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水裏泡了幾天幾夜，洗個澡吧。”魏沐華說著彎下腰，想去扶他。

感激的笑容僵在江辰臉上：洗澡？

雙下肢癱瘓狀態，怎麽洗啊！媽蛋，一見水自己不就……

“我……我好像有些不方便……”

“沒關系。我先幫你放好水，然後抱你進去。”魏沐華轉身要走。

天神！洗澡倒不怕，怕的是在魏沐華面前露出一條魚尾巴！直覺告訴他，自己的怪物身份一旦洩露，遲早要出大事。

“等等，不用了。”他慌忙擺手，“……這海上淡水資源緊缺，我就不浪費你的儲備了。”

“船上自帶淡水凈化裝置，這點不用擔心。”

“那……我就自己進浴缸吧，不用你幫忙了。”

“不行，你會蹭得一地都是海水。”

“那個……我……”江辰臉憋得通紅，“總之我就是……不用洗了。”

魏沐華臉色一沈：“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一身海水，不洗澡不許睡床。”

“我……”江辰真心快哭了，系統君，你放過我吧！剛剛見面先來這麽一出是鬧哪樣？

魏沐華再不羅嗦，徑直去浴室放水。而後他抱著江辰穿堂入室，徑直走到浴缸邊。

江辰此時此刻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要自己往水裏這一放……可就徹底露餡了。

“我先把你放進水裏，然後你自己脫衣服。”魏沐華察覺到他的緊張，以為他是怕走光。可這不是重點啊！！！

“我……我要自己進浴缸。”江辰額頭上的汗滴下來。

“為什麽？”

“反正我要自己進浴缸。”

“……”真是個怪人。

“我要自己進浴缸！！！”江辰終於忍無可忍，喊了出來，信手在魏沐華胸口一推。

啊……襯衫下面是好結實的觸感……他瞬間有些跑神。及至回過神來，正對上魏沐華無語的眼神。他忙把手移開，臉刷地紅了。

女人的胸不能隨便摸，男人的也一樣啊！嗯，從手感判斷，這人身材一定很棒的說……媽蛋，自己在想什麽啊！

“那個……”江辰紅著臉，把眼神移到旁邊的地板上，“我要自己進浴缸。”

我去，這也可以？！江辰一驚。難道說自己害羞的樣子比較可愛？

“……好吧。”魏沐華有些無奈，“我搬張椅子過來，你把自己從上面挪進去好了。”這家夥雖然有點土傻還是個怪人，方才那臉紅外加眼神閃躲竟然有點讓人動心。

魏沐華眨眨眼。眼前的人卻又恢覆了那副平淡模樣，照樣毫無吸引力，真讓他懷疑方才是幻覺。他心中暗笑：果然是自己一個人在海上待的時間長了，有點饑不擇食了。

————

洗完澡後，江辰用毛巾把渾身上下擦了個幹凈，直到確信找不到一點水珠，這才讓魏沐華把自己轉移到床上。

還沒等他好好享受下柔軟的床鋪，就發現，魏沐華要和他睡一張床。

呃……這艘船果然是給一個人準備的。系統君，你大方點，多給一間臥室能死人？

他同時又喜又悲地意識到，魏沐華對他沒有絲毫興趣，連搭話的興趣也沒有。江辰很想跟他聊聊天，可是魏沐華一會兒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是江辰今生最無聊的兩天。

這幾天之內，除了吃飯睡覺，魏沐華幾乎不露面。他一天到晚宅在甲板下的實驗室裏不肯出來，簡直把江辰當空氣。

江辰一直盼望跟他聊天，有限的一點時間卻不知道聊什麽。他向來很不擅長挑起話題。

“……關於百慕大的怪事，你聽說過哪些？”一天吃飯時，他試著問。

“也就是那些，頻發的海難，消失後重現的幽靈船，沒什麽特別。”

“你是因為這些而來的嗎？”

“不是。我是研究海洋生物的。”

“啊，原來你是科學工作者！”江辰肅然起敬，“你覺得百慕大的怪事，該怎麽解釋？”

“從職業角度來說，我傾向於磁場、次聲等理論。”

“哦，那……”

還沒等江辰說下去，魏沐華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江辰憋了一肚子氣，同時意識到，身為一天到晚宅圖書館的學霸，自己曾經是一種怎樣的生物。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推攻要等到猴年馬月？

江辰向來不是那種在交際方面游刃有餘的人。他不內向也不外向，屬於那種沒啥特點的性格。上大學後，因為自卑，他將自己與交際徹底絕緣。可如今實在無法，為了不至於任務失敗，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於是第二天早上，魏沐華準備下實驗室時，江辰說什麽也不肯輕易放他走。

