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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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似有所感,向店外看去時,卻毫無異樣。

可是剛剛那道視線……未免灼人了些。

墨柒瞇了瞇眼,臉頰邊的小酒窩還掛著,眼神卻一瞬間幽暗起來。

還是……太弱了。

“小柒?”墨凝上前一步,輕輕點了點自家小熊的額心,眼神關懷。他一直關註著小妹,墨柒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自然也逃不了他的眼睛。

墨柒擡頭對他笑了笑:“二哥、六哥,我還想逛下去~~”

她拖長了尾音,又軟又糯,在親人面前掩藏好了那些晦暗和鋒利,像一個真正不知愁的小姑娘。

墨染上前,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那就繼續玩兒,好不容易出來一回。”

“對頭!小柒放開玩兒,卡上的錢無限值,缺了靈石就問二哥要,二哥有的是~”墨凝折扇一甩,笑得風流又霸道。

引得一旁的小姑娘們頻頻回頭。

哇,霸道哥哥,我也想要~~

“大豬蹄子。”墨染輕哼一聲,撈起小妹,長袖飄飄兩袖清風地走了。

徒留墨凝還在原地擺姿勢,又錯過了一次抱小熊熊的機會。

“臥槽,你說誰大豬蹄子!老子這是風度!風度!”墨凝回神,氣急跳腳,眼見那臭小子腳下不停地走遠,再瞧瞧他懷裏那只天底下最最可愛的小熊眨巴眨巴著眼睛擡起小爪子跟他招手,墨凝咬牙切齒,發誓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敬兄長的小崽子!

他搖頭晃腦,恨恨地甩著扇子跟上去了。

人群雜嚷,他們的身影很快被淹沒。

在不遠處的巷子裏,屋檐打下的陰暗底下站著一個青袍墨發的女人,她的眉眼鋒利,面色無波,臉色帶著不正常的蒼白。她靜立於屋檐下,就好似與黑暗化為了一體,周遭修士不絕,卻好似都沒有看見她一樣。

如果實在要來描述她。

那她便是黑暗中最鋒利的那把無鞘暗刃。

最是無情。

然而這把暗刃卻知道,有一個人,她的心肺都是冷的。

她是誰?

她是鑄刃人。

女人將一切觀之於眼中,不論是那街邊的白袍女子,還是那店中歡鬧的情景,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會疑惑。

是她嗎?

女人眼珠動了動,註視著那個叫做墨柒、笑得開朗又可愛的女孩被她的兄長們圍著,一蹦一跳地四處玩耍。

不像。

那個人的笑……從來都是冰刺骨髓,虛偽瘋狂。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相貌,為何會差這麽多?

女人擡起手,隔空一點點描摹那孩子的模樣,陡然勾唇笑了下。

這便是從前的您嗎?

師尊?

她的袖擺垂下,那闊袖上面銀絲雲鶴便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縷光來。

據說,這玄天界有兩只鶴最為出名。

一只是南域江海雲族老祖所養的黑鶴。

還有一只,便是東域墨家‘山河圖’的守護神獸,那是只雲鶴。

青袍雲鶴,那是家主的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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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強烈要求要自己走,墨染也只好放下她了,然後他和墨凝兩個人就一直默默地走在後面,看前面那只小熊蹦蹦跳跳,毛絨小短尾和頭上的兩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晃一晃的……簡直……

墨凝墨染捂胸,血槽已空。

墨柒在前面蹦跶得可好玩兒了,周圍的一眾小姐姐們可愛的模樣讓她的心情倍加嗨皮~~

“餵!”她突然停下,轉頭看向後面的兄長們,看清他們眼中的縱溺,便歪了歪頭,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笑容:“我要去一個人玩會兒,過會兒去找你們呀~~”她的語氣微微上調,帶著股子撒嬌的味道。

墨凝和墨染停下了腳步,也對她輕輕笑了笑,什麽也沒問。

“去吧,我們在這家酒館坐一會兒,過會兒記得回來啊。”墨凝指了指街邊的一家‘朱雀樓’,一旁的墨染點頭應是。

無聲的包容和寵溺。

墨柒歪頭看了看他們,笑意漸漸收斂,她難得安靜地沒有說話地瞧著他們,像要瞧進心裏去似的。

“你們真奇怪。”她突然開口,眼眸眨了眨,帶著不解。

“可是我喜歡。”墨柒向後退了一步,偽裝解除,露出的赫然是她長大後的模樣。

紅袍輕劍,肆意張揚。

在幾天前,那還童草的藥效就差不多過去了,之所以還留著那副樣子……約莫是在試探吧。

從未得到過的人在面對未知事物的時候總是心聲惶恐小心翼翼的。

更何況是這般美好的情感。

誰想要寂寞?

