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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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司晴被收到芥子空間之後她也十分擔心外面。
為什麽父尊只把自己一個人帶回來了？知華呢？扶欒仙師呢？青臨和素容她們呢？
童司晴擔心是擔心，但是沒有太大的不安。
她相信她的父尊會護好大家，至於為什麽只把自己一個人收到芥子空間……
童司晴覺得八成父尊是有什麽事情不方便讓自己知道。
所以要把自己護起來。
童司晴有些擔憂地坐在地上心想，自己才沒有那麽笨蛋父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一點汙濁的事情都不讓自己去看。
得虧自己有主角的天命傍身否則父尊這麽護著自己，自己將來很可能長成不懂人間疾苦的傻瓜。
童司晴等啊等終於，等到了外面平息了喧鬧，她的父尊把她放了出來。
北海神殿經歷了一場極大的動亂，方才在場的人們全部不在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童司晴好奇但是沒問。
她發現扶欒仙師也帶著一堆弟子們來了，但是大家都很累，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幾位修為不高的弟子還在原地大喘氣。
現場有種大亂之後的寧靜氣氛。
最後，還是聖文天尊開口對扶欒說：“帶她先回仙寧宗父雲殿還有半塊碎鏡那半塊未生出靈智剛好用來修補她。”
扶欒一拜：“多謝天尊。”
童司晴有些疑惑幻影鏡不是一直被知華收著嗎怎麽今天突然又出事兒了？自己父尊還說要回仙寧宗修補鏡子。
師知華過來安撫她：“沒事了北海的事情處理完了。”
童司晴雖然什麽也不知道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她又看向自己父尊的方向，問師知華：“知華，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這一次，沒等師知華開口，一邊的聖文就端著架子冷冷道：“你倆都回仙寧。”
師知華：？？？
自己還想帶兔子會郁淫宮呢，不能跟著聖文回仙寧。
童司晴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向魔尊——知華，怎麽辦，你去仙寧嗎。
師知華正在思索，就在她思索的功夫，聖文突然再次開口。
天尊：“當初司晴給你的聘禮，還一直在仙寧的仙庫中存著，你若來仙寧，可以直接同我女兒成婚，本尊邀請三界來為你們辦一場盛大的婚事，到時候，全天下都會祝福你們。”
童司晴：！！！
好耶！有父尊出面，這婚事肯定會收到很多祝福的！
她心裏一陣雀躍，連忙拽拽魔尊的袖子：“知華！快答應我父尊，我想娶你。”
師知華：“……”
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直到現在，她心裏一直覺得應該是兔子嫁給自己，自己這個做魔尊的嫁到仙界，總有一種入贅一般的違和感。
但是吧，聖文現在站在這裏，有一種大家長的架子，一看他那樣兒，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此事上說得動對方。
師知華無聲嘆息，也罷，嫁到仙寧也可以。
就當是為了童司晴。
“北海重建之後，把當家人的位置留給姬茴。”聖文還說道，“但是現在姬茴不能留在北海，她也隨我們一起回仙寧。”
童司晴一腦袋問號，不理解自己父尊在想什麽，在這種茫然的情況下，她一般回去瞧師知華，看看知華會有什麽反應。
她偏轉腦袋，湊到師知華面前，發現對方也是一臉覆雜。
師知華回頭：“你父尊要做什麽？”
童司晴小聲：“我不知道。”
不過沒關系。
童司晴一想到自己回去就可以娶到知華，瞬間興奮到難以抑制，她一路上都處於這種狀態中，恨不得無時無刻粘著師知華。
師知華戳戳她腦袋：“怎麽這麽黏人。”
“知華是我的小新娘，我當然高興呀。”童司晴實話實說，瞳眸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想我的知華居然栽到我手裏了，過幾日，我們就要成婚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去惦記你了，你是我的。”
師知華失笑：“好，你的你的。”
她們返回仙寧的時候，是蹭的聖文的仙舟，這玩意兒本來是仙寧舉辦某些活動的時候，大能們在空中觀覽下方用的，結果被聖文天尊拿來當返回仙寧的工具。
師知華就站在這仙舟之首，默默看著下方的人間。
她看著風景，童司晴就在她身後看著她。
夜風徐來，這位三界第一的美人風姿綽約，一襲紅衣勝過天下煙火，側顏美得可以直接入畫。
童司晴癡癡地看著她，就像含化了一顆世上嘴甜的糖，甜意可以讓她終生難忘。
還記得最初相遇，這位故事裏最大的反派就讓自己亂了心，連挪腳的勇氣都沒有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反派呢。
知華明明這麽好，她性子善惡分明，無論是私情還是公義全部周轉得很好，身為魔尊，她可以平衡好魔界的一切，讓所有人尊崇她追隨她，若不是天命壓著知華，這天下，這三界，總能給她留出更大的位置。
她甚至會入三界史卷，永遠被後世流傳。
童司晴平日裏總是看起來那麽沒心沒肺，但是她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早在很久之前，她就覺醒了個人意識，也看通了世間全局。
可是……
她看明白了，除了增多了許多煩惱，再沒有什麽別的效益。
有的時候，做一個糊塗人也很好。
不需要擔心失去，也不需要害怕。
此刻，童司晴默默註視著知華，心中的興奮褪去，剩下的全是茫然和不安。
夜有些冷了。
她想到一個問題——
故事的結局，反派是不可以存在的，但是自己好像違背了天命，不僅沒有打敗反派，反而和對方結為了愛侶。
