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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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時候往往就是這樣,你跌倒了,他不會扶你一把反而會重重的踩你一腳。

沈鈺修現在就是這樣,自從上次他被楚硯的母親用煙灰缸砸中之後他原本也沒有在意,草草的止了血也沒有多去理會。

可是事情卻開始不受控制,偶爾的頭暈和眼前出現黑暗讓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最開始他也沒有太在意,甚至連要去醫院這種想法都沒有。

但是有一次他的眼前出現黑暗足足長達了一分多鐘,沈鈺修不得不開始在意這件事,他早上開始記得吃早飯,也買了牛奶,他的生活品質開始變得好起來。

只是事情並沒有就這樣止住,楚硯好幾次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沈鈺修都擺擺手說沒事。

楚硯要帶他去醫院檢查,沈鈺修卻覺得他大驚小怪,並且告訴楚硯只是普通的貧血而已。

他們倆誰都無法說服誰,氣氛又陷入了冰點。

直到有一天,沈鈺修清早起來,他去廚房到了一杯水,剛走到客廳裏他就腦子一痛,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陷入了忽明忽暗中,最後歸於了一片黑暗。

沈鈺修摔倒在地,玻璃杯碎了一地,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什麽,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無法適從,大腦劇烈的疼痛和眩暈感讓他迫切的想要求救。

他沒有抓到手機也沒有抓到桌子,反而抓到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手心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他痛苦而惶恐。

楚硯到沈鈺修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幅場景,沈鈺修張皇失措的胡亂在地上摸著什麽,他像是個被丟棄的孩子一般,手心被玻璃碎片割破,滿手的鮮血。

楚硯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大石塊壓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他跑過去抱住沈鈺修,沈鈺修顫抖著緊緊的抓住他的衣服。

“楚硯……楚硯……”

“我在,我在,我在。”

楚硯死死的抱住沈鈺修,眼睛通紅,有淚珠不斷的從裏面往下落。

“我……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

沈鈺修的話語像是重錘重重的砸在楚硯的胸口,砸得他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

楚硯捧著他的臉,像是在說給沈鈺修聽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沈鈺修顫抖著嗓子,滿臉都是淚水,他湊上前去不斷的親吻楚硯,兩人滿臉都是淚水,互相撫摸著彼此的身體。

在淚水與鮮血中他們宛如瀕死一般,用盡全身力氣最後一次占有彼此,占有自己的愛人。

“好虐啊,為什麽要這樣,他們只是相愛而已,為什麽要這樣。”

秋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分針在一旁給她遞紙。

季慎謙還在不斷的哭泣,他抽抽搭搭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了一般。

席岑給他擦了擦眼淚,哄著他別哭了。

他不厭其煩的哄著絲毫不講道理的季慎謙,一遍又一遍的哄著他喝水,哄著他將情緒平覆下來。

李分針知道季慎謙最近有點問題,但是看到季慎謙這個樣子他知道可能季慎謙要比他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看到席岑一遍又一遍的哄著哭到幾乎抽搐的季慎謙,李分針心頭一酸。

他想到季慎謙之前那麽一個開朗的人現在居然因為一部戲變成這樣了,季慎謙會好起來嗎?難道他要一直這樣了嗎?就因為一部戲?這代價也太大了。

李分針知道古往今來拍戲入魔的人不止季慎謙一個,他不是唯一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可是李分針還是會不由的怨憎這種事為什麽偏偏落到了季慎謙的頭上。

晚上席岑哄著季慎謙把藥吃,吃了藥之季慎謙有些昏昏欲睡。

“快了……再等等我……”

季慎謙的聲音又輕又虛弱,但是砸在席岑的心頭,又重又悶。

他將季慎謙攬入懷裏,輕輕的親吻季慎謙的額頭。

“嗯,我的等你。”

席岑撫摸著他的黑發,輕聲說道:“我們拍完這部戲就結婚好嗎?”

季慎謙的身體明顯一怔,他的手被席岑牽住,兩人十指相扣,季慎謙可以感受到席岑的體溫,席岑的生命力,他不由的擔憂自己這樣真的會好起來嗎?如果以後他都是這樣了,那麽他還該拖累席岑嗎?

季慎謙陷入了沈默,席岑看向他:“怎麽了?”

