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會跑, 你松開我。”

“不是你系這麽緊我做事都不方便啊。”

“仙尊？好仙尊！清玄，好清玄……咱把這白綾松了吧。”

離了妙音坊後, 盡管江小白已經無數遍的解釋, 自己當日離開不是棄他而去，只是為了給他贖劍，可清玄就是不信, 覺得江小白想逃離，於是便用了一截白綾, 認認真真的捆在兩人手腕上。

捆的非常緊, 緊到什麽地步呢，就是真要遇到危險了, 壓根解不開！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倆的手剁開, 然後各跑各的。

這個顧慮江小白還真問過, 清玄也大方, 毫不在乎的擺擺手：“無妨, 砍我的手就行。”

江小白：“……”

就這麽拉拉扯扯, 一路上備受關註, 路人目光詭異, 仿佛看見了什麽了不得的畫面, 江小白一個自詡臉皮厚的人都受不住了，低下頭，避開路人目光，恨不能鉆到地縫裏，可清玄沒有, 闊步擡頭, 一派清寒傲意。

漸行漸遠, 兩人順著降雪劍的指引, 朝東邊一直走，看方向，像是靈墟山。

很早以前江小白去過那地方，亂葬崗一個，周圍零星有幾個村子。

當日在道觀，他察覺是陷阱後，立刻讓靈墟劍帶明七先離開，躲避了一劫。

而葉子墨一處則是目睹了趙家滅門的血腥場面後便大哭大喊的跑掉了，跑哪了？他不知。但清玄知道。

清玄在山上聽聞趙家一事後，私傳密令，讓明五立刻去尋葉子墨，勢必要保住這最後一個活口。倘若連葉子墨都死了，那便是所有人證死了個幹凈，江小白百口莫辯了。

明五找到葉子墨後，會立刻再去找明七，按這個邏輯算下去，恐怕那三人此刻正在一起。

只要降雪劍感應的靈墟劍方位沒問題，順著這條山路，不久後就能遇見了。

路上，江小白還是態度堅決的要將白綾割開，自由散漫慣了，哪裏肯被這麽拘束著，清玄執拗，但也拗不過他，見他割開後便道：“那你小心點哦，沒了我會不安全的。”

江小白：“……”

一開始，只當清玄是不願意斷開白綾所以說的那番話，可當他們深夜，行走在荒林之中時，江小白還真奇跡般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周圍的怨氣極重。極重。

是那種毫無靈根之人，路徑此處，都能察覺到的陰森詭異。

甚至走著走著，一個擡眼，便能看見遠處像是有女鬼在對他們笑，一邊笑還一邊以扭曲駭人的姿勢朝他們逼近。

若是一個女鬼也就罷了，還挺多，江小白頭皮發麻，他看向身旁的清玄，清玄也看著他，輕巧眨眼，眼中盡是星光，像是在期待什麽。

江小白屏氣，沒出聲，繼續朝前走，如果他沒記錯，前方是有個村子的，若是那些人還沒搬走，可以借宿。

江小白悄悄牽住清玄的手，說道：“別走丟了，我記著人家說這種妖氣瘴氣重的地方，最容易分人心智，說不定就走到哪裏了……”

那只手不動聲色的反握住了他，冰涼滑嫩，有點不真實的柔軟了，江小白回頭一看，卻見一個血盆大口直接朝他襲來，他沒忍住，高聲一句：“我□□祖宗的！”

一腳踹了過去，手下極快，一下子就擰斷了那個女鬼的脖子。

擰斷，但死不掉，這都是積怨已深的走屍了，擰斷了脖子，腦袋沒了，照樣能爬起來繼續走，而因為他這一個高呼，周圍的其他走屍全部朝他聚集而來，全是女的，若是不講究這陰森森的氛圍，那一個個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

江小白顧不得欣賞，連殺數十個，急忙尋找清玄，他當然知道清玄不會有事兒，可當他尋見清玄的時候，對方正站在那裏發呆，像是註視著什麽，死死盯著一個方向，神情肅穆。

於此同時，在清玄身後是數不盡的亂屍，揮舞著血手慢吞吞的逼近而來，江小白急聲：“清玄！小心身後！”

清玄這才回神，掃了眼身後，眼神淡漠，降雪出鞘，一陣如凜冬將至的極寒之氣橫掃而過，所有走屍紛紛倒地，歸於安寧。

清玄道：“是我疏忽了。”

江小白順著清玄看向的方向看去，“你剛才好認真，是在看什麽？”

清玄掩飾，“沒什麽。”

說完，又對他一笑：“我說了，你沒了我會不安全的，我們……”