這樣會不會受到什麽懲罰啊……
童司晴很怕。
一方面她很期待自己和知華成婚，另一方面，她也很擔心這場婚姻是黃粱一夢。
萬一到時候，自己和知華對拜的時候，天命突然強行收走了知華怎麽辦？
自己會瘋的！
童司晴握緊手心，指尖顫抖。
她還是不敢把這些都和知華和盤托出，就像是一場美好的夢，她自己知道身在其中，但是不能和夢境中的心上人說，擔心一說出來，夢境就會終止。
所以，當她的父尊提出要在仙寧宗成婚的時候，她沒有順著師知華的心意，提一下“要不要去郁淫宮成婚”。
她不是沒看出來了，她知道，她都知道，知華其實是想要自己去郁淫宮的，知華身為魔尊，並不是很想壓低身份嫁到仙寧宗。
童司晴低下頭，眼睛有點澀，她也選擇仙寧宗成婚，還是因為不安，萬一天命降下懲罰，仙寧宗還有自己的父尊，父尊大智通古今，一定能有辦法讓事情圓滿的。
所以——只能委屈知華嫁到仙寧了。
這一切，童司晴都只是在心裏想，她的糾結和選擇不便告訴知華，只能繼續裝傻裝單純。
“知華……”
童司晴看著對方的背影，很想上去抱抱這個人。
而就在這時候，童司晴的肩頭突然落了一只沈穩的手。
她回過頭，對上了自己父尊淡然的灰色眼睛。
“父……”
聖文天尊擡手，淡淡地示意她噤聲。
“父尊有話和魔尊講。”
童司晴瞬間安靜，無聲無息地退下了。
師知華看風景正出神，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兔子已經不見了。
下面的人世繁華，夜間偶爾還能看到璀璨的燈火和煙花，師知華知道，這仙舟很可能是聖文特意為童司晴準備的，為的就是讓童司晴開心。
看來天下父母心皆差不了多少，就連九天之上的聖文天尊也不能免俗。
師知華感慨諸多，正要回頭和童司晴說些什麽。
結果一轉頭，發現童司晴不知何時已經不在身後了。
自己身後——站著的是聖文本人。
“這仙舟，是本尊特意為司晴準備的。”聖文天尊默默看著師知華，開口道，“她以前很少離開仙寧，現在塵埃落定，我這個做父尊的也不再發愁了，所以想讓她多看看人間。”
師知華準確地捕捉到了聖文天尊的話中意，她問：“所以天尊以前發愁什麽？這世上有誰會傷害到她嗎？”
聖文負手，來到舟緣：“本尊曾拾到半塊幻影鏡，當時聽了幻影鏡預言，本尊便把司晴的惡念封印驅逐到了另外半塊鏡子裏，那時候，我擔心她的氣運被奪，天命之主的功勞被她拱手讓人。”
師知華耐心聽著。
“後來，本尊便去用施恩卷查了因果。”聖文邊說著，邊摘下了假面，他墨發散下，偏轉面龐，用那雙慈悲的灰色瞳眸看向魔尊，“這裏，有兩次犯戒的仙痣，一次，是因為我強行封存了司晴本性裏的惡念，另外一次，是我改了她的姻緣。”
師知華一驚：“也就是說，我倆的結緣，天尊是知道、甚至有意撮合的？”
身為博古通今的聖人，聖文的智慧浩如煙海，他看出了事實萬物興衰起落，也問得了天命。
“司晴，在從俗人道回到我身邊之後，生了一場大病。”聖文不慌不忙地把假面扣在一邊，長長的飄帶隨著晚風起伏，他道，“我本想著通過施恩卷去找尋治病方法的，卻無意間發現了一點端倪。”
他的女兒，是這浩瀚天地間的主人，包括自己這個父尊在內，所有人都圍著她轉，為她一個人存在。
而她這個主人，也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覺醒個人意志。
那時候，聖文欣慰是真的，擔憂卻也不假。
他突然想到，倘若世事都圍著一個人轉，而那個人“清醒”後，會不會感到很孤單。
千百年之後，自己這個做父尊的歸西以後，對方該怎麽辦。
聖文隨即去查了她的姻緣，從而發現了另一個和童司晴一樣“孤獨”的人。
“天地萬物皆是醉著的，唯獨你們倆，就像兩個半夢半醒的人。你與她三生結緣，本該和她一般身不由己，但是她一個人卻提前醒了。”聖文言語高深，也不管師知華能不能聽得懂，他迎著晚風，說道，“本尊當時沒有多想，便將你們倆的緣分加深了一些。”
後來，他剛這樣做了，就後悔了。
畢竟師知華可是反派，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啊！
緊接著，他去挑釁魔界，試了試這位魔尊的品行，然後收獲了一大堆的憤懣。
聖文後悔了，於是把女兒留在仙寧，盡量不讓她倆接觸。
直到——
童司晴不久後覺醒了。
她去魔界刺殺魔尊，果不其然，動了心思。
所以，第二日童司晴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說要娶魔尊的時候，聖文也無奈地松了口氣，終究還是這樣了。
她倆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還能怎麽辦，只能順其自然了。
聖文只能一邊繼續考驗魔尊，一邊希望自己的女兒過得開心。
經歷了諸多事情後，他也看清了，魔尊師知華是深情不渝之人，為人雖然壞了點，但是不是那種負心人，童司晴跟了對方，不會吃苦的。
可以托付女兒給她。
聖文肯定了魔尊。
他擡起手，隔空在對方額心一點：“為了讓她餘生不再孤單，本尊助你早開個人意識，等世界走到末路那一天，還有你陪著她。”
師知華睜著眸子，眉心一冷。
一道純潔浩瀚的術法進入了她額心，她退後半步，心思從未如此開明澄澈。
往前幾萬年，往後幾萬年，她好像站在了看到了萬事萬物的走馬燈，眼前光怪陸離，真真假假難分辨……
許久。
許久。
她耳畔已不大能聽見聲響，聖文好像在發愁，喃喃地和她說了聲抱歉，後來，好像有什麽人來了，跪在聖文面前說了些什麽，然後那人又消失了……
師知華什麽都不知道。
頭痛欲裂。
方才來的那人，是趕到此處的施恩卷修竹。
修竹耗盡了全部，失了人形，化為了仙器原本的模樣。
一卷施恩，當空落下。
落到了地上。
聖文俯身，拾起施恩卷，轉身離開。
“來仙寧成婚吧，本尊會為你們排除萬難，不過，天命若是降懲，就看你們的了。”
童司晴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回到仙寧之後，自己和知華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有自己父尊主事，三界沒有任何不滿的聲音，全是一片祝福。
婚事來得這般快。
