，臉上看上去已經不太兇了，有那麽一點沈穩的味道。

他喜歡她嗎？葉知恬想，她覺得應該是喜歡的，她能感覺出來，兩個人見面時，眼裏都有的光。

他和她的心情，至少在見面的時候，是相似的。

兩個人走到河壩那兒，大水退去後，河壩露出了白色的石頭，葉知恬也不嫌臟，她坐到了河邊的草地上，周崇明隔著她不遠坐下，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葉知恬說:“我想賺很多的錢。”

周崇明折了一根草，繞著手指心不在焉地扯，聽見她的話，說:“那就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想要什麽就都有了。”

這是任何一個家長都會對小孩說的話，周崇明幾乎能背下來。

葉知恬笑了，她情緒不怎麽好，“你會殺人嗎？”

周崇明一頓，“說不準。”

葉知恬沈默了。

他膽子再大也沒大去殺人的地步，她在想什麽？周崇明瞥了她一眼。

葉知恬與他對視了一眼，輕聲說:“我怕你出事，要是你出事了，我怎麽辦？”

周崇明目光凝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面白如粉，眼睛卻紅了一圈，眼裏亮晶晶的泛著水光，卻很用力的瞪大了眼睛，似乎生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一樣。

“你哭什麽？”周崇明本來想嘲諷她，但話到嘴裏，卻忽然軟了，這種擔憂是很莫名其妙的，他想，女孩子們難道都是這樣的嗎？

葉知恬扭回了頭，說:“我是真的喜歡你，所以想看你上進，想看你變好，你這樣浪費時間，你開心嗎？我搞不懂你為什麽會這樣。”

周崇明拿了一塊石頭，手一揮，丟到了水裏，石頭撲通一聲沈下了水，濺出無數的水花，在空氣中短暫的成型，然後又落回水裏，再也看不見蹤跡。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一樣的話，在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情緒裏說出來，感受都是不一樣的，當然，或許也有說話的人的原因，周崇明這個時候應該不耐煩的說別管這麽多，或者不鹹不淡的敷衍回去，又或者心裏會很不爽，但是這些周崇明都沒有。

他現在心情很平靜，有一種淡淡的酸楚，他這樣的一個男孩，其實心裏也有柔軟的地方，從她這些話裏，他能感受到一種期待，他放松了聲音，說:“你就為這個哭？”

葉知恬手裏打開油紙，拿了一塊花生糖放到嘴裏，濃郁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她含著糖，模糊不清的說:“只是忽然很累。”

周崇明捏住她的手腕，慢慢的移到面前，伸手從她掌心的紙包裏拿了一塊糖，放進嘴裏咬碎，極快地吃掉，又伸手拿她手裏的糖，不多時，當豆子一樣地吃了個幹凈。

葉知恬不禁看了他一眼，她眼眶裏的淚珠終究還是掉下來了，她也不擦，就這麽看著他。

周崇明吃完了糖，拿起她手裏的紙，捏成一團使勁丟到了河裏。

做完這些，他才說:“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周崇明這樣的態度，似乎又是想敷衍過去，葉知恬前所未有的認真，問:“你對未來沒有打算嗎？”

周崇明扯起了唇角，說:“沒有打算。”

“……”

“騙你的。”周崇明很快又說。

葉知恬揩掉了臉上的痕跡，說:“你總是這樣，就不能跟我說一句實話嗎？我以為我們關系已經挺好的了。”

周崇明吐出一口氣，“想聽實話？”

“嗯。”

“實話就是，我可能會離開這裏。”周崇明一臉認真的說。

“……”

周崇明發覺他說完這句話，她的臉孔一下子浮現出了驚恐的神色，他在心底笑了一下，她是怕他會離開他？他唇邊也泛起了一絲微笑，這是個很單純的笑，但葉知恬看著，臉色又白了幾分。

周崇明看著她的臉，笑了，“你這個表情，怎麽回事？”

他少年心性，其實很多想法都是不確定的，很久之前他還覺得他要紮根在這裏，爛在這裏，但這種想法卻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了，他開始厭煩這裏的生活，也有一段日子沒有想起那個女人。

這種改變的源頭，他其實是明白的。

“別想了，管好你自己吧。”他輕聲說，松開了她的手。

吃了太多的糖，他的舌頭有些發麻，甜膩的甜味到現在都沒有散去。

她怎麽喜歡吃這種東西？周崇明淡淡的想了一下，又覺得好笑，女孩子本身就是喜歡這樣的小零食，對於他來說，就是太甜了，他一向不是很喜歡吃糖。

“別離開這裏，真的，你答應我！”葉知恬抓住他的手掌，聲音有些急。

周崇明看著她，吐出一口氣，低聲說:“都說了，只是可能而已。”

他沒有掙開她的手，只是將目光放到了河面上。

葉知恬再一次覺得疲憊，這種只有她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感覺太糟糕了，如果直接告訴周崇明，你出去會出事，他可能信嗎？怎麽可能會信呢？

他不會信的，大哥是這樣，劉維是這樣，大家都是這樣，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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