“別，我不要，我才不要和你再綁到一起呢。”江小白抖了抖衣服，“我早些年來過這邊，記憶中也沒有這麽多的邪物啊，奇怪，這地方倒地發生了什麽？”

清玄道：“此處荒林有陣法，我不善奇門遁甲，一時半刻可能不容易走出去。”

江小白道：“你不善，我善。”他樂了下，挑釁道：“仙尊，現在可是你不安全了，跟緊我吧。”

當年求學，正經的劍法心法，陸修並不給他好好教，他往往都是被排擠出來的那個，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弟子練習，而自己不得門道，怎麽都不會。

時間久了，妥協了，既然陸修不肯教他，那他就不學了，每每陸修教學時，他都去了書閣，書閣裏的書他也專挑自己喜歡的，比如像是百譜仙器靈器，又好似陣法、奇門遁甲一類。

人總有一點不甘心，那時的他，就算書閣裏有教劍法的書，他也不肯看，有種我偏要讓你們瞧瞧，我不學那個照樣厲害！

果真是年少輕狂，心氣也傲，若是放在現在，學！幹嘛不學，偷學都行！驕傲這種東西，最不值錢了。

出了林子，前方便是一座村莊，名為西河村，就落座於靈墟山下，村子約莫三十多戶人家，都是祖祖輩輩就住在這裏的，這裏的人也都老實本分，想來借宿不會太難。

江小白挨個敲門，很奇怪，一家一戶，明明聽門內有聲響，明明有的門戶裏面還有微弱的燭光，可聽見他的敲門聲後，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任憑他們怎麽在外面敲門都沒用。

江小白道：“我們是鬼嗎，有那麽讓人害怕？”

清玄輕輕：“許是有所忌憚，他們怕的可能不是我們。”

江小白點了點頭，頗為認同。

這群村民明顯是被嚇到過，聯想離村子不遠處的詭異荒林，恐怕他們是把他當做了鬼？

“這黑更半夜的，要去哪裏呢……啊我知道了！”江小白一笑，拽著清玄就朝著村子最東頭的草房子去了，他小聲道：“這個草房子是放柴火的，我們晚上就住這裏吧。”

清玄道：“你看起來對這個村子很熟悉。”

江小白笑道：“是啊，我在這裏還有好幾個相好的呢。”

清玄一怔：“……相好？”

江小白似笑非笑：“我長得也不醜吧，說句俊秀不為過吧，當年我來這村子的時候，還有個伯伯給我說，我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來，他把女兒嫁給我！”

清玄停住不動了，嗓音沙啞，幾分委屈：“所以你才來這裏的？”

江小白繼續逗他：“對呀對呀，這不是外面混不下去了嗎，回來成親來了。”

清玄凝氣，表情僵硬，江小白準備拉他手進門，卻被清玄躲避開，像是真的生氣了。

“換個地方。”清玄悶聲，“換個村子。”

“換哪裏？”

“隨便哪裏。”

“隨便？哦哦，好吧，那我就不娶這個村子的姑娘了。”江小白擺出深思姿勢，“容我想想，啊怪我怪我，魅力太大，這周圍其他村子我都有認識的哎！”

清玄握緊拳頭，眉心一跳，轉身便走。

江小白見狀不對，趕忙追了上去，笑道：“我說仙尊啊，你怎麽經不起玩笑啊！”

清玄忍聲：“豈能玩笑？！”他揮開衣袍，眼眶微紅，任憑江小白怎麽追他也不停步，眼見就要回到那邊荒林了，江小白急道：“餵！你站住！你該不會準備在那個滿是妖魔鬼怪的破林子裏過夜吧？！”

清玄道：“是又如何？”說完，微微擡顎，眼眸淡淡，“倒不如回去看看，那裏面的女鬼有沒有你認識的，若是認識了……”

“哎別別別。”

江小白想起了剛剛牽住一個女鬼手的那種觸感，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眼見清玄是真的生氣了，江小白趕忙挽住他胳膊，笑嘻嘻：“我錯了，真錯了，女鬼裏沒我認識的，村子裏更沒有。”

清玄輕輕瞧了眼他，“作假。”

“對對對，是作假，真騙你的……”生怕清玄一時想不開，真要在荒林中過夜，江小白語氣都輕柔了些，一邊拽著人朝柴火房的位置去，一邊連連討好：“快回來吧，你信我，和你在一起後，以後見到女孩子我就閉上眼睛，只看你！”

清玄不禁一笑，到了柴火房外，推開門，裏面先是兩聲驚呼：“啊！”

江小白一楞，看著被五花大綁捆在一起的兩個姑娘，沒反應過來，忙道：“不會這麽倒黴吧！”說完，立刻閉上眼，獻媚道：“我閉眼了啊我可沒看！”

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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