不過是害怕失望罷了。

微風拂過,揚起她額角的一縷發絲,墨柒透著發絲看去,看見的卻是早已料到的包容和溫柔的笑意。

於是她也彎了彎唇角,咬了顆手上墨染給買的糖葫蘆,轉身揮了揮手:“馬上回來。”

嘴裏的糖漿融化,甜得膩人,是她最討厭的味道,如今卻讓她歡喜至極。

腰間無鞘劍微閃寒光,她依舊走得瀟灑自如,卻終歸不是那個混跡北域的浪子霖柒了。

“小柒生得太好看了。”墨凝一直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她走遠,陡然一瞥眼,卻看見周遭修士的表情,不免半是抱怨的感嘆

哎,這群家夥真不要臉,還看!我家小柒是你們能看的?!

墨染彎了彎眸子,輕輕應了聲。

他們都知道墨柒此舉代表什麽。

人嘛,只敢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無所顧忌。

嗯,墨柒這樣敢懟天懟地的不算。

她在珍惜的人面前只會拘謹而已。

因為在乎,所以害怕。

而當她不再拘謹了,那也就代表著她真正地感到了安全感,也願意去接受你了。

街上人群眾多,不少人眸光微閃,認出了他們。

只不過……

“臥槽,剛剛那小孩是霖柒?!”

有人突然反應過來,震驚爆粗。

霖柒此名以前還未曾顯眼,可如今……二十不到歲的金丹、生道者、墨家幺兒,足以讓她聞名了。

值得說一句,就在墨卿見到墨柒的第一面,他就已經手快地把這個好消息傳遍了整個玄天界。

老子找回老子女兒!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女兒不到二十就金丹了,牛不牛逼?!

老子女兒會生之道,厲不厲害?!

老子女兒劍法棒呆,殺人帥慘了!!

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呢!個屁啊!!!

一眾大佬快要被這老小子煩死了!

行行行,你牛逼,你女兒更牛逼,厲害厲害,社會社會,不敢惹不敢惹!你他娘的也不用半夜三更發消息吧!我他娘的在打坐煉丹煉器畫符布陣彈琴……呢!你那大嗓門兒你還沒點兒數咋地?害得我手一抖,全完了!

墨卿,你狠!

當夜,全界各領域大佬都憤憤不已,被他的連環call打得想殺人。

就連……

遠在南域旮旯裏的某人趁著難得歇息打開了置頂的玄天八卦門,看到首條消息時就一口酒噴了出來。

“臥槽,墨家老幺?真的假的!”

一旁烤肉的男人微擡眸看他:“怎麽了?”

“沒什麽……”

“就是……我可能還要在南域待段時間了……”他抽了抽嘴角,有些無語地扶額。

要是被那家夥知道自己拐了他女兒做徒弟,這不得被diss死?

寧禦想了想那家夥的煩人勁兒,腦門兒又疼了起來。

“挺好的。”身旁的男子微微勾唇,難得笑了。

寧禦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給他了一雙白球。

同齡人都知道,當年的墨家主聞名全界的,不是他的天賦和家世,而是……他那股煩人勁兒!

後來,一代高嶺之花女神被他硬生生煩到手的時候,在座的各位都發去了喜報。

真好,再也不用每晚聽墨小煩傾訴感情了。

什麽……

哎呀,師尊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

哎呀,師尊今天對我笑了~

哎呀,師尊今天打我了~~

哎呀,師尊今天罵我了~~~

……

我他娘的,前兩句也就算了,後面的那兩句,墨小煩你是癡漢嗎?你是抖m嗎?劍尊大大都被你煩得動手、罵人了,你可就行行好吧!

半夜三更發消息,擾人清夢,你咋就不上天呢你!