“我想去參觀下你的實驗室。”他露出自認為最美好的笑容。

“算了吧，沒什麽好參觀的。”不露痕跡地拒絕了。

“我一個人在這裏很無聊，就下去看一下嘛。”江辰繼續笑，自己都被自己膈應到了。

“真沒什麽好看的。”

“唉唉，求你了……”江辰強忍住嘔吐的沖動，努力扮作楚楚可憐。

“……”不可愛硬要裝可愛，簡直是報覆社會。魏沐華雞皮疙瘩落了一地，同時腦中再次閃過“奸細”二字：對自己實驗室這麽感興趣，該不會有什麽企圖吧。

“那好吧。”他答應了。不如來個欲擒故縱，等對方狐貍尾巴露出來，抓個現行。

——————

實驗室裏，江辰坐在椅子上，面對成片的瓶瓶罐罐，想盡一切辦法恭維：“啊啊，那個好厲害！”“哎呀，那個好像很先進的樣子！”其實他所學專業與生物相差十萬八千裏，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些儀器是做什麽用的。

由於不是發自內心，恭維也顯得幹巴巴。魏沐華穿著隔離衣忙自己的，根本不加回應。

江辰見狀很喪氣，真的很喪氣。

看來自己就是沒魅力。唉，沒救了！回想自己今生見過的有魅力的人，身上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一顰一笑都引人註目。其中大學裏某教授，四十來歲，風度翩翩，課上妙語連珠，風趣幽默，全班上下無不傾倒。像自己這樣千方百計討好，對方卻不理不睬，真是失敗透頂！

懊惱之下，他不由脫口而出：“……一個人，到底怎樣才能吸引人呢？到底怎樣才算有氣質？”

魏沐華手裏動作一停。他並沒有擡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腹有詩書氣自華。”

這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中國人都知道，江辰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但此時此刻，他真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沒錯……自己從小到大，最多接觸的，只有課本。其他課外讀物，幾乎沒有。而想培養起一個人的文化底蘊，課本遠遠不夠。

氣質展示的其實就是內在，說到底，還是自己肚裏空空，聊天時連個像樣的話題也找不到。平時一直以為，成績好就可以走遍天下，可現在看來，所有成功人士不可或缺的，除了專業知識，還有內涵。

不行——從今以後，自己要充電要充電要充電！不能只啃課本了！

“想什麽呢？”江辰正蹙著眉苦思，聲音傳來。擡頭一看，魏沐華竟然主動走過來了。

這可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江辰內心激動萬分。

“你也不用很苦惱。”魏沐華淡淡道，“你有引人註目的潛能。”

第一次收到這樣的評價，江辰的心“噗通”跳了一下。

“你說，我是不是……很土氣？”他鼓起勇氣問。江辰一直是個實在人，只要感受到真誠的信號，他必將無所保留。

“樸實也不是一件壞事。”

“我已經20歲了，現在開始改變會不會太晚了啊？”江辰此時完全忘了系統的存在，只把這當做發生在現實世界中的談話。

“不會。如果想變，你很快就會變。但是，一個人有了外表的光鮮，還能保留內心的樸實，實在是太難了。”魏沐華說，“我預感你會成為那樣的人。”

雖然整個交談過程，魏沐華依舊沒有露出絲毫笑容，但江辰卻覺得心中暖流湧動。看來，科學家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呢。進入平行世界之後這麽久，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

這笑容自然又單純，魏沐華的嘴角也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彎。

“想不想去實驗臺那邊看一下？”

“想！”

魏沐華正在用移液器配試劑。試管架上一排帶蓋的塑料小管，實驗臺上數個試劑瓶。每種試劑的用量都要精確到微升，這是一項考驗耐心的工作。

江辰在一旁看著，覺得很神奇。他所在的高中從不開設實驗課，一直都是紙上談兵，上了大學他的專業不需要生物和化學。移液器插上吸頭後形狀像一把槍，他很想親手試試。

於是，他打算悄悄拿起旁邊一只閑置的移液器端詳。沒想到笨手笨腳，移液器沒到手，還把一只裝蒸餾水的塑料桶打翻了。

滿滿一桶水淋淋漓漓地濕透了褲子。江辰腦中一片空白。真的是一片空白。

腿的形狀急速發生改變……兩秒鐘後，只聽“嗤啦”一聲，褲子裂了，露出亮閃閃的魚鱗……

十秒鐘後，兩條腿合二為一。

魏沐華一只手舉著移液器，一只手拿著試劑瓶，瞪著江辰的“腿”，徹底石化中。

他臉上此時的表情，應該是他今生今世最生動的表情。江辰的腿並沒有變成魚尾，因為腳還留著。事到如今，他幹脆淡定地脫下鞋子，將剩下半桶水澆上。要麽做人要麽做魚，他可不想做一條長著腳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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