快到童司晴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大夢一場，醒來之後，愛侶在側，嚴父寬容。
沒有什麽比現在更讓人覺得幸福的了。
大婚當日，流霞縹緲，弦樂不息，童司晴穿著她父尊親手縫制的嫁衣去接了自己的新娘。
天地同慶，一派和樂。
婚事是這般順利，沒有任何磕絆和阻礙。
童司晴難得喝了一點點的清酒，拜別了賓客，她回到喜氣洋洋的確池殿，迫不及待地去找了知華。
師知華坐在榻邊，不像尋常新娘那般內斂，而是以一個極其慵懶的姿勢斜斜地依靠著紅色軟枕，聽著人來了，她扯去蓋頭，修長的食指掀起鳳冠下金黃色的流蘇，露出了美艷的眉目。
“回來了？”
童司晴暈乎乎的，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因為過於興奮：“嗯。”
師知華笑她酒量差，簡直笨得像個兔子。
“知華，你嫁給我，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委屈的。”童司晴表明決心，她決定坦白，反正婚事也進行完畢了，天命不會降下懲罰了，她隔空取物，拿來了自己送給知華的禮物，“知華是天底下最好的，我要把天下都贈與知華。”
師知華笑道停不下來：“天下是你的，你要把自己送給我嗎？”
那是童司晴親自拿蒼緣玉雕的一個兔子，袖珍大小，但是栩栩如生。
師知華毫不客氣地收下，還是一直在笑。
“不是開玩笑。”童司晴說，“我會幫知華圓上這個夢想。”
師知華：“我倒也沒有這般大的野心，仙器是不可能集齊的，集齊也沒有什麽用，現在你父尊也是我的長輩了，我總不能指著你父尊叫他滾蛋吧。”
童司晴：“……”
但是，自己可以讓五件仙器一起擺在知華面前，哄對方開心。
師知華拉著她，吹了燭火：“懶得按流程來了，本座也不屑於遵照世俗禮節，春宵苦短，我們直接洞房花燭吧。”
“知華，等等，我還有話要說。”童司晴連忙再次亮起燭火，她說，“很重要的事情，你要不要先聽我說完。”
她準備在今天和知華交代全部事情。
包括天命，和自己的覺醒。
師知華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對方繼續吹滅燭火：“天塌下來，也得明日再看，快來。”
手忙腳亂的童司晴絆了一下，不知怎麽就摔到了喜被上。
“那好吧……”
天亮後，童司晴早忘記了這件事，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困得差點睜不開眼。
“穿好衣裳，大家來找我們了。”師知華催促她，然後親手伺候她穿衣裳，“幻影鏡終於修好了，扶欒便也帶著幻影鏡來了，青臨、素容、姬茴也都在，對了，還有你的父尊，他助力施恩卷重新恢覆了人形……真是，多此一舉了，修竹那人可真煩，本座都不想見他……”
師知華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童司晴小小打了個噴嚏，摸了摸鼻子。
她說：“我昨日做了個夢。”
師知華：“什麽夢，昨晚睡那麽遲，你居然還有時間做夢。”
童司晴回憶道：“我夢到自己在一副畫裏，畫裏很美好，就是所有人都不能動彈，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地在畫裏面行走，我走啊走，看不到盡頭，正灰心失望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知華，知華就在那裏等著我，我過去的時候，知華突然也會動了……”
師知華沒怎麽聽她說，戳了戳她臉頰：“傻瓜，一定是平時胡思亂想過什麽。”
還真讓她說中了。
童司晴有些心虛。
是的，還不是因為成婚之前，自己患得患失，擔心知華消失了。
現在看來，根本沒什麽大礙嘛。
天命懲罰原來都是嚇人的。
師知華笑她，笑著笑著，突然停下來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若是你哪天找不到我了，你該怎麽辦呀？”
童司晴正要開口，師知華卻打斷她：“不許說你會瘋，說點實際的。”
童司晴回答：“可是這個問題就很不實際，我不會找不到知華的。”
師知華不放過她：“萬一呢。”
那樣的話……
童司晴說：“我會去郁淫宮找你。”
“郁淫宮也不在呢？”師知華說，“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的，若哪天你實在找不到我的話，就去西北的山去尋，你我緣起三生，第一世，是草木道結緣，你去岳安後山，也是西北方向，背陽的陰溝裏，找一棵最漂亮的樹。”
童司晴樂了。
知華說得有模有樣的，聽著還挺有意思。
她們倆不會分開了，天命最後一關已經渡過了，不會在有劫難能分開她倆了。
不過，童司晴還是邊樂邊記下了那個地方。
“知——道——了——”她拖著長長的音調，小碎步跑到了外面的正午太陽下，“知華快來。”
師知華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笑。
陽光很足，全部灑在兔子身上，童司晴雙手撐在頭頂，笑容甜美，一邊擋著大太陽，一邊百無聊賴地轉圈圈。
“別讓大家等太久。”
她倆去找了眾人。
大家等了有一段時間了，剛被覆原的幻影鏡身體不適很好，一邊曬著太陽一邊靠著扶欒肩頭休息。
扶欒托住她腦袋，怕她睡不好，幾乎快把對方全抱住了。
這是一副詭異且和諧的畫面，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霜發一個黑發，依靠著坐在一起，叫見者都忍不住驚訝。
另一邊，青臨和素容則坐在玉石雕琢的圓凳上，一起低頭研究著凳子的花紋來歷。
素容讀的書多，滔滔不絕地給青臨講著其中的來龍去脈。
不像青臨一樣聽得認真，姬茴湊過去聽了一會兒就被其他人吸引了註意，可能修竹的一句話，她忍無可忍，追著對方打。
兩個人繞著石桌你追我趕，讓本就身體不好的施恩卷修竹差點磕出肺來。
他擡起手，示意休戰：“不打了，不打了，君子不記小人過，你看你身後是誰來了——”
姬茴回頭：“主人！尊上！”
童司晴拉著師知華，迎著光，和大家招招手。