#您的好友並不想理您,並向您扔了張禁音符#

總之,就在墨柒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已經在各位大佬心中上榜了。

#看見沒,這就是墨小煩他姑娘,很有天賦一孩子,長得也好,叫底下的徒子徒孫別沒事兒去招惹了,回頭墨小煩真能煩死你。

再然後,影閣墨柒的幾段戰鬥視頻以及她結丹渡劫時的視頻流了出來,大佬們又重新定位了下。

#看見沒,這是墨小煩他小姑娘墨小瘋,叫底下那群兔崽子別招惹人家,別回頭人家給你砍成渣渣了你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於是,墨柒不僅有多了個稱號,而且在同代中也是名聲大噪。

無它,那結丹時的視頻太過震撼人心了。

九九之數,只是結丹,這是當代從未出現過的事情。

更何況,那裏面的墨柒……強悍……真正的強者。

無論是一開始的瘋,還是後來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的模樣,即便她滿身是血,盡管她狼狽不堪,卻依舊讓人熱血沸騰!

我輩,與天鬥!與地鬥!於己鬥!

那樣不認輸的堅韌不倒的姿態,早已讓諸位冠以天才之名的年輕一輩記住了她,更何況後來她在生死一線中悟得生之道,成功結丹,更讓這個年齡小得可怕的小姑娘被眾人列入了對手之列。

不久後的北域大比,必有她的位置!

便是沒有又如何?

她缺的僅是時間而已,再過數年,無人可擋!

人們雖對她大比名次不太看好,畢竟是初結金丹,北域大比元嬰多如狗,也很難取勝。

但無人懷疑她的未來。

可惜,不久之後,眾人就知道他們還是走眼了。

這哪是初成的狼崽?

這分明是只真正的狼王。

潛伏許久,只待一日劍指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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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信步走到了城外一處樹林,懶散地倚在一顆老樹上,雙手環胸。

“出來。”她低頭撥了撥腰間長劍。

空間一時寂靜,墨柒也有耐心,靜立著等待。

許久後,空間波動,便多了一個氣息。

一個青袍的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靜靜看著她。

墨柒挑眉打量了她一番,摸出酒壺灌了口酒,然後猛然聽見這陌生的女人陡然開口喚她:

“師尊。”

“師尊?”墨柒瞇了瞇眼,玩味地呢喃了一遍,笑意莫名,“我可不記得我何時竟收了個徒弟?”

女子沈默著,沒有開口。

墨柒等了會兒,耐心也沒了。她本就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眉眼間便有一層戾氣隱隱浮現上來了:“說罷,跟著我幹什麽?”

女人看了她一眼,退後了一步:“北域大比後,眾生半數歸位,屆時,還請您多加小心。”

她盯著墨柒,在身軀化為雲煙消散此處的時候,又輕聲與她說:

“我叫墨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那是您給我取的名字。

也是那個世界裏幾近失去了所有的墨柒真正的心裏感觸。

萬事已休,唯酒解愁。

可惜,越解越愁,回眸四顧,天地空渺,獨獨自己一人而已。

哪怕殺再多的人,都無法挽回她想要的那些人和物。

墨獨酌曾親眼見過那素來冷血、殺人如麻算計無漏的人抱著一壺酒,縮在墨家鎮魂閣的梁柱下,對著靈壇上布滿的密密麻麻的靈牌,獨自灌酒,喝著喝著,又突然問:

“我做了這麽多壞事,你們怎麽不管我?”

一身青袍的墨家家主、玄天禦主帶著醉酒後的沙啞半是疑惑半是抱怨地對著那些靈牌如此問道。

沒有人回答她,也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於是她便突然自顧自地笑了,舉著酒壺,手一顫,便將滿壺酒水都潑在了臉上。許是酒水太過辛辣刺眼,那眼角便有滾燙的水珠子混著酒水一同滑落了。

好半晌,閣裏才輕飄飄的近乎於無地響起了她的聲音,帶著點兒恍惚,還有嘲弄。

也不知在嘲弄誰。

“對了,我忘了,你們都已經死了。”

所以沒人管我啦……

所以我肆無忌憚啦……

所以我百毒不侵啦……

所以我……舉目無親啦……

啪嗒!

水珠滴打在地的響聲一直飄蕩著,那樣有力,仿佛打在了人心頭上。

一打,就是一個血窟窿,止也止不住。

閣中又隱約傳來了她的笑聲,壓抑著破碎的,從喉嚨裏擠壓出的聲音,沈重得好似泣血哭嚎,卻又極輕的濃稠如墨般的昏暗。

那一夜,墨獨酌在閣外靜立了一夜,看屋檐寒雨滴落,聽風聲雷雨昏暗晦澀,整個世界都好似陰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裏面不再有聲音了,萬物寂賴。

第二日,出現在人們眼前的又是那個弒殺多謀、冷心冷肺的鐵腕禦主了。

好像昨夜種種,不過大夢一場。

天明了,夢醒了,人也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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