他搖搖頭,勾起嘴角,眼淚卻下來了,他面帶微笑淚臉滿面。

用他嘶啞又顫抖的聲音回答席岑:“好。”

自從席岑和季慎謙說過他們拍完戲就結婚這件事之後,季慎謙經常陷入長久的沈默中,因為季慎謙生病之後總是這樣,所以在席岑看來也正常,所以沒有發現季慎謙的異常。

戲中楚硯的母親逼迫楚硯和沈鈺修分手無果,讓楚硯去相親,楚硯也不願意,一怒之下跑到沈鈺修的學校去鬧事,索要一個說法。

沈鈺修是同性戀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這一次這些人依舊沒有半點悔改之意,他們依舊討論著沈鈺修,說沈鈺修是個惡心的同性戀,難道對小徐老師的喜歡不來電呢,小徐老師也表示自己居然喜歡上了一個同性戀,這實在是太惡心了。

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就是因為他們惡毒的言論和那種高高在上容不得他們這類人的態度已經逼死了林西,當這種事情再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們依舊會議論著,惡心著,惡意的揣測著。

言語可以殺死人,可是這些殺人兇手卻依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好像活生生比他們高了一等。

可是沈鈺修不明白自己,林西和他們這些人有什麽區別,他礙著他們什麽事了,為什麽就是要這麽惡毒的貶低他們呢。

你們的愛情是愛情,為什麽我們的愛情就是骯臟,惡心,變態呢。

如果可以誰又願意生而就和這個世界的反向而行呢,他們不過是愛上了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人,沒有殺人放火怎麽就比殺人放火更加不可饒恕了呢?

沈鈺修掛斷了電話,剛剛那通電話是學校打過來的,總之就是他給學校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學校決定解聘他。

沈鈺修蜷縮在沙發上,渾身發抖,他宛如一個溺水的人,越沈越深,再也浮不起來。

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他出門的時候雖然看不見,但是卻清清楚楚的聽得見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去買菜的時候大家不會因為他是個瞎子而憐憫他,反而會因為他是個同性戀不賣給他菜,或者賣一些壞掉的菜給他反正他也看不見。

沈鈺修跌跌撞撞的跑回家,途中摔了好幾次,他滿身狼狽,耳朵裏全是那些人惡毒的汙言穢語,他害怕極了,這就是現實,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同性戀,這就是他的現實世界,也是他的人間地獄。

這天下了雨,他被雨水淋濕了身體,額前的碎發濕漉漉的還在滴水,因為下雨天路滑,他摔了好幾次,回到家中他關上門腳一軟就滑到在了地上,瑟瑟發抖的抱進了自己。

他張皇失措腦子裏全是一團亂麻。

“砰砰砰。”

是敲門的聲音,沈鈺修渾身一抖,便聽見了楚硯的聲音。

“鈺修,是我,快開門。”

沈鈺修坐起來了一點,想給楚硯開門,想讓楚硯抱抱他,可是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那些汙言穢語讓沈鈺修又坐了回去。

他不能讓楚硯也這樣,楚硯不該和他一樣,他從來就是在泥潭裏見不得光的存在,但是楚硯不一樣,他是那麽的優秀,沒有必要為了他,為了一個瞎子,一個人人喊打的同性戀而毀了自己。

楚硯還有別的路可以走,他還可以有正常的人生,他還可以回歸正常。

沈鈺修抱緊自己,眼淚混雜著雨水不斷的往下掉落。

他的人生已經無望了,甚至有可能哪天就餓死了,可是楚硯不一樣,他還可以擁有嶄新的人生。

他不能拖累楚硯,只要一想到他和楚硯在一起就會連累楚硯和他一起被人唾罵,然後楚硯被公司趕出來,沒有地方願意雇傭同性戀做員工,楚硯還要照顧一個瞎子,那樣的日子太可怕了,他無法想象那樣楚硯肩上的壓力會有多大,楚硯過得會有多痛苦。

他是楚硯啊,他怎麽可能落魄到這個地步,他值得更好的。

敲門的聲音逐漸平息了下來,過了許久,久到沈鈺修甚至以為楚硯已經走了,門外才傳來了楚硯的聲音。

“你不要我了嗎?”

沈鈺修的胸口一痛,痛到他幾乎喘不上起來,他的眼淚不斷的往外冒,胃部一陣痙攣。

他咬牙堅持住,不去聽不去看,不去給楚硯開門,他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浸濕了他的手指,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出聲。

他聽到了遠去的腳步聲,是楚硯的,沈鈺修像是喘不上氣來一般癱倒在地上,不斷的幹嘔,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楚硯聽到一點響動又跑了回來。

汗水,淚水,雨水,將他的面部打濕,他閉上眼睛,在心裏祝福楚硯。

我愛你,你一定要幸福。

“好,過。今天就這樣吧,辛苦了。”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大家一片歡呼。

這部戲進入收尾階段了,明天將會是他們倆的最後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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