“這是天尊的。”修竹拿出一個包裝精良的盒子，遞給她倆，“天尊說，這是第五樣仙器——聖人面，他說，就是讓二位看一眼，看完還得還。”
師知華：“……”
好摳門。
童司晴卻是很高興，她拿起那個玉質假面，對著陽光瞧了瞧，然後又放在盒子裏，給師知華推了過去。
師知華反應過來了。
她環視一圈，意識到昨晚童司晴的意思了。
五位仙器全到齊了——帝恨節，幻影鏡，午門鈴，施恩卷，聖人面。
“聖人面怎麽用？”素容好奇地問，“原來天尊臉上的就是聖人面啊，這第五件仙器隱藏得真好，大白於天下，天下人卻無人知曉。”
聖人面怎麽用，恐怕只有聖文自己知道了。
師知華哭笑不得，她揉揉童司晴腦袋：“這就是你說得天下？”
童司晴理直氣壯：“是啊，知華不是一直的心願都是集齊五件仙器嗎，她們說，有了五件仙器，天下就是你的。”
師知華：“可是，我有你就好了，要這天下做什麽？”
童司晴聲音漸漸弱下來：“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給你……”
“好好好，是我的，我假裝都攬在懷裏。”師知華坐在石凳上，和大家一起，“好了，天下給我了。”
就在大家都在發笑的時候，突然，現場白光大盛，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大家都靜止了。
只留下童司晴一個人在原地，只有她一如既往。
童司晴楞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這是怎麽了？
不對？知華呢？
自己的知華呢？那麽大一個人，去哪兒了啊？
童司晴突然想起了知華方才的玩笑——對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麽了？
還有……
童司晴終於等到了這最後的懲罰，她把“天下”給了知華，天命把那最後的一擊落了下來，懲罰是——萬物靜止，山河凝滯，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全部成為了定格。
童司晴過去，挨個搖搖大家的肩頭，無論是誰，都沒辦法再回應她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默默看向天空。
天空的祥瑞鳥不飛了，遠處的雲海也定住了，更遠處用作的景觀小溪小河也不動了，只有她，這剩她一個人了。
怎麽辦，怎麽辦……
童司晴心亂如麻。
對了，知華提前和自己說過地方！
幸虧知華說了！
童司晴一下子振奮起來，連忙跑向岳安山的西北背陽處。
岳安後山，是個很神很有靈氣的地方。
是她和知華結緣的初起。
但是——
什麽才是那棵最漂亮的樹？
童司晴找啊找，走過山山水水，從一個山頭跑到另一個山頭。
終於，找到了一棵很淒苦的樹。
那棵樹，從山石中長出來，沒有陽光，環境艱難，但還是很頑強地掙紮著生長。
她的感覺很準，她就看著這棵樹比其他的漂亮。
童司晴跑到那棵樹下，發現那樹幹上居然還纏著藤蔓，她慌裏慌張地蹲下，徒手去挖樹下的土。
她想——知華不會就埋在這裏吧？
不管有多深，她一定要挖出對方！
世界都安靜著，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萬分孤單中，她孤註一擲地挖著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一籌莫展。
什麽都沒有。
她都快繞過那大石頭，直接挖出樹根了。
而就在這時，她身後的土地上，突然蔓延出一點白色的小花來，童司晴脖子一直以相同的姿勢呆了好幾天，她艱難回頭，看向身後。
身後——繁花似錦。
背陰之地，竟然也有這種勝景。
方才攀附著樹木的藤蔓開出了大片大片的白花，白花變出了各種色彩，形成了繁華的景象。
花叢中，知華就在那裏靜靜躺著。
童司晴眼睛一酸，跑過去叫對方。
“知華，知華，我來找你了……”
童司晴哭著抱住對方，把人抱起來。
她懷裏是熱的，知華有呼吸。
知華沒有被靜止！
童司晴簡直快嚇死了。
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叫她說不出話來，只是一直緊緊抱著人。
“本座很想知道，你挖土做什麽。”師知華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看著前方那一大個坑，“你不會看我死了，要把我埋了吧？”
童司晴：“……”
倒也沒有。
“我以為，我以為，你在裏面。”童司晴給她比劃，“不是草木道嗎，難道不是會長出來嗎？”
師知華：“……”
這得多難看啊。
這種出場方式，還不如不活呢。
“好了，別哭了。”師知華給她擦擦手，“徒手挖土，真聰明啊。”
童司晴哭著哭著就笑了：“你還說我，我快嚇死了。”
“你父尊是怎麽看下去的？他也是沈得住氣。”師知華無奈，“怎麽不見他來。”
童司晴一臉懵：“什麽我父尊？”
師知華疑問：“你沒找你父尊？出這麽大事兒，你第一時間不是去找他？”
“可是大家都不會動了，我找我父尊也……”童司晴正要解釋，突然一想，是哦，自己父尊那麽厲害，自己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找他。
師知華：“……你不會沒有找他吧？”
童司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沒想到。”
“你父尊那日叫我出去，便是說此事的，我以為他也想辦法透露給了你一些消息。”師知華起身，帶她一起回去，“沒關系，我們去找你父尊，這不是什麽大事。”
天地崩壞，兩位覺醒個人意識的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在繁華又空寂的凡世前行。
曙色自西邊升起。
天地秩序雖然崩潰，但故事裏的人永遠存在。
她們自由地在她們的世界裏繼續生活。
這是真正的，屬於她們的世界。
故事完結，故事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陪著她倆度過了這麽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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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父尊只把自己一個人帶回來了？知華呢？扶欒仙師呢？青臨和素容她們呢？
童司晴擔心是擔心，但是沒有太大的不安。
她相信她的父尊會護好大家，至於為什麽只把自己一個人收到芥子空間……
童司晴覺得八成父尊是有什麽事情不方便讓自己知道。
所以要把自己護起來。
童司晴有些擔憂地坐在地上心想，自己才沒有那麽笨蛋父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一點汙濁的事情都不讓自己去看。
得虧自己有主角的天命傍身否則父尊這麽護著自己，自己將來很可能長成不懂人間疾苦的傻瓜。
童司晴等啊等終於，等到了外面平息了喧鬧，她的父尊把她放了出來。
北海神殿經歷了一場極大的動亂，方才在場的人們全部不在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童司晴好奇但是沒問。
她發現扶欒仙師也帶著一堆弟子們來了，但是大家都很累，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幾位修為不高的弟子還在原地大喘氣。
現場有種大亂之後的寧靜氣氛。
最後，還是聖文天尊開口對扶欒說：“帶她先回仙寧宗父雲殿還有半塊碎鏡那半塊未生出靈智剛好用來修補她。”
扶欒一拜：“多謝天尊。”
童司晴有些疑惑幻影鏡不是一直被知華收著嗎怎麽今天突然又出事兒了？自己父尊還說要回仙寧宗修補鏡子。
師知華過來安撫她：“沒事了北海的事情處理完了。”
童司晴雖然什麽也不知道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她又看向自己父尊的方向，問師知華：“知華，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這一次，沒等師知華開口，一邊的聖文就端著架子冷冷道：“你倆都回仙寧。”
師知華：？？？
自己還想帶兔子會郁淫宮呢，不能跟著聖文回仙寧。
童司晴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向魔尊——知華，怎麽辦，你去仙寧嗎。
師知華正在思索，就在她思索的功夫，聖文突然再次開口。
天尊：“當初司晴給你的聘禮，還一直在仙寧的仙庫中存著，你若來仙寧，可以直接同我女兒成婚，本尊邀請三界來為你們辦一場盛大的婚事，到時候，全天下都會祝福你們。”
童司晴：！！！
好耶！有父尊出面，這婚事肯定會收到很多祝福的！
她心裏一陣雀躍，連忙拽拽魔尊的袖子：“知華！快答應我父尊，我想娶你。”
師知華：“……”
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直到現在，她心裏一直覺得應該是兔子嫁給自己，自己這個做魔尊的嫁到仙界，總有一種入贅一般的違和感。
但是吧，聖文現在站在這裏，有一種大家長的架子，一看他那樣兒，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此事上說得動對方。
師知華無聲嘆息，也罷，嫁到仙寧也可以。
就當是為了童司晴。
“北海重建之後，把當家人的位置留給姬茴。”聖文還說道，“但是現在姬茴不能留在北海，她也隨我們一起回仙寧。”
童司晴一腦袋問號，不理解自己父尊在想什麽，在這種茫然的情況下，她一般回去瞧師知華，看看知華會有什麽反應。
她偏轉腦袋，湊到師知華面前，發現對方也是一臉覆雜。
師知華回頭：“你父尊要做什麽？”
童司晴小聲：“我不知道。”
不過沒關系。
童司晴一想到自己回去就可以娶到知華，瞬間興奮到難以抑制，她一路上都處於這種狀態中，恨不得無時無刻粘著師知華。
師知華戳戳她腦袋：“怎麽這麽黏人。”
“知華是我的小新娘，我當然高興呀。”童司晴實話實說，瞳眸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想我的知華居然栽到我手裏了，過幾日，我們就要成婚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去惦記你了，你是我的。”
師知華失笑：“好，你的你的。”
她們返回仙寧的時候，是蹭的聖文的仙舟，這玩意兒本來是仙寧舉辦某些活動的時候，大能們在空中觀覽下方用的，結果被聖文天尊拿來當返回仙寧的工具。
師知華就站在這仙舟之首，默默看著下方的人間。
她看著風景，童司晴就在她身後看著她。
夜風徐來，這位三界第一的美人風姿綽約，一襲紅衣勝過天下煙火，側顏美得可以直接入畫。
童司晴癡癡地看著她，就像含化了一顆世上嘴甜的糖，甜意可以讓她終生難忘。
還記得最初相遇，這位故事裏最大的反派就讓自己亂了心，連挪腳的勇氣都沒有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反派呢。
知華明明這麽好，她性子善惡分明，無論是私情還是公義全部周轉得很好，身為魔尊，她可以平衡好魔界的一切，讓所有人尊崇她追隨她，若不是天命壓著知華，這天下，這三界，總能給她留出更大的位置。
她甚至會入三界史卷，永遠被後世流傳。
童司晴平日裏總是看起來那麽沒心沒肺，但是她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早在很久之前，她就覺醒了個人意識，也看通了世間全局。
可是……
她看明白了，除了增多了許多煩惱，再沒有什麽別的效益。
有的時候，做一個糊塗人也很好。
不需要擔心失去，也不需要害怕。
此刻，童司晴默默註視著知華，心中的興奮褪去，剩下的全是茫然和不安。
夜有些冷了。
她想到一個問題——
故事的結局，反派是不可以存在的，但是自己好像違背了天命，不僅沒有打敗反派，反而和對方結為了愛侶。
這樣會不會受到什麽懲罰啊……
童司晴很怕。
一方面她很期待自己和知華成婚，另一方面，她也很擔心這場婚姻是黃粱一夢。
萬一到時候，自己和知華對拜的時候，天命突然強行收走了知華怎麽辦？
自己會瘋的！
童司晴握緊手心，指尖顫抖。
她還是不敢把這些都和知華和盤托出，就像是一場美好的夢，她自己知道身在其中，但是不能和夢境中的心上人說，擔心一說出來，夢境就會終止。
所以，當她的父尊提出要在仙寧宗成婚的時候，她沒有順著師知華的心意，提一下“要不要去郁淫宮成婚”。
她不是沒看出來了，她知道，她都知道，知華其實是想要自己去郁淫宮的，知華身為魔尊，並不是很想壓低身份嫁到仙寧宗。
童司晴低下頭，眼睛有點澀，她也選擇仙寧宗成婚，還是因為不安，萬一天命降下懲罰，仙寧宗還有自己的父尊，父尊大智通古今，一定能有辦法讓事情圓滿的。
所以——只能委屈知華嫁到仙寧了。
這一切，童司晴都只是在心裏想，她的糾結和選擇不便告訴知華，只能繼續裝傻裝單純。
“知華……”
童司晴看著對方的背影，很想上去抱抱這個人。
而就在這時候，童司晴的肩頭突然落了一只沈穩的手。
她回過頭，對上了自己父尊淡然的灰色眼睛。
“父……”
聖文天尊擡手，淡淡地示意她噤聲。
“父尊有話和魔尊講。”
童司晴瞬間安靜，無聲無息地退下了。
師知華看風景正出神，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兔子已經不見了。
下面的人世繁華，夜間偶爾還能看到璀璨的燈火和煙花，師知華知道，這仙舟很可能是聖文特意為童司晴準備的，為的就是讓童司晴開心。
看來天下父母心皆差不了多少，就連九天之上的聖文天尊也不能免俗。
師知華感慨諸多，正要回頭和童司晴說些什麽。
結果一轉頭，發現童司晴不知何時已經不在身後了。
自己身後——站著的是聖文本人。
“這仙舟，是本尊特意為司晴準備的。”聖文天尊默默看著師知華，開口道，“她以前很少離開仙寧，現在塵埃落定，我這個做父尊的也不再發愁了，所以想讓她多看看人間。”
師知華準確地捕捉到了聖文天尊的話中意，她問：“所以天尊以前發愁什麽？這世上有誰會傷害到她嗎？”
聖文負手，來到舟緣：“本尊曾拾到半塊幻影鏡，當時聽了幻影鏡預言，本尊便把司晴的惡念封印驅逐到了另外半塊鏡子裏，那時候，我擔心她的氣運被奪，天命之主的功勞被她拱手讓人。”
師知華耐心聽著。
“後來，本尊便去用施恩卷查了因果。”聖文邊說著，邊摘下了假面，他墨發散下，偏轉面龐，用那雙慈悲的灰色瞳眸看向魔尊，“這裏，有兩次犯戒的仙痣，一次，是因為我強行封存了司晴本性裏的惡念，另外一次，是我改了她的姻緣。”
師知華一驚：“也就是說，我倆的結緣，天尊是知道、甚至有意撮合的？”
身為博古通今的聖人，聖文的智慧浩如煙海，他看出了事實萬物興衰起落，也問得了天命。
“司晴，在從俗人道回到我身邊之後，生了一場大病。”聖文不慌不忙地把假面扣在一邊，長長的飄帶隨著晚風起伏，他道，“我本想著通過施恩卷去找尋治病方法的，卻無意間發現了一點端倪。”
他的女兒，是這浩瀚天地間的主人，包括自己這個父尊在內，所有人都圍著她轉，為她一個人存在。
而她這個主人，也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覺醒個人意志。
那時候，聖文欣慰是真的，擔憂卻也不假。
他突然想到，倘若世事都圍著一個人轉，而那個人“清醒”後，會不會感到很孤單。
千百年之後，自己這個做父尊的歸西以後，對方該怎麽辦。
聖文隨即去查了她的姻緣，從而發現了另一個和童司晴一樣“孤獨”的人。
“天地萬物皆是醉著的，唯獨你們倆，就像兩個半夢半醒的人。你與她三生結緣，本該和她一般身不由己，但是她一個人卻提前醒了。”聖文言語高深，也不管師知華能不能聽得懂，他迎著晚風，說道，“本尊當時沒有多想，便將你們倆的緣分加深了一些。”
後來，他剛這樣做了，就後悔了。
畢竟師知華可是反派，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啊！
緊接著，他去挑釁魔界，試了試這位魔尊的品行，然後收獲了一大堆的憤懣。
聖文後悔了，於是把女兒留在仙寧，盡量不讓她倆接觸。
直到——
童司晴不久後覺醒了。
她去魔界刺殺魔尊，果不其然，動了心思。
所以，第二日童司晴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說要娶魔尊的時候，聖文也無奈地松了口氣，終究還是這樣了。
她倆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還能怎麽辦，只能順其自然了。
聖文只能一邊繼續考驗魔尊，一邊希望自己的女兒過得開心。
經歷了諸多事情後，他也看清了，魔尊師知華是深情不渝之人，為人雖然壞了點，但是不是那種負心人，童司晴跟了對方，不會吃苦的。
可以托付女兒給她。
聖文肯定了魔尊。
他擡起手，隔空在對方額心一點：“為了讓她餘生不再孤單，本尊助你早開個人意識，等世界走到末路那一天，還有你陪著她。”
師知華睜著眸子，眉心一冷。
一道純潔浩瀚的術法進入了她額心，她退後半步，心思從未如此開明澄澈。
往前幾萬年，往後幾萬年，她好像站在了看到了萬事萬物的走馬燈，眼前光怪陸離，真真假假難分辨……
許久。
許久。
她耳畔已不大能聽見聲響，聖文好像在發愁，喃喃地和她說了聲抱歉，後來，好像有什麽人來了，跪在聖文面前說了些什麽，然後那人又消失了……
師知華什麽都不知道。
頭痛欲裂。
方才來的那人，是趕到此處的施恩卷修竹。
修竹耗盡了全部，失了人形，化為了仙器原本的模樣。
一卷施恩，當空落下。
落到了地上。
聖文俯身，拾起施恩卷，轉身離開。
“來仙寧成婚吧，本尊會為你們排除萬難，不過，天命若是降懲，就看你們的了。”
童司晴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回到仙寧之後，自己和知華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有自己父尊主事，三界沒有任何不滿的聲音，全是一片祝福。
婚事來得這般快。
快到童司晴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大夢一場，醒來之後，愛侶在側，嚴父寬容。
沒有什麽比現在更讓人覺得幸福的了。
大婚當日，流霞縹緲，弦樂不息，童司晴穿著她父尊親手縫制的嫁衣去接了自己的新娘。
天地同慶，一派和樂。
婚事是這般順利，沒有任何磕絆和阻礙。
童司晴難得喝了一點點的清酒，拜別了賓客，她回到喜氣洋洋的確池殿，迫不及待地去找了知華。
師知華坐在榻邊，不像尋常新娘那般內斂，而是以一個極其慵懶的姿勢斜斜地依靠著紅色軟枕，聽著人來了，她扯去蓋頭，修長的食指掀起鳳冠下金黃色的流蘇，露出了美艷的眉目。
“回來了？”
童司晴暈乎乎的，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因為過於興奮：“嗯。”
師知華笑她酒量差，簡直笨得像個兔子。
“知華，你嫁給我，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委屈的。”童司晴表明決心，她決定坦白，反正婚事也進行完畢了，天命不會降下懲罰了，她隔空取物，拿來了自己送給知華的禮物，“知華是天底下最好的，我要把天下都贈與知華。”
師知華笑道停不下來：“天下是你的，你要把自己送給我嗎？”
那是童司晴親自拿蒼緣玉雕的一個兔子，袖珍大小，但是栩栩如生。
師知華毫不客氣地收下，還是一直在笑。
“不是開玩笑。”童司晴說，“我會幫知華圓上這個夢想。”
師知華：“我倒也沒有這般大的野心，仙器是不可能集齊的，集齊也沒有什麽用，現在你父尊也是我的長輩了，我總不能指著你父尊叫他滾蛋吧。”
童司晴：“……”
但是，自己可以讓五件仙器一起擺在知華面前，哄對方開心。
師知華拉著她，吹了燭火：“懶得按流程來了，本座也不屑於遵照世俗禮節，春宵苦短，我們直接洞房花燭吧。”
“知華，等等，我還有話要說。”童司晴連忙再次亮起燭火，她說，“很重要的事情，你要不要先聽我說完。”
她準備在今天和知華交代全部事情。
包括天命，和自己的覺醒。
師知華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對方繼續吹滅燭火：“天塌下來，也得明日再看，快來。”
手忙腳亂的童司晴絆了一下，不知怎麽就摔到了喜被上。
“那好吧……”
天亮後，童司晴早忘記了這件事，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困得差點睜不開眼。
“穿好衣裳，大家來找我們了。”師知華催促她，然後親手伺候她穿衣裳，“幻影鏡終於修好了，扶欒便也帶著幻影鏡來了，青臨、素容、姬茴也都在，對了，還有你的父尊，他助力施恩卷重新恢覆了人形……真是，多此一舉了，修竹那人可真煩，本座都不想見他……”
師知華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童司晴小小打了個噴嚏，摸了摸鼻子。
她說：“我昨日做了個夢。”
師知華：“什麽夢，昨晚睡那麽遲，你居然還有時間做夢。”
童司晴回憶道：“我夢到自己在一副畫裏，畫裏很美好，就是所有人都不能動彈，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地在畫裏面行走，我走啊走，看不到盡頭，正灰心失望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知華，知華就在那裏等著我，我過去的時候，知華突然也會動了……”
師知華沒怎麽聽她說，戳了戳她臉頰：“傻瓜，一定是平時胡思亂想過什麽。”
還真讓她說中了。
童司晴有些心虛。
是的，還不是因為成婚之前，自己患得患失，擔心知華消失了。
現在看來，根本沒什麽大礙嘛。
天命懲罰原來都是嚇人的。
師知華笑她，笑著笑著，突然停下來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若是你哪天找不到我了，你該怎麽辦呀？”
童司晴正要開口，師知華卻打斷她：“不許說你會瘋，說點實際的。”
童司晴回答：“可是這個問題就很不實際，我不會找不到知華的。”
師知華不放過她：“萬一呢。”
那樣的話……
童司晴說：“我會去郁淫宮找你。”
“郁淫宮也不在呢？”師知華說，“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的，若哪天你實在找不到我的話，就去西北的山去尋，你我緣起三生，第一世，是草木道結緣，你去岳安後山，也是西北方向，背陽的陰溝裏，找一棵最漂亮的樹。”
童司晴樂了。
知華說得有模有樣的，聽著還挺有意思。
她們倆不會分開了，天命最後一關已經渡過了，不會在有劫難能分開她倆了。
不過，童司晴還是邊樂邊記下了那個地方。
“知——道——了——”她拖著長長的音調，小碎步跑到了外面的正午太陽下，“知華快來。”
師知華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笑。
陽光很足，全部灑在兔子身上，童司晴雙手撐在頭頂，笑容甜美，一邊擋著大太陽，一邊百無聊賴地轉圈圈。
“別讓大家等太久。”
她倆去找了眾人。
大家等了有一段時間了，剛被覆原的幻影鏡身體不適很好，一邊曬著太陽一邊靠著扶欒肩頭休息。
扶欒托住她腦袋，怕她睡不好，幾乎快把對方全抱住了。
這是一副詭異且和諧的畫面，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霜發一個黑發，依靠著坐在一起，叫見者都忍不住驚訝。
另一邊，青臨和素容則坐在玉石雕琢的圓凳上，一起低頭研究著凳子的花紋來歷。
素容讀的書多，滔滔不絕地給青臨講著其中的來龍去脈。
不像青臨一樣聽得認真，姬茴湊過去聽了一會兒就被其他人吸引了註意，可能修竹的一句話，她忍無可忍，追著對方打。
兩個人繞著石桌你追我趕，讓本就身體不好的施恩卷修竹差點磕出肺來。
他擡起手，示意休戰：“不打了，不打了，君子不記小人過，你看你身後是誰來了——”
姬茴回頭：“主人！尊上！”
童司晴拉著師知華，迎著光，和大家招招手。
“這是天尊的。”修竹拿出一個包裝精良的盒子，遞給她倆，“天尊說，這是第五樣仙器——聖人面，他說，就是讓二位看一眼，看完還得還。”
師知華：“……”
好摳門。
童司晴卻是很高興，她拿起那個玉質假面，對著陽光瞧了瞧，然後又放在盒子裏，給師知華推了過去。
師知華反應過來了。
她環視一圈，意識到昨晚童司晴的意思了。
五位仙器全到齊了——帝恨節，幻影鏡，午門鈴，施恩卷，聖人面。
“聖人面怎麽用？”素容好奇地問，“原來天尊臉上的就是聖人面啊，這第五件仙器隱藏得真好，大白於天下，天下人卻無人知曉。”
聖人面怎麽用，恐怕只有聖文自己知道了。
師知華哭笑不得，她揉揉童司晴腦袋：“這就是你說得天下？”
童司晴理直氣壯：“是啊，知華不是一直的心願都是集齊五件仙器嗎，她們說，有了五件仙器，天下就是你的。”
師知華：“可是，我有你就好了，要這天下做什麽？”
童司晴聲音漸漸弱下來：“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給你……”
“好好好，是我的，我假裝都攬在懷裏。”師知華坐在石凳上，和大家一起，“好了，天下給我了。”
就在大家都在發笑的時候，突然，現場白光大盛，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大家都靜止了。
只留下童司晴一個人在原地，只有她一如既往。
童司晴楞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這是怎麽了？
不對？知華呢？
自己的知華呢？那麽大一個人，去哪兒了啊？
童司晴突然想起了知華方才的玩笑——對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麽了？
還有……
童司晴終於等到了這最後的懲罰，她把“天下”給了知華，天命把那最後的一擊落了下來，懲罰是——萬物靜止，山河凝滯，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全部成為了定格。
童司晴過去，挨個搖搖大家的肩頭，無論是誰，都沒辦法再回應她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默默看向天空。
天空的祥瑞鳥不飛了，遠處的雲海也定住了，更遠處用作的景觀小溪小河也不動了，只有她，這剩她一個人了。
怎麽辦，怎麽辦……
童司晴心亂如麻。
對了，知華提前和自己說過地方！
幸虧知華說了！
童司晴一下子振奮起來，連忙跑向岳安山的西北背陽處。
岳安後山，是個很神很有靈氣的地方。
是她和知華結緣的初起。
但是——
什麽才是那棵最漂亮的樹？
童司晴找啊找，走過山山水水，從一個山頭跑到另一個山頭。
終於，找到了一棵很淒苦的樹。
那棵樹，從山石中長出來，沒有陽光，環境艱難，但還是很頑強地掙紮著生長。
她的感覺很準，她就看著這棵樹比其他的漂亮。
童司晴跑到那棵樹下，發現那樹幹上居然還纏著藤蔓，她慌裏慌張地蹲下，徒手去挖樹下的土。
她想——知華不會就埋在這裏吧？
不管有多深，她一定要挖出對方！
世界都安靜著，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萬分孤單中，她孤註一擲地挖著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一籌莫展。
什麽都沒有。
她都快繞過那大石頭，直接挖出樹根了。
而就在這時，她身後的土地上，突然蔓延出一點白色的小花來，童司晴脖子一直以相同的姿勢呆了好幾天，她艱難回頭，看向身後。
身後——繁花似錦。
背陰之地，竟然也有這種勝景。
方才攀附著樹木的藤蔓開出了大片大片的白花，白花變出了各種色彩，形成了繁華的景象。
花叢中，知華就在那裏靜靜躺著。
童司晴眼睛一酸，跑過去叫對方。
“知華，知華，我來找你了……”
童司晴哭著抱住對方，把人抱起來。
她懷裏是熱的，知華有呼吸。
知華沒有被靜止！
童司晴簡直快嚇死了。
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叫她說不出話來，只是一直緊緊抱著人。
“本座很想知道，你挖土做什麽。”師知華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看著前方那一大個坑，“你不會看我死了，要把我埋了吧？”
童司晴：“……”
倒也沒有。
“我以為，我以為，你在裏面。”童司晴給她比劃，“不是草木道嗎，難道不是會長出來嗎？”
師知華：“……”
這得多難看啊。
這種出場方式，還不如不活呢。
“好了，別哭了。”師知華給她擦擦手，“徒手挖土，真聰明啊。”
童司晴哭著哭著就笑了：“你還說我，我快嚇死了。”
“你父尊是怎麽看下去的？他也是沈得住氣。”師知華無奈，“怎麽不見他來。”
童司晴一臉懵：“什麽我父尊？”
師知華疑問：“你沒找你父尊？出這麽大事兒，你第一時間不是去找他？”
“可是大家都不會動了，我找我父尊也……”童司晴正要解釋，突然一想，是哦，自己父尊那麽厲害，自己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找他。
師知華：“……你不會沒有找他吧？”
童司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沒想到。”
“你父尊那日叫我出去，便是說此事的，我以為他也想辦法透露給了你一些消息。”師知華起身，帶她一起回去，“沒關系，我們去找你父尊，這不是什麽大事。”
天地崩壞，兩位覺醒個人意識的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在繁華又空寂的凡世前行。
曙色自西邊升起。
天地秩序雖然崩潰，但故事裏的人永遠存在。
她們自由地在她們的世界裏繼續生活。
這是真正的，屬於她們的世界。
故事完結，故事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陪著她倆度過了